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游神 第655节

  “别忘了,古佛布下了「无上密」,这篇密法,能在二十一禅死去的时候,便会启动,将体内的道行散去,

  那些散去的道行,会寻找新的傻子寄生,然后又重走一世又一世。”

  无崖禅一副后怕的样子,说道:“不过,鱼和尚这一千年来,一直都在做一件事情,为天穹上的人物炼丹,然后,换取法器、香火,不断的磨去自身中的古佛印迹,

  若是没有磨去还好,若是磨去了,那他体内的血神意志,还真就跑出来了,

  若是那般,才是大事不妙。”

  无崖禅又朝周玄行礼,说道:“这次,多谢大先生,揪出了「六欲禅」,阻挡了这一场血神逃离的祸患。”

  “多谢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周玄扶起了无崖禅,说道:“只是禅师,我有一事不明。”

  “大先生请讲。”

  “你说过,二十一禅会随着一世又一世,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容易受到身体里血神蛊惑,你没有受到蛊惑,是不是因为崖子有一丢丢清澈的愚蠢?”

  “……”

  无崖禅觉得周玄的问题,问得很是刁钻,但他并不动气。

  不是他佛法精深,做人宽容,而是你骂赵无崖蠢,和我无崖禅有什么关系?

  ……

  两人相伴相携,走出了大鱼的体内。

  此时鱼和尚化身的大鱼,抬了抬眼皮,看了看这两人的表情,从他们那凶狠的目光之中,它便明白了他的那些过往,都被两人瞧在了眼里。

  他还想求情,还想着活下去。

  求生的欲望,是欲望之中,最强烈的一种,可他实在开不了口。

  他杀方丈,祸害一方,背叛了古佛,当了天穹的狗,拿数十万人炼丹,如此罄竹难书的罪恶,周玄这般人物,又怎么会让他活下去呢?

  岂料周玄一开口,便说:“鱼和尚,我与无崖禅师,瞧了你的前世今生,瞧完了便觉得,你不该死在我们手上。”

  “还能活?”

  鱼和尚的鱼唇猛的翕动了起来,他看到了生的希望。

  “莫非,他们还是忌惮我是古佛分身,我是二十一禅?”

  “我早就讲过,这人世间,人情往来的事情太多了,道义算什么?律法又算什么?还得是关系硬。”

  “打狗,有时候,还要看主人呢。”

  他的目光,不自禁的附上了一层光彩,

  周玄也瞧在了眼里,问鱼和尚:“妖僧,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

  我不是不杀你,而是不用我的手杀你,

  像你这般欺世的人物,要让这满城的百姓来杀,整个明江府,那些被你骗得团团转的老百姓,得一人一刀,割下你一片肉来吃。”

  “我是黄原的人间大佛,百姓,不敢吃我,周玄,你痴心妄想。”

  鱼和尚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着嚷了一句。

  不光鱼和尚是这么认为的,连陆行舟也如此想法,他凑到了周玄身旁,说道:“大先生,这鱼和尚说得不假,他在黄原府的名声,是极响亮的,若是让百姓来杀他,不但不会杀,说不定还会原谅他。”

  “那是因为老百姓还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要是知道了,只恨不得立刻扒他的骨,嚼他的皮,拿他的心肝来下酒。”

  周玄如此说道,陆行舟依旧不太看好,他平日里,也知道鱼和尚的作风很是凶恶,但苦于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这个和尚,人很凶,同时做事却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过于严重的痛脚。

  “鱼和尚,他恶僧归恶僧,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要不然,我们还是当场杀他,若是大先生不方便出手,我可以找人来做。”

  陆行舟提议道。

  “证据,我现在就给你看看证据。”

  周玄一招手,喊道:“小脑!”

  “在!”

  核桃大的主脑,从周玄的秘境里兀自飞出。

  它现在是周玄的御用摄影师,就鱼和尚那般“精彩”的往事,他怎么可能没有录?

  “给陆先生瞧瞧证据。”

  “好嘞。”

  小脑当即在摩诃寺的院墙上投影,将鱼和尚赚来的那三炷佛名的点滴细节,尽数投放了出来。

  画面一帧帧的走着,那鱼和尚的罪恶,也昭告了惶惶天日。

  陆行舟这个土生土长的黄原府人,他此刻看得目眦尽裂。

  “鱼和尚,你对黄原,‘造福’不浅啊,我现在都恨不得斩死你。”

  云子良则拍了拍周玄,瞧向无崖禅,邀功似的说道:“你瞧瞧,咱崖子那是光明磊落,嗜好读书,为人端正,

  你再瞧瞧这鱼和尚,啧啧,坏透啦,天底下的坏水,都装在他的肚子里,

  都是二十一禅,做人的差距这么大,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周玄问道。

  “那是因为我这当师祖的,一身正气……”

  “天天去麻将馆赌博的一身正气?”周玄问道。

  “……”云子良。

  “我那是杀家麻雀,小打小闹的小麻将。”

  云子良接着便是一顿“小赌怡情”、”人生就是个赌局”、“合理娱乐,打牌益智”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周玄听多了头疼,拍了拍云子良的肩膀,说道:“正气爷,你要是真有正气,就办点正事。”

  “什么事?”

