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涂抹怪异妆容的大祭司,嘴里念念有词,四周烟香萦绕,各种法器摇动声,叮当乱响,让人心烦意乱。
但庙宇外的百姓们,却是一脸虔诚的跪在地上,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许是祈福之类的祷告。
“孟竹,你站住!”这时,一道怒喝传来。
一群手持棍棒的青年,将一个神色枯槁的年轻人拦下。
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脸色戏谑的摇了摇头,道,“五娘落的今日之境地,全都要怪你,若不是她非你不嫁,不答应我的求婚,今日献祭的祭品,绝不会是她。”
“沈坤,你也喜欢五娘,为何要把她逼上绝路?”孟竹怒声质问。
沈坤冷笑道,“我沈坤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了,也不会成全别人!”
孟竹神色凶狠,突兀上前,一刀砍断了沈坤的一条臂膀。
鲜血喷洒,糊了沈坤一脸。
他愣了几秒后,强烈的痛楚让他发出惨嚎。
但脖子却被一只手掌,牢牢地箍住,许是太过紧张,也或许是见到血太过亢奋,孟竹死死勒住沈坤的脖子,憋得后者脸色涨红,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叫痛声。
“把五娘放了!不然,我就让沈家断子绝孙!”孟竹厉喝。
宛若平地惊起一道天雷。
骇的参加仪式的村民,慌忙朝四周散去。
有认识孟竹的百姓,急忙劝阻道,“小竹子,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快把沈坤放了。”
“你就算救出了五娘,你也无路可去,总不能带着她出山吧?
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往不听劝告,执意出山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宁愿和五娘死在出去的路上,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成为山神的祭品!”孟竹厉喝。
“这是她的福分,是要去往神国享福的,你心里既然有她,理应要祝福、成全她!”一个妇人尖叫。
她已经被荼毒太深,心里建立起了铁一般的信仰。
他们祖祖辈辈,一直都像是牲畜一样,圈养在瑶山岭。
以山神信仰,对他们进行洗脑。
甘愿奉献自身,成为祭品,死后进入神国享福。
当然,也有像孟竹这样,执意想要挣脱牢笼,去往外面世界的人。
可正如村民所说,凡是离开村庄,进入瑶山岭的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人说,他们成功的走出去了,去外面享福了。
直到几具破破烂烂的尸首,挂在村外的树枝上,胸膛被剖开,里面的心、肺、肝等被掏空,只有沾满血液的肠子,垂落在地上,随风摇曳。
每张面孔上,都透漏着惊恐,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有人说,这是触怒了山神,遭到了神罚。
也有人说,是遇到了恐怖的怪物,被残酷的虐杀。
渐渐地,众人也熄了想出去的心。
虽然在瑶山岭,一直都存在一种诅咒。
很少有人能活过四十岁。
一旦到了四十岁,死亡倒计时就随之开启。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个接一个失踪。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孟竹的父母、五娘的父母,皆都是如此。
只有大祭司、村长等少数几个家庭,能免疫这种诅咒。
他们自称,是最接近神的人,所以有神力庇护,才不会受诅咒的侵害。
大祭司手持一个骨棒,顶部镶嵌着一颗头骨,怪异而又惊悚,那张涂满花花绿绿颜料的脸庞,阴沉着可怕,看着自己孩儿,浑身是血的样子,变得有些失控,声音尖叫道,“孟竹,你知不知道,扰乱祭祀仪式,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将会受到神罚,哪怕死后,灵魂也会日日夜夜受到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狗屁的神!若真的是神,我曾经日夜祈祷,期盼神能把我的父母带回来,膝盖磨破了一次又一次,可呢?我所有的愿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期盼,都没有实现。
只知道索取,从未回报过!
像这样的神,不敬又如何!?”孟竹大吼,他身躯颤抖,既有害怕,这是他头一次渎神。
也有抒发内心的怒火和憋屈后的畅快。
“住口!住口!!孟竹,你不得好死,全家不得好死!”妇人尖叫,如死了爹妈一样,痛哭流涕的跳着脚。
“操你妈的闭嘴!”孟竹满脸凶狠,手持短刀,往沈坤肩膀扎了一刀。
“啊!救……救……”沈坤痛嚎,他因为失血过重,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放人!”大祭司急忙大吼。
沈家数代单传,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若沈坤死了,他就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孟竹哥!”一身白衣,赤着双脚的五娘,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看着画着精致妆容,穿着单薄透明白衣的五娘,孟竹凶狠的脸庞,浮现少许的柔情,“五娘,跟我走,好吗?”
