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三道魂,
场面上,所有人都看得呆了。
此时离周玄最近的人,是道行不知其深浅的屠夫,他像是一个老学究般,仔仔细细的瞧着周玄出体的双魂。
无崖禅师心思净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
云子良、李长逊,乃至于李天相、万藏山、赵金甲、极目道人他们,都作苦思冥想状。
他们都是道门的人,
天下的知名道观里,无论是正是邪,都典藏着一幅壁画。
那壁画的内容,便记录着井国“日夜游神”的一个隐密。
按照说书人的传唱,天地间的第一尊游神,便是说书人,
但实则不是,
道门的那幅壁画有一尊神,有三尊魂灵,一尊为本相,一尊为夜魂,遍撒银光,一尊为日魂,烈焰拱卫。
这尊神,才是世间的第一尊游神,他既不是夜游神,也不是日游神,他是日夜游神,
是世间数不清的日游神、夜游神的“母神”。
而周玄此时的三魂并列,便像极了壁画上的“日夜游神”。
“想不到日夜游神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李长逊作为天穹神明级,自认为见多识广,但今日,他竟有些恍惚,恍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曾经学道的岁月瞧什么都新鲜。
云子良说道:“日夜游神,将自身化为日与夜,日魂以法相斩去人间鬼魅,夜魂似月光,洒向大地,洞悉万事万物……”
他话音才落,周玄右手指向了青红雾,蛰伏在身边夜魂,一声长啸,径自朝着雾中飞去。
当夜魂掠过了雾,周玄看到了雾中,拢起了一堆白骨山脉,一袭破烂的袈裟,这下他将雾中人瞧得真切了。
“原来这雾中,竟藏有神明级!”
那袭破烂的袈裟,便是神明级异鬼「残袍」的象征。
而那堆白骨山脉,则是「长生教主」的象征。
青红鱼现世,引来了九炷香便不说了,竟还引来了神明级。
“怪不得赵金甲他们不敢进雾。”
周玄如此想道。
以赵金甲、极目道人、万藏山的道行,他们自然不知雾中到底藏着什么,但他们依稀的感觉到,雾中有高人,也想抢夺双鱼,
所以他们只敢静观其变,不敢去接引双鱼。
“这雾中藏着神明级,我也不能随意进雾啊,除非我引巫神前来……”
周玄正心里起着计较,但在夜魂回归之时,他还瞧见那青红雾中,竟升起了一道“香火”。
“哟,原来还有故交。”
周玄顿时心定了下来,将感知力平息了,
夜魂、日魂,都回了身体。
周玄依然是那个周玄,穿一身道袍,身形略为削瘦的年轻人。
“玄子,你的感知,刚才入了新的境界,显化了「日夜游神」的本相。”
云子良很是兴奋的说道。
周玄则笑着说:“原来日游之上,竟还有境界,不过,这境界,事后再聊不迟,现在要做的,便是入那雾中,接引双鱼了。”
雾中有什么,他已经了然于心,
他摇了摇头,瞧向了赵金甲他们,冷冷说道:“双鱼就要降临,三位,你们还是找个人去接引双鱼吧?”
赵金甲、万藏山、极目道人,依然沉默,他们还是不敢进这青红雾。
周玄再次冷笑,但这一次,不光笑笑就完事了,他火力全开,极尽羞辱之能事,说,
“这天底下的掌教、祖师,平日里呼风唤雨,搞了半天,原来都是空壳子,外强中干而已,
一遇到了些许麻烦,一个又一个的,怂得像什么?像龟蛋啊!”
他抖了抖长衫,说道:“我的青红鱼,送都送不出去,那你们拿不着双鱼,就别怪我了……怪你们自己……没有屁用……”
这一番正儿八经的骂,将极目道人、赵金甲、万藏山三人骂得狗血淋头,还偏偏还不了嘴这会儿,谁要敢还嘴,就要下去接引双鱼喽,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周玄,先让你得意一会儿,看看你过后你怎么笑得出来,能显相「日夜游神」又如何?你那身道行,迟早要归我!”