  云子良问道。

  周玄指了指那框架极稳的摩诃寺,说道:“这座寺里,藏了太多的罪恶,给它推了。”

  “这么大的塔,你让我推?要累死我?”云子良戳着自己的鼻尖,说。

  “你推不推?你不推,我就让画家放火,他火烧得更快。”

  周玄又说:“这光辉的事情,你可不能让老画抢了先吧?”

  听到“抢”这个字眼,李长逊那奇怪的求胜欲又来了,他当即拍着胸脯,说道:“师祖不推,我来推,我们寻龙山祖,行侠仗义,从来不落人后。”

  他说着,便起了狂风,去刮那座参天巨塔。

  在推塔的过程中,他还遥望了一眼陆行舟。

  陆行舟很是赞同周玄的方式,说道:“除恶务尽,大先生做了头,我们就要做尾,把塔推掉,让那些肮脏的丑陋事情,都搬到太阳底下来晒一晒,

  黄原府,往后要换个活法,不能成天活在妖僧编织的「西方极乐天」的美梦之中了。”

  陆行舟说到此处,当即控水,控制着山下的牧笛河水,冲了上来,也去推塔。

  “我要让那些稳固的地基,都化做泥浆。”

  云子良也发力了,将塔下的基土化得软了一些,画家则默默的给塔烧了一把火

  在众人齐心推塔的时候,鱼和尚幡然醒悟了,他吼道:“周玄,你要让老百姓审判我!你是要坏我的佛名,那是我一千年来的努力,

  这座塔也是,不能推……它是附近四府之中,最高最大的佛塔,是我的心血,是我的尊严,它还是黄原府的象征……呜呜呜!”

  鱼和尚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他像一个被抄家的吝啬财主,眼睁睁看着官府的差人,将自己的宝贝,一件一件的搬走,

  而他只能当一个“无能的丈夫”,默默的看着,心里千刀万剐,最后所有的悲戚,皆化作了眼泪,大哭一场。

  “哭?你现在要抓紧时间笑哦,等到明天,你被悬挂起来,受老百姓的唾弃,再被他们分肉而食的时候,我怕你那会儿就不爱笑了。”

  周玄笑吟吟的说着,但说归说,他还是像看一场精彩的电影似的,津津有味的围观着鱼和尚的哭泣。

  “这鱼掉的泪珠子,竟然也是金色的。”

  他瞧这那些眼泪珠子,自言自语着,众人忙着推塔,气氛十分和谐,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十分不和谐的喊声,在虚空之中传了出来。

  “道爷我成了!”

  “参同契大成,我与天同寿,与地齐龄,我是天地的一部分!”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除了周玄外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四处找寻,看看是那个傻子今天没吃药,跑这里说这样的狂话。

  而周玄则想起来了白鹿方士那位炼丹老达人,还嵌在「灵境」的墙里呢。

  他当即就朝着一个方向,喊了过去:“白鹿方士,丫要是镶在墙里没死,就赶紧滚出来,少发点癫。”

第434章 青红鱼

  白鹿方士,他嵌在「灵境」之中的“摩诃寺”墙壁里。

  在现实世界中,众人都在齐心协力的“推塔”,塔身在剧烈摇晃,「灵境」里面的“摩诃寺”,也跟着巨烈的震动,

  这一震动,竟将附近的「灵境」,与附近的现实世界,短暂的连通了起来。

  只是这种连通,因为「灵境」的特殊性,众人只能闻听到灵境中的声音,却瞧不见里面的样子。

  云子良、李长逊、陆行舟他们,既然能听得见灵境里白鹿先生的“春风得意”,那白鹿先生,自然也听得见周玄的叫嚷。

  “是周玄,他在鬼叫个什么?”

  白鹿方士的“时间点”有些落后,众人都已经处于“鱼和尚,罪恶昭然若揭”的时间线里了,而他还停留在“周玄与鱼和尚共谋人丹大事”的节点之中。

  他现在对周玄的印象,极差。

  “我鬼叫什么?我叫你起床啊,梦该醒了,炼丹厂等你上工呢。”

  周玄没好气的说道:“丫根本就没死,天天脑补些什么玩意儿?还与天同寿?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配不配。”

  要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就得下猛药,周玄朝着白鹿方士一顿冷嘲热讽,劈头盖脸的。

  “哈哈哈,周玄,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妒忌我吗?”

  “你是很厉害,和那鱼和尚狼狈为奸,往后还能获得更加恢宏的成功,可那又怎么样?

  你依然有自己的寿数,寿数熬完了就要死,你活得再怎么轰轰烈烈,说破大天,也不过是宇宙星空之中的一粒尘灰而已,

  我就不一样了,我成了,我成了无上大道。”

  “……”周玄一头黑线,

  他知道这老头疯,但疯到这种程度,确实是他想不到的。

  李长逊则问一旁的云子良:“师祖爷爷,那家伙叽哩呱啦的,说些啥在?”

  他一问出声,云子良当即把鞋板脱了抽他,边抽还边暴躁:“都给您说了,疯子的心思你别猜,不听话是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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