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辈,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一座幽暗的大殿中,一个身穿银袍的男子,低声询问。
“我守着蜃楼,已有万年,这是我临死前,最后的一桩遗愿,希望你不要阻拦我。”苍老的声音,在幽暗的大殿中回荡。
银袍男子泛白的眉毛沉了沉,对于这位守护蜃楼万载的前辈,他心中充满着敬意,哪怕对于它这种决定,有些不满和无奈,但面对一尊媲美人族混元宗师的恐怖存在,也是不敢忤逆。
即便银袍男子,也是一位混元宗师!
徐易之目光深邃,璀璨若星辰,坐在大殿玉座上,俯瞰着门外壮阔的宫殿群,幽幽询问道,“待前辈走后,我蜃楼该何去何从?”
“此片空间已经定型,只需用心维护,可保万年不塌,没了我,蜃楼还是蜃楼,依旧如一颗骄阳,挂在泾江上空,俯瞰着偌大的临江。
只是,没了我,这座空间就不能移动,若遇到外敌入侵,除了奋起反抗,别无他法。”蜃兽的声音异常的冷静,仿佛是一个局外人,说着不相干的事情。
“前辈已经为我蜃楼,做的够多的了,若没有前辈,蜃楼何来的今日辉煌?只是,易之只有一个最后的恳求,那日前辈在选择继承者时,能否稍稍的偏袒一下,我蜃楼的弟子?”徐易之声音诚恳。
蜃兽沉默半响,淡淡道,“好。”
徐易之闻言,顿时笑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蜃兽与蜃楼朝夕相伴万载岁月,岂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至于人选,徐易之早就准备好,无论是天赋、心性,亦或是体质,都是修炼空间武道的上上之选!
“以梅红的实力,能超越她的候选者,应当是凤毛麟角,再有蜃兽的这份承诺……应当是十拿九稳了!”徐易之唇角掀起一抹雀跃的笑容。
……
泾江上空。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爷爷,你觉得我的几率有多大?”一名模样端正的青年,冲身旁的老人,低声询问。
老人满头银发,微微驼背,看似是一个行将朽木的白头翁。
但见过他样貌的人,却对这幅再平凡不过的苍老面孔,无不心生敬畏。
只因为他姓楚,还有一个称谓,更能显示他的不凡:
大宁朝泉州最高长官,权宰一方的封疆大吏,乐善侯!
“嘿,那头蜃兽别看只是五阶,但逃命自保的功夫,着实不可小觑,哪怕是爷爷,想要强迫它,它也可以选择无视,不然……”乐善侯淡笑一声,这很符合武侯的特性。
擅长用拳头说话。
楚郁生攥了攥拳头,脸庞写满着忧虑,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简单的提一嘴,爷爷就会帮他搞定,渐渐地,他也就变得习以为常。
这冷不丁的遇到,连他爷爷都搞不定的东西,不免变得失落和不耐。
“以你的天资,想要获得蜃兽的传承,靠自己的努力也不是不行,只是概率上,没有那么大罢了,你今天只需注意蜃楼的候选人,若有机会,就除掉她,这样一来,你被选中的概率,就会无限接近。”乐善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作为泉州最高长官,武道第一人,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事情太多了,什么道德、法律,想要约束这等武道强者,纯粹是痴人做梦。
除非你的拳头比他更硬、更强。
哪怕当众抹杀蜃楼的候选人,会引发蜃楼的暴怒,但借给徐易之十个胆子,他敢对乐善侯的孙子下手?
这就是武侯的霸道。
属于一个武侯的威势!
“我知道了,爷爷。”楚郁生笑着点头,脸庞不由浮现一抹狠厉。
凡是自不量力,阻碍自己获得机缘的人,管他是谁,统统宰了!
