老云却冷笑着,说道:“瞧他们的请尸符,我就门儿清了,这三个小兔崽子,是「养鬼」堂口的弟子,养了几只小鬼,三脚猫的手段,也敢在云爷面前露招?”
他龙行虎步,身形跃起时轻盈,但落下时却又势大力沉,一脚便踩住了三个弟子的影子。
“轰隆隆!”
连续好几声炸响之后,那三个白骨婴儿,分崩离析,至于那三个敢亮手段的堂口弟子,各个骨断筋折,瘫软在地,只有一口进的气,
他们哪里想得到,这闹事的两人里,一个是坐八望九的寻龙大天师,另外一个,更是九炷香之上。
“唉哟,这位道爷,别打了,别打了,你想要个什么赔偿,你张口说一声便是,莫要坏了和气。”
店老板从窝心脚里恢复了过来,他这才明白,刚才那位道爷只是“赏”他一脚,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何方霄小,在此作乱?”
一盏游神灯笼,从客栈门里,飘了进来,垂在了众人头上。
灯笼上,有一只眼睛,是黄原府的巡日游神。
要说李长逊,面对毕方,是有点唯唯诺诺,但面对这小小的巡日游神,他是重拳出击。
只见他中指、拇指拈在了一起,聚起了一束风,朝着那游神灯笼弹去。
风势去的迅猛,锁住了游神灯笼之后,左右不断的晃动,架驭游神灯笼的日游神,被晃得跌落了下来。
这人,穿着蓑衣蓑帽,背后别着一根钓杆。
“穿着打扮,是个吃水家饭的,竟是个苦鬼弟子,你怎么不认得我们三人?”
李长逊盯着那蓑衣男人说道。
男人已知李长逊层次极高明,也不好得罪,便问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我们与苦鬼堂口有些交情,不难为你,你发封堂口密信,问问便知我们是谁?”
李长逊当即说道。
蓑衣男子不敢怠慢,忙卷起了水花,发出了堂口密信。
没过多时,回信便至,他破信之后,慌忙朝李长逊拱手:“倒是我们这些小弟子,不识天穹神明,苦鬼叶飞鱼,见过李山祖、云山人、大先生。”
刚才游神司过来时,客栈老板的心便悬起来了,他有些犹豫,游神司的狠人,能不能降得服这三个如狼似虎的外地人。
现在嘛,
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确实降不服。
叶飞鱼给周玄三人分别躬身之后,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不知这客栈徐老板,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诸位?”
“他拿实心肉的包子,恶心我。”
云子良的气头,还没有平息下来。
叶飞鱼眼神锐利,朝着徐老板说道:“你做实心包子?”
“唉哟喂,叶三爷,我哪有那个胆子,黄原府的实心包子铺,哪怕有一万家,其中也必然没有我。”
徐老板叫苦道:“我做的是渡鸦羊汤、渡鸦羊包子……那都是好东西,这几位高明的外地大爷,实在不懂得欣赏?”
“你踏娘的做实心包子,还怪我不懂得欣赏?”云子良又来气了。
叶飞鱼则堆着好脸色,对云子良说道:“云道爷,这渡鸦羊包,的的确确是云鹿佛镇的一桩特色,以往,外地的香客、游人,都是奔着这一口来的。”
“你们云鹿镇的特色,便是拿实心肉招待客人?”云子良质问道。
“算是偏府陋习,云道爷,这其中,确实有些误会,若不然这样,让这徐老板,赔你些银钱,再摆酒道歉,这桩事就算了结,如何?”
叶飞鱼要主动的平息事端,
云子良哪听这些,他当即袖袍一甩,一股强风,钻进了内厨之中,将那大锅,径自掀翻,那锅里的羊,撒了一地。
“毁云爷食欲,我砸你一锅羊汤,顺带……烧了你的后厨。”
火借风势,厨房灶里的火,有了风的加持,像一条火蛇,将厨房给点燃了,顿时,屋里,蔓延着大火。
云子良这才和周玄、李长逊,出了客栈,而徐老板已经跳着脚组织着人手去灭火。
三人去了街面上,沿着青石街一直往前走,才走了没多久,就被叶飞鱼喊住了。
“三位先生,请留步。”
叶飞鱼奔了过来。
“怎么,事还没完?”云子良问道:“对了,是不是我收拾了那三个「养鬼」的弟子,你们游神司还没清算这件事呢。”
叶飞鱼苦笑道:“云道爷言重了,那三个养鬼弟子,先朝您亮的手段,这是江湖争斗,又发生在府城郊外,我们管不着的。”
“这种争斗,全凭各自本事高低,打死勿论。”
“那你找我们做什么?”周玄插话问道。
“大先生,我是稍带着提醒你们,黄原府,与其余府城不太一样,尤其是云鹿佛镇,我不敢劝各位入乡随俗,但有些细节之处,我得提前说说,免得又引发了争端,误了三位先生的雅兴。”
叶飞鱼如此说道。
周玄则问:“那你说说看,黄原府和其余府城,有什么不一样?”
“观念。”
叶飞鱼说道:“人死则为尸,关于对尸体的看法嘛,其余府城,都认为尸体也是人的一部分,要吹锣打鼓,风光大葬,
但在我们黄原人的眼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猪肉摊位,说道:“诸位瞧见那半扇猪肉了吗?尸体在黄原府人的眼里,与那猪肉、驴肉,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人尸贵,猪肉便宜。”
“黄原赶尸先生多、养尸养鬼的先生也多,人尸之上,有许多物件,都有诡异的用处,尸体,便是黄原府市面上流通的货物罢了。”
周玄听得眉毛皱成了一团,尸体的买卖,在黄原府竟然还是正经买卖?
