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在巨浪中奔走、穿梭,大有博风浪的意味。
但傩神黑水卷起的浪,无穷无尽,一次又一次的将红鱼掀翻,
众人瞧得那叫一个痛快,都嗷嗷的给黑水加油呐喊,尤其是大娃、三娃,都瞧得入了迷,好容易回过了神,也是大声的喊道,
“加油啊大鱼,你要是不努点力,我们都没乐子瞧。”
有了众人的加油助威,黑水掀的浪头,更是巍峨,浪头的峰尖,几乎都要连着天,继续镇压那条红色大鱼。
要说,黑水战了个痛快,这倒把血井的兴头也给激了起来。
那城隍道观所在的绯月,也有了转动的势头,似乎想要给那红鱼宣示一番来了这个井国独一无二的秘境,有一位天尊,一位最强天神镇守,
你是虎也得趴着,是龙也要盘着。
不过,周玄却朝着血井挥了挥手,说道:“这两条大鱼,颇有意思,秘境里的人脑、娃娃、墙小姐们都看得开心,不要这么快镇压,
让水子跟那头大鱼,好好的溜一溜。”
有了他的劝说,血井的绯月,才静止了下来,不再动手。
周玄也继续看着戏,
巨浪扑涌着大鱼,大鱼博着风浪,
但巨浪无穷,那头大鱼却不能始终保持着劲头,连续十九道浪潮扑了下来,
红色大鱼已经筋疲力尽,再也动弹不得,像一头死鱼一样,漂浮在黑水的水面上。
而那激荡的黑水巨浪,依然兴致高昂的互相撞击着,撞出来的声音,仿佛在说:“小鱼儿,我还没出力呢,你就倒下了?”
大鱼知道那狂浪之声,是在嘲讽它,但它也无可奈何,它已经没有气力,继续去博风打浪。
此时,黑水也亮出了真正的实力,水面上,连续聚起了一座又一座的浪潮,打眼望过去,就像一片片延绵不断的高山
这一次若再发动冲击,便是冲击这红色大鱼的本元了若是不屈服,让周玄点了这一炷香,它怕是出不去这个秘境。
“唔呼~”
大鱼终于是怕了,也服了,肚皮翻了个面,朝着巨浪作膜拜之势,
有了它的屈服,黑水停止了攻势。
红鱼再次化作了一股清泉,与那青色的清泉,扭成了一股麻花状。
当泉水的麻花彻底扭成之后,那两道清泉忽然变作了数十丈高的石柱。
天上一阵滚雷轰砸在了石柱上,
只听接连不断的“咔嚓”之声,那石柱的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再然后石柱轰然倒塌,一根绘着“青红鱼纹”的香火,便出现在了秘境之中。
周玄,也因为这炷香火,晋入六炷香。
“只是这炷香火,叫什么堂口?这井国也没有炼丹的堂口啊。”
不过人间没有炼丹的堂口,却有着炼丹方士。
“出了秘境,找老白鹿问问。”
周玄初入六炷香,似有感悟,他也没着急出去,而是盘地而坐,细细冥思了起来。
……
周家班,祖树下,
周伶衣,仔细的感受着祖树枝条的震动。
周玄与祖树之间有链接,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周玄秘境内的情况,它也掌握得一清二楚。
不过,周玄秘境中的一切,对周伶衣、袁不语来讲,并不可见,只能由祖树枝条的震动,来知悉秘境中的情况。
一旁的袁不语,此时就像个老赌鬼,眼巴巴的等着荷官开盅,妄求开个好点数出来。
“周班主,怎么样了?我徒弟,第六炷香,开的是什么堂口?”
周伶衣挥了挥手,示意袁不语稍安勿躁,她又是一顿聆听之后,方才回过头,对袁不语说:“袁老,我弟弟第六炷香,依然不是人间堂口!”
“啊?这么嚣张?”
袁不语听闻又不是“人间堂口”,嘴都笑得咧到耳后根了。
旁边的白柳先生,也是喜气洋洋,对周伶衣恭喜道,
“周班主,可喜可贺,大先生升的堂口,那都不是一般的堂口,往后他若是走满了九个堂口,那怕是……以一人之力,重现井国的巍峨修行气象喽。”
“你个说书人,嘴巴是真溜嗖,把我的词都抢光啦。”袁不语教训着白柳先生,却忘记了他自己也是个说书人。
白柳先生横了袁不语一眼:“老袁,你也配教训我吗?在说书人一门里,你得管我叫师兄。”
“我现在是说书人的神明级了,你在周家班里,你叫我一声师弟,我不挑你的理,去了外边,你该叫我一声什么?”
“祖师。”
人间弟子称呼“神明级”,要么叫“大祖”,要么叫“祖师”,除了辈份差距过大的,就像云子良、李长逊两人。
虽说李长逊是寻龙「山祖」,但云子良的辈份实在是太高了,在寻龙山人之中的名声,也响亮得无边无际,
因此,李长逊也只能按照正常辈份,称呼他一声:“祖师爷爷。”
袁不语听了白柳先生的“师祖”二字,很是暗爽,又侧过了头,说道:“刚才声音小,我没听清楚,你大点声。”
“师祖!师祖!”