望着脚下如过江之鲫,蜂拥往蜃楼赶的筑元武者,楚郁生讥讽的脸庞,蕴含着一抹凶戾。
当下,他全速朝着蜃楼赶去。
当身体没入蜃楼那一刻,原本虚幻般的海市蜃楼,顿时变得真实起来。
一望无际的宫殿群,映入人们的眼帘。
这是许多人,第一次抵达蜃楼,在惊叹之余,也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泉州宗门势力的翘楚,这般底蕴,怕是规格都超越王府了。
“我眼皮总是在跳,待会咱俩凑得近些,互相有个照应。”薛宝玉精神传音,对一旁的姜妮说道。
第302章 乱起
“武侯阁下拜访我蜃楼,不知所谓何事?”
蜃楼外,波涛汹涌的泾江江面。
徐易之单刀赴会,对面前的威势迫人的老者,拱手道。
“徐易之,你不是在明知故问嘛,本侯前来,到底为了何事,你心里跟明镜一样。”乐善侯冷笑。
徐易之沉声道,“蜃兽前辈有言在先,要公开选拔继承者,哪怕是我蜃楼,也不能免俗,侯爷想要我行个方便,哪怕我愿意,蜃兽前辈也不会同意。”
“天品灵根的价值,你心里很清楚,不达目的,本侯誓不罢休!”乐善侯很是跋扈道。
徐易之心中有气,对方还真是无所顾忌,都说好了公平竞争,连蜃楼都不能免俗,就因为你是泉州武侯,就想要打破这个规定?
这分明就是强抢!
“呵呵,此事在下实在做不了主,若侯爷有门道,可以自己去跟蜃兽前辈说,让它强行选定你的孙儿,成为它的继承人。”徐易之皮笑肉不笑。
蜃兽的性子很执拗,临了的遗愿,就是选定一个优秀的天才,继承它的衣钵。
虽说蜃楼和蜃兽有几分香火情,但活的这么久,连亲情都会慢慢淡漠,更何况是这几分香火情?
能微微关照一下蜃兽弟子,就已经是念及旧情了。
“蜃兽的大限,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了吧?你说,要是所有优秀的候选人都死光了,那头老怪物,哪怕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选择我家孙儿了吧?毕竟,它可耗不起啊……”乐善侯声音平静,却透着一抹浓浓的冷厉与杀意。
徐易之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乐善侯的目的,但想到宗门内的一众抱丹期长老,只要把这头猛虎,拦在外面,内部应当翻不起什么大浪……吧?
……
噗!
一个银衫老者捂着戳出血窟窿的胸膛,惊怒交加的看着手持宝剑的武道强者,厉喝道,“谭长老,你这是何意!?”
谭长老手持一口神兵,目光幽森,看着站在对立面的二名抱丹期长老,冷声道,“腾长老、阎长老,我等也是奉了侯爷之命,你们二位若迷途知返,答应为侯爷效力,待此间事了,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乐善侯?他到底花了什么代价,让你们不惜背叛宗门?!”受伤的腾长老一边止血,一边怒声质问。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了蜃兽前辈庇护,乐善侯想要拿捏我们,实在是太轻松了。
我这不是背叛,而是为了宗门的未来考虑。”谭长老语气平静,“你们自己看看,站在你们对立面的人有多少?这是大势,也是人心!”
腾长老、阎长老面色难看的望着对方,蜃兽五大抱丹期长老,有三个已投效乐善侯。
谭长老阵营中的筑元期弟子,虽说只是少部分,但估计一开始出于保密,并没有大规模的串连这批核心弟子。
另外,在天地伟力归于一身的世界,只要上面的力量产生失衡的局面,下面的意见,就不太重要了。
五大抱丹期中,形成了三对二的数量,这是一个明显失衡的局面,哪怕筑元期弟子,拧成一股绳,也是无足轻重。
司梦溪、彭师兄、孙师弟等小团体,怔怔的看着这般变化,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宗主不在,又突遇长老叛变,没有主心骨,他们都不知道该帮谁。
但很快,司梦溪就回过神来,低声说道,“显然,谭长老他们已经和乐善侯谈好了,没了蜃兽前辈庇护,蜃楼再想像以前那样,逍遥方外,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最正确的选择就是……”
司梦溪没有犹豫,直接站在了谭长老身后。
望着后者投过来的余光,司梦溪声音娇媚道,“弟子司梦溪,愿为谭长老效死!”