他当即问叶飞鱼:“你们黄原府,出过拐子没?”
“倒不曾出过。”
“因为你们黄原府,人人都是拐子。”周玄冷声说道。
“还是观念不同。”
叶飞鱼又说道:“不过,黄原府人,不注重‘尸’,却很注重‘魂’,渡鸦之说,便是让人的亡魂,找一个好归宿,所以在云鹿佛镇,才会有‘人羊共煮,渡鸦振翅’的习俗。”
说白了,叶飞鱼是怕了这三位大爷,别待会又因为民风、民俗不同,大打出手。
这三位大爷,他是哪一个都打不过。
周玄问叶飞鱼:“你信渡鸦传说吗?”
“大先生指的是?”
“渡鸦飞入西方极乐天后,呆够三百六十年,然后投起胎来,运气爆棚。”周玄说。
“不是很信。”
叶飞鱼很是老实的说道。
周玄问道:“既然不信,你们府里,就不好好管管?杀杀这些妖言惑众的神棍,骗子?”
“杀不了。”
叶飞鱼指着云鹿山腰的“摩诃寺”说道:“那座寺庙,是黄原府里最有佛名的寺庙,渡鸦传说,是从那座寺里传出来的,老百姓都信仰它,其余堂口也不敢动那座寺庙。”
“那我们要去寺里瞧瞧,看看那座寺里,藏着些什么古怪来着。”
周玄如此说道。
叶飞鱼有些害怕,怕周玄等人,又要闹点大新闻出来,他慌忙说道:“大先生,你在客栈里引出了些争端,倒是无妨,但千万别在摩诃寺内,惹出事来,不然,不好收场。”
他说到此处,指了指寺塔的尖顶,说道:“您瞧见那个顶了吗?那是黄原府天地之精,最为旺盛的地方,每过一百八十年,那尖顶处,便会凝出一颗舍利来,这颗舍利,是送给天上的东西。”
“送给天上的?我在天上呆了那么久,也没听说你们黄原府,往天上送东西啊。”
李长逊现身说法。
叶飞鱼摇了摇头,说道:“镇志、县志中皆有过记载,每过一百八十年,寺顶聚五彩舍利,天穹遍生丛云,一只巨手从云层之中钻出,取走舍利。”
“那这座寺,还真有点意思。”
周玄喃喃说道。
渡鸦鸟传说,是摩诃寺传出去的。
复活二十年后的亲人,源自摩诃寺鹿云法师的手笔。
摩诃寺的尖顶,每隔一百八十年,便会出产一颗天穹都眼馋的“舍利子”。
种种怪闻,综合在一起,让这座寺庙,越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
“上山,拜拜佛,顺带着见见这座山的山灵。”
周玄可没忘了这趟来黄原府的目的用彩戏师的第六层手段,骗过云鹿山的山灵,重现当年鹿云法师,复活家人的神迹。
……
周玄、云子良、李长逊一路上山。
“老云,三百年前的黄原府,也是这般凶恶吗?尸体当成货物卖,老百姓也视为稀松平常之事。”
“以前还好,但这三百年来,黄原府确实名声越来越不好,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是一座匪府。”
云子良一说就想起了那些人肉包子,说道:“那包子真恶心到我了,我可是个道士。”
“那包子是恶心人,可也奇怪,为什么有仙丹味。”
李长逊还对“羊肉包子”的滋味念念不忘。
“因为那锅羊肉汤,加的料包,便是牛黄、朱砂、矿石等等炼丹之物呗。”
周玄说道。
李长逊摇了摇头,说道:“牛黄恶臭,朱砂涩苦,味道我一尝便知,它们怎么可能有仙丹味?”
周玄说道:“那羊肉馅里,若不是牛黄、朱砂、矿石味,那还能有什么?哦,对了……羊肉陷里……有人肉味。”
他说到这里,猛的转头,问李长逊:“别说,李山祖,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天上的丹,便是拿人炼出来的?”
“胡说!我们天穹神明级,虽然大部人的道德已经沦丧了,但底线还是有的,拿人炼丹?成何体统?”
李长逊说归说,但底气并不是很足,
别的神明就不说了,只说“鬼手”、“天官”、“彭侯”,在三尊神明级,可是要卷起洪波,试图谋杀明江府千万百姓的存在。
像这样的人物,拿人来炼丹,或许还真干得出来。
“都是猜测,都是猜测,当不得真。”李长逊摇了摇手。
周玄则说道:“其实要验证也简单,李山祖,你再尝尝不加任何朱砂、牛黄的实心肉,试试有没有仙丹味,若还是有那天穹之上的那些神丹,便真的是拿人炼出来的。”
“我想吃实心肉去哪儿找啊?”
“买啊,山祖怕是忘了,这是黄原府,人肉按斤幺的地方。”
“……”
李长逊到底是下不了那个狠心,怎么也不乐意“献身”,三人一路聊聊逛逛,也抵达了摩诃寺。
寺前的广场,很是恢宏,一位穿着袈裟的僧人,在广场前,朝着周玄三人,敬了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