白柳先生又喊了两声。
“哎,好听,真是好听。”袁不语心满意足,
白柳先生嗤之以鼻,说道:“呸,老袁,你也就是收了个好徒弟,要不然,你当不上我们说书人的新一任毕方。”
“那谁让你不收一个好徒弟呢?收徒弟,讲的是福气啊。”
袁不语喜笑颜开,白柳先生先是绷着脸,但过了许久,他也忍不住释怀的笑了。
他笑,是替袁不语高兴,整个说书人的弟子,谁不知道袁不语是说书人一门之中,除了风先生之外,天赋最高的弟子?
只可惜袁不语遇人不淑,先是师父对他藏私,后来他又连着收了四个徒弟,其中三个都反水了,也直接的导致了他断了十年香火,心灰意冷。
“徒弟”这个词,应该是袁不语大半生里,最不想听到的一个词儿。
而如今,都过去了,周玄这个徒弟,成了袁不语人生中的一盏“星灯”,将他冷去的心,重新烘暖,将他黯淡的前路,再次点亮。
能瞧见袁不语从前半生的阴霾里走出来,白柳先生替他高兴。
此时,袁不语又问周伶衣:“周班主,我徒弟的新堂口,究竟是什么样的?”
“青红鱼入了秘境,它们是天地间的丹祖,那我弟弟的新香,必然是炼丹的堂口,只是这个堂口该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
周伶衣也是信了周玄的邪,她自恃通晓井国神道中的诸多秘辛,
上一炷“彩戏师”的香火,她便不知道那堂口的名字,结果这一炷香火,还是不知道名字。
“我这弟弟啊,本事太大了。”
袁不语听了“炼丹堂口”,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一旁白柳先生,轻轻的咳了一声,说道:“九州方士。”
“九州方士?”
袁不语、周伶衣同时看向了他。
白柳先生说道:“方士在上古时期,人数很多,他们云游四海,只为了追寻仙山、名窟,遍访前人足迹,
因为形踪不定,九个州府都留下过他们的布道,因此,才得名「九州方士」。”
“这你从哪儿知道的?”袁不语有些害怕。
他也是说书人,自己人知道自己门中的事,太清楚那些说书人,个个舌灿莲花,仗着嘴皮子溜嗖,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他害怕“九州方士”这个名,别是这白柳先生现编的。
“师弟,你怕是忘了,我们说书人四处讲书,到处搜集各地的奇闻轶事,肚子里就是个杂货铺。”
白柳先生说到此处,话里机锋一转,说道:“哦,对了,我才想起来,师弟不是说书人了,你是个厨子,那天天烟熏火燎,围锅倒灶,有些偏门的奇闻不知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话里话外的,讽刺着袁不语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伙夫”,
旁听的周伶衣,也不禁被逗得莞尔一笑说书人讲话有趣,名不虚传,门内师兄弟吵个架,也能吵得极具趣味。
袁不语“哼”了一声,问道:“不提伙夫的事,白柳,我问问你,你从我徒弟的升香里面,瞧出了什么名堂没?”
“瞧出来了。”
“那说说看?”
“能说吗?”白柳先生别看爱损袁不语,但嘴是真有把门的。
他平日里就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太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了。
“说呗,都是自己人,还怕谁去告你的黑状?”袁不语说道。
“那我真说了。”
白柳先生在得了袁不语的首肯之后,开口道:“这几日,在周家班里作客,你们说过,大先生,是被傩神选中的人,后来,又无意中,得了血井天尊的青睐,
但从现在看,大先生,不是被傩神、血井选中的,还有更上面的人,选中了大先生。”
袁不语点了点头,对周伶衣说道:“我也是师弟这个意思,若是傩神选中了玄子,那玄子要走过的堂口,由傩神来定,
但傩神是人间的天神,能帮玄子选到彩戏师这个古老、失落的堂口,我已经觉得很意外了,
而这一次,又选了「九州方士」这个堂口,这已经超出了天神、血井的能力范畴,
因此,玄子来井国,并非是傩神选中,他也只是当了某个更大人物的帮手,将玄子带来井国而已。”
周伶衣听到了此处,语气幽长的说道:“再上面还能有谁?道祖?巫神?古佛?亦或是那两位至高无上的意志?”
袁不语没有回答,而是悄然凝望着天空,说道:“上头的人,选中了玄子,他肯定是有用意的,那用意是什么呢?”
“怕是知道井国羸弱,佛国强势,两国交战,井国敌不过,所以选了大先生过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白柳先生说道。
“若是那般,便不会为玄子,选一个炼丹的堂口了,而是给他挑一个极高战力的堂口。”
袁不语说道:“天下堂口之中,明面上看,最强大的战力,莫过于无问山、神箭、说书人这三大堂口,
但暗面里,井国修行的历史悠久,一定有某些失落堂口的战力,是高过这三个堂口的,
若是为了打仗,玄子应该学这类的堂口。”
“唉,猜不出来,猜不出来,上头那些人的心思,咱们还是别猜的好,我闻到点心味儿了,去厨房吃点心去,你们聊。”
白柳先生提着长衫,冲着周家班的伙房里快步走去。
“是猜不中,还是不敢往下猜了?”
袁不语冲着白柳先生喊道。
白柳先生头由不回,只是手举起来,说道:“都有,都有,既猜不到,也不敢猜我可不像你,有个好徒弟撑腰,我要摊上事了,被人活埋了,都没有人跟我求情。”
等到白柳先生消失不见,周伶衣问袁不语:“袁先生,我想问问,你说的不敢猜,指的是什么?”
“周班主啊,无上意志已经失踪了大几百年,天上的监管也越来越弱。”
袁不语指了指天上,说道:“天上怕是有什么事,而玄子的丹药,刚好能解决天上的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