“哈哈,不错,老夫记得不错的话,你应当是今年新晋升的内门?以后,就归于老夫麾下,由老夫亲自调教你。”谭长老笑了笑。
“多谢师父栽培!”司梦溪喜笑颜开。
当日,她为了六爻阵解,不惜出卖色相,虽说最终失败了,但还是从某个备胎手中,弄来了一份三品阵法师传承,得以通过内门考核,晋升到蜃楼核心圈中。
今日,为了攀上高枝,她也不介意,背弃生她养她的宗门。
有了司梦溪带了好头,彭师兄、孙师弟等小圈子的内门弟子,纷纷加入谭长老阵营。
眼瞅着自己这边,已经失势,就连麾下的亲传弟子,都开始犹豫不决,腾、阎二位长老,不禁心生悲凉。
有蜃兽在时,它可以随时带着蜃楼,遁入虚空中,大宁六州,甚至北方国度,都可以随意去得。
但如果蜃兽坐化,那蜃楼就是砧板上的肉,哪怕有五阶大阵庇护,可面对一尊无极大宗师的威势,区区五阶,就如同螳臂挡车,岂能阻挡?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想毁了我蜃楼,万年的基业?”阎长老气的直哆唆。
“侯爷说了,只要能确保他的孙儿,获得蜃兽前辈的衣钵,蜃楼依旧是蜃楼,不会改变其地位。”谭长老平静道。
“我们这么做,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真真切切的在为宗门未来考虑?没了蜃兽前辈庇护,若拂了侯爷的意志,岂有我们好果子吃?
宗主……未免有点不明事理!”一名长老抱怨。
这种情况下,就应当劝说蜃兽,把它的衣钵,传给楚郁生。
以此来讨好,那位强势侯爷的欢心。
另外,抛开其他因素,楚郁生本就是天资聪颖之辈,能被乐善侯选在身边,亲自调教,本身就是对他天赋的一种认可。
亲眼目睹着,蜃楼发生的这场剧变,令在场众人猝不及防的同时,一场杀戮,也悄然打响。
嗤!
利爪划破虚空,重重地轰击在一个银袍少女双臂上,将她轰飞数丈远,喉咙微甜,一股血液涌上口腔,却又被她生生的咽了下去。
“你就是屈梅红,徐易之的关门弟子?”一名贵公子傲然的悬浮在半空中,眸子冷冰冰的打量着面前的银袍少女。
“楚郁生,这里是我蜃楼的地盘,你敢……”
“哈哈,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宗门长老,叛变了三个,你师父徐易之,也被我爷爷拖住,在你的宗门,就算喊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救你!”楚郁生狂笑,硬朗的面容下,满是肃杀与狰狞。
“给我死!”
一声大吼,楚郁生骤然化作一颗暗金色陨星,狠狠地扑向银袍少女。
另一边,其余筑元高手紧绷的神经,随着楚郁生毫不顾忌的大开杀戒,深谙黑暗丛林法则的众人,本着先下手为强的思想,或是出于自保,也或是出于威慑。
纷纷亮起神兵,乱着乱着,就乱成了一锅粥。
甚至打到最后,人都是懵了,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加入这场乱局了。
薛宝玉带着姜妮,骤退到一旁,乌金宝刀悬浮在身侧,铮鸣不断。
属于筑元后期的气势,毫无保留的散发而出。
周边的筑元见到这一幕,都纷纷退避三舍,表面自己没有恶意。
筑元后期,与筑元中期的差距,可不是一般大。
灵力从液态,积攒到‘湖泊’那么大,实力和续航度,提升了何止一倍?
三四个筑元中期,打一个筑元后期,估计也就是平分秋色。
“我就知道,一条天品灵根,公开选拔,本就是一个伪命题,不知会引来多少豺狼虎豹的窥视。”薛宝玉苦笑。
姜妮沉默不语,一只柔荑按住腰间的佩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