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玉站立在船头,如鹰隼般的目光,透过翻滚的云层,落在了丹江口,一片杨柳下的一道倩影身上。
她衣着雪白的丝质长裙,云髻轻挽,珠翠环绕,尽显娇艳欲滴之美。
美人抱着一把琵琶,美妙的丝足之音萦绕蔓延,吸引不少前来踏青,瞻仰帝国双璧在丹江口之战的公子们顿足,痴迷的望向她。
薛宝玉神色愣然,他目光微动,深邃的眼眸落在那名绝色花魁身上,直至飞舟走远,消失在天际,仍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目睹飞舟远去,美人弹奏的声音渐渐地停歇。
她杏眼浮现一抹黯然,莹润的樱唇微掀,低声道,“愿太保平安。”
“师师姑娘!可否……”
“这位公子,忘尘楼早就出过告示了,我家娘子不会再抛头露面了。”一个丫鬟拦下想要靠近的白袍公子。
“连听师师姑娘弹曲儿都不行了?”
“不可以!”丫鬟挺胸道。
许多人暗自哀嚎,不知是哪个王八蛋,包养了忘尘楼的头牌?竟让胭脂榜排名第二的花魁,只委身一人?
但众人也清楚,这个王八蛋的分量,必然是极重。
要么是皇亲国戚。
要么是当朝重臣。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众人得罪不起的。
除了内心嫉恨,痛骂一番外,只能悻悻而去。
……
飞舟上,薛宝玉眉头微蹙,原以为,那一夜辞别后,自己或许与白师师,再无交际。
可今日一见,美人琴曲中,叙说出的情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察觉的出来。
沉默片刻,薛宝玉飒然一笑。
对待感情,薛宝玉从不强迫。
主打一个你情我愿。
待从荒州归来,若美人仍对自己情根深种,他非柳下惠,也不做正人君子,如此人间绝色,岂有不吃的道理?
“难怪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强大的人,都会深陷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就算自己不沉湎于美色。
美色还是会主动扑过来,这又如何能抵抗的了?”薛宝玉感慨。
他样貌不差,生的阳刚俊美。
且二十岁出头,官至从一品太子太保。
又是大宁王朝最年轻的武道宗师。
无论是哪一样,对于女人来说,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
从上京城出发,一路南下。
荒州,位于梁州下方,地处西南边陲,与雍州接壤。
梁州、荒州,都是大宁的边陲州,特别是梁州境内,坐落着大宁的京师。
自然是囤积着重兵,抵御着外敌。
梁州兵马,负责抵御魏国的大军。
而荒州,就是负责防范雍州三蛮夷国。
不比梁州的繁华。
荒州之所以称作荒州,是因为此地确实荒凉。
在天朝建立之初,在广袤的西南地域,曾经建立起一支强盛的古国,名曰古蛮国。
古蛮国,强盛一时,但终究被天朝所灭。
九州得以一统,奠定了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随后,历经数个朝代。
直至前朝大景以“宽仁失国”,分崩离析后。雍州脱离中原的统治。
曾经的古蛮国后裔,在雍州建国,称之大凉,奉巫教为国教。
还有原本的雍州土著,所建立的沅国。
生活在瘴疠之地,信奉鬼方宗的沙陀人建立的沙陀国。
被朝廷并称为‘三蛮夷’。
无论是长相,还是习俗等,都迥异于中原人。
薛宝玉放下手上关于雍州的情报。
与魏国一样,朝廷与三蛮夷打打和和,一直处于焦灼的状态。
这么多年,谁都奈何不了谁。
四面皆是敌人,朝廷的战略环境并不算好。
虽坐拥六州之地,但如果对任何一方国度,发动灭国之战。
天下诸国必然会响应,联合抵御宁国的侵略。
这一次,朝廷看似认真对待,派遣当朝风头正盛的太子太保,亲赴荒州,惩治三蛮夷。
实际上,正如夏后璃人分析的那样,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小。
稍加惩戒,替皇帝出口恶气,就已经达成了目的。
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荒州总督这个官位,权柄滔天。
除了无法节制荒州兵马外,整个荒州,基本都是薛宝玉说了算。
首先,薛宝玉就想要动用手中的权力,去查五行公,在荒州养尸的大案。
昔日,薛宝玉被迫卷入金刚魔一案中,遭遇无妄之灾。
从此便和五行公结下了梁子。
虽然那时,薛宝玉已经拜入南庙,得到天庙庇护,五行公奈何不得。
随着薛宝玉平步青云,官位越来越高,那名地位尊崇的国公,看似已经偃息旗鼓。
但既然仇怨已经结下,不把敌人摁死了,薛宝玉始终寝食难安。
能用一州百姓之命,去养尸炼尸,只为达成自身目的的人,这般心狠手辣之辈,就像是一条蛰伏的毒蛇,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突然咬你一口,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置你于死地。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
当飞舟抵达荒州首府苍狼府后。
校场上,已经等候了一大批官员。
薛宝玉飞身而下,众人望着这般年纪的重臣,面色各异。
只是瞧见他身上那明晃晃的四爪蟒袍,和周身流转的宗师之势时,皆都俯首,恭谨的拜道:“参见总督大人!”