赵金甲低着头,发着狠似的说道。
“诸位贪婪些也就罢了,但连一点胆色都没有,如此无用,却依然要执着的踏上这一场抢鱼之旅,在下脑子愚笨,是怎么都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啊,
想不到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周玄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竟逗得屠夫哈哈大笑,云子良、李长逊等人,也跟着笑,
同为寻龙一脉的掌教李天相,本想顾着另外两家的道门,不想笑的,但他再转念一想,还是自家师祖的脸面更重要,他便只能跟着笑出了声。
街面上的笑声,像一柄锋利无比的刀子,刺得赵金甲等人的脸皮生疼……
“我是被迫拿的青红鱼啊。”
周玄亦步亦趋的走向了青红雾中,那团仿佛躺着噬人凶兽的雾,对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一步步的走着,离那团雾也越来越近,终于,连他最后的一片衣角,都淹入了雾中之后,云子良、李长逊等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不知道雾中有什么,未知总是会给人带来最强烈的恐惧,
就连刚才桀骜不驯的屠夫,也将身子偏了偏,观注着周玄入雾。
那团雾,在街面上的范围并不算大,但等周玄走进之后,却发现内有乾坤,
雾中是一片好山好水,翠竹掩映,鸟语声声,一大片竹林连绵,端的美不胜收,
只是在竹林的深处,却有袅袅琴音,周玄知道那是何人所奏。
“老香火,我万万没想到啊,你一个天神级的时空之主,竟然也眼馋我的青红鱼儿?”
周玄似老友重逢一般,向竹林深处藏匿着的人,打着招呼。
“轰!”
“蹭!”
一面牛皮鼓,一领残破的袈裟,像是生了出魂一般的,将周玄围住了。
“青红鱼的归属于谁,犹未可知,年轻人,莫说狂话。”
一道鬼魅的声音,在牛皮手鼓震动之时,流淌了出来。
与此同时,绵密的竹林,向着两旁分开,露出一台石桌,
桌前,坐着三个人,
「萨满」神明级长生教主;
「残袍」背后的异鬼天残僧;
以及周玄的老相识,香火道士……
第442章 天穹御使
“周后生,给你介绍一下。”
香火道士见到了周玄,便热情的打着招呼,旧友便是旧友,该讲的情面还是要讲的。
周玄却挥了挥手,笑着说:“长生教主、残袍的异鬼天残僧,我以前做过二十四幅神明图,对你们也有所了解,不太需要介绍。”
“既然知道,那也好。”
香火道士将周玄引到了方桌前落座,
天残僧的脸上,尽是癞蛤蟆背泡一般的疹子,瞧起来有些面目可憎,
他剜了周玄一眼后,也不再多言。
至于长生教主,则向周玄拱了拱手,算是见面的礼仪,尽管他这番拱手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但终归还是见了礼数。
这两人,对周玄或多或少,有些不爽,不过,也仅仅是不爽而已,
但是,他们二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质疑周玄“上桌”的合理性。
一张桌子,两尊神明级,一个天神级,最后一个位置,就不是给凡间人物坐的,
但周玄上桌了,两人不反对,说明他们心目中,也认可了周玄超然的地位不同于其余的人间弟子。
“周后生,你来之前,我就跟他们俩人打过赌,说你一定会进这一层雾。”
“他们嫌弃你没有这个胆识。”
香火道士讲着开场的话,努力的缓和着略显尴尬的气氛,
“但他敢进这青红雾,靠的可不是胆识。”天残僧的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说道。
“能显「日夜游神」的法相,比起胆识,厉害多了。”
长生教主并不是帮着周玄讲话,而是实打实的说。
井国的土地,广袤无垠,要找几个不怕死的人,轻而易举,但要找一个显化「日夜游神」法相的人,最近的两千年,一个也找不到。
“周玄,老实讲,我长生教主,对你印象不错……在十七尊神明级联手毕方,要用「意志天书」咒死你的时候,我可是没有参与的。”
长生教主的话语,依旧冰冷,但内容上,隐隐有向周玄示好的意味。
周玄笑吟吟的点着头,说道:“教主,毕方的天书,我亲眼瞧过,的确没有你的名字,不过,有天残僧的名字。”
“杀你本非我意,天上的神明级,你说蛇鼠一窝也好,说沆瀣一气也罢,我们确实是一条船上的人,
同坐一条船,要顾忌的事情多了我是佛气最盛的异鬼,与天穹的青衣大佛交情匪浅,他在天书上签下了名字,那我就一定要签。”
天穹之上,也不光是打打杀杀,
人情世故、礼尚往来的脸面,也与人间无异。
“所以,我和教主,对你没有成见,尽管我们不太能接受,你一介凡人,也有资格入此局,一起探讨青红鱼的归属,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咬牙认了。”
天残僧这一番话,言语中的机锋尚属犀利,但实则已经承认了周玄入局的事实。
“青红鱼,事关重大。”
长生教主说道:“周玄啊周玄,你这一次闯下大祸了,搅了天上的买卖,杀了鱼和尚,你应该知道,鱼和尚天天炼的那些人丹,是往哪里送的。”
“天穹嘛。”
青红雾空间之中,不可能有外人,长生教主不避讳讲“人丹”的事情,周玄也大大方方的讲着天穹的买卖。
“你斩了天穹的丹官,你说天穹该怎么处罚你?”
长生教主头稍稍往右歪了歪,斜瞟着周玄,气迫很是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