“嗯。”五娘止不住的点头,眼泪冲散了脸上的妆,望着面前男孩的脸庞,破涕为笑道,“哪怕是死,咱们也死在一起。”
挟持着沈坤,俩人缓缓朝村外走去。
大祭司拄着骨杖,神色阴狠。
身后,是乌泱泱的一大群村民。
还在不停劝说孟竹放下刀,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但孟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哪怕他放下刀,也是死路一条。
来到村外,望着那幽暗的森林,以及挂在树枝上,早就风化的骸骨,似乎在警告,警告被圈养的可怜虫们。
出村者,死!
咽了一下口水,孟竹压下心底的恐惧,神色坚毅的拉着五娘的手,大步朝树林里走去。
嗖!
这时,一道箭矢声破空而至。
后背猛地被推了一把,噗地一声,一簇血花溅到孟竹的脸上。
他神色僵硬,踉跄了几步,回眸看着染红了雪白衣衫的青梅,她嘴里吐着血,强忍着疼痛,仍挤出一缕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孟竹哥,快跑……”
第433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瘦弱少女的身躯缓缓地栽倒,孟竹木讷的伸出双臂,将少女抱在怀中。
在少女胸口处,出现了一个血洞,被箭矢贯穿,无论孟竹怎么摁压,都堵不住流出的血液。
他张着嘴巴,一阵干呕让他面色扭曲。
颤颤巍巍的抚摸着怀中挚爱的脸庞,却是一滴泪水都流不下。
“爹,剐了他,我要活剐了他!”沈坤痛叫,一旁的大夫洒了不知是何种药粉,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大祭司冷眸看着孟竹,脸庞满是狰狞,“断了我儿一条手臂,就想跑?纯属痴心妄想!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敲开你的脑壳,把你的脑浆献给山神品鉴!”
“给我抓住这对狗男女,女的剥光衣服,暴尸七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青梅竹马是怎么被人凌辱,就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啊!!!”孟竹如野兽般大喊,挥舞着短刀,死死抱紧怀中早就死去的爱人。
围观的村民,有一些面露不忍。
人死为大,觉得大祭司此举太过狠辣了。
但更多的人,却是一脸怨毒的看着孟竹,叫嚣着这就是渎神的下场!
连自己的亲眷,也会跟着受到牵累,死后亦不得安宁。
这时,在大祭司旁边,一个中年猎手神色冷漠的拉开弓弦,瞄准孟竹持刀的臂膀。
他正要松手,面色倏然一动。
只见,平静的森林中,好似有狂风袭来,枝叶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
紧接着,在众人惊愣的目光中,三艘巨大的飞天战船,越过茂盛的树林,出现在瑶山岭一众百姓面前。
“这是……神迹!”无数人都疯了,虔诚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哪怕脑门磕出了血,变得头晕眼花,也咣咣的把脑袋往地上磕。
“神来了,神来接我去神国享福了!哈哈哈……”许多人又哭又笑,如一个疯子。
觉得多年的等待和祈祷,终于美梦成真。
大祭司、村长等人面露惊疑,瑶山岭人拜的是什么东西,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他们,只不过是妖魔们,替其统治人圈百姓的一个工具罢了。
不然,大祭司、村长等人的生活和性命,为何能得到保障?
这时,一具衣著墨衫的身影,从一艘飞天战船缓缓飞来。
薛宝玉悬浮在半空中,在瑶山岭百姓眼中,宛若神,既敬畏又恐惧的顶礼膜拜。
“我是薛宝玉,大宁关字营总兵,奉上命,来接诸位回家。”薛宝玉沉声。
“回家?”孟竹一脸茫然。
家?家在哪里?
他只知道,他的家在瑶山岭。
难道,在森林的尽头,还有一个家吗?
“他们是魔鬼,是从外面世界来的魔鬼!”突然,大祭司指着薛宝玉,强忍着恐惧,满面狰狞的尖叫。
薛宝玉斜眸望去,看着大祭司肠肥脑满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猪精。
“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污染,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只有瑶山岭,才是人世间唯一净土!
大家不要信他,他是伪装成人族的魔鬼,想要哄骗大家出去,把你们当做食物吃掉!
都起来,不准拜!”大祭司厉喝。
他在瑶山岭声望极高,听了他一番话,倒是有不少人迟疑的抬起头,面面相觑。
什么倒反天罡?!薛宝玉冷冷地看着大祭司,掌指搓出一缕火苗。
下一秒,大祭司浑身燃起金色火焰,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浑身就化作了灰烬。
“大祭司渎神,遭到了报应!”一个妇女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