“免礼。”薛宝玉背着手,从人群中穿过。
抵达苍狼府衙门,薛宝玉理所当然的坐在主位上。
旋即,他沉声道,“明镜司巡察使可在?”
人群中,走出一人,他衣着蟒袍,样貌是一个中年,态度不卑不亢道,“属下孔经文,忝为荒州明镜司巡察使。”
“本督问你,近几年,荒州可有血祭一事发生?”薛宝玉目光灼灼。
孔经文一怔,旋即皱眉,活人血祭,此乃朝廷万般不容的大罪。
若真的发生在他任上,作为明镜司巡察使,必然脱离不了干系。
“不知总督大人,是从哪儿听来的传闻,我荒州之地,虽地处边陲,但有赖霸侯镇守,向来安稳如山、政通人和。
从未发生过一件,骇然听闻的活人血祭一事。”孔经文言之凿凿,一脸的笃定。
薛宝玉目光微沉,冷冷地看着他,“你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吗?”
孔经文心有怒气,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薛宝玉,竟当众针对自己。
脾气一上来,孔经文梗着脖子,沉声道,“自然!若荒州发生过一起活人血祭一事,属下愿用项上人头,以死谢罪!”
第463章 打草惊蛇
府衙内,众人面面相觑,用余光互相交流着。
薛宝玉微沉的目光落在孔经文身上,片刻后,他淡淡地点头道,“孔大人最好记住今日所说的话。”
一个中年文官见状,立马站出来打圆场,他是荒州州牧,文官系统中最高长官,名叫庞轩。他轻笑道,“总督大人,下官等人已经在酒楼内,备下了一桌酒宴,还望总督大人移步,让我等为大人接风洗尘。”
薛宝玉霁颜,笑道,“也罢,诸位同去。”
众人连忙跟在薛宝玉身后,依次走出府衙。
孔经文皱着眉头,站立在原地,充耳不闻。
直到一个衣著玄衣的中年男子,拉了他一下,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老唐,你说新来的荒州总督,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孔经文神色不满。
玄衣中年名叫唐磊,是荒州六扇门总捕头,他望了眼蟒袍青年的背影,低声道,“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缘无故,凭什么拿我立威?是觉得我好欺负吗?”孔经文冷声。
他乃巡察使,位高权重。
纵然需听命于总督,但想要对其撤换,唯有明镜司大统制刘铭泽,方能做到。
故而,孔经文一点也不憷薛宝玉。
真要把自己逼急了……
“你莫非还能弹劾薛宝玉?”唐磊似看出了孔经文心思,摇了摇头,道,“以薛宝玉在皇帝心里的圣眷,满朝清流言官,亦对他无可奈何。你上的密折,皇帝会听吗?”
随即,唐磊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孔经文的肩膀,劝慰道,“老孔啊,忍忍吧,说不定薛太保是从某条渠道,获悉了荒州活人血祭的事,故而提上一嘴?”
“我说过,活人血祭,绝没有发生过!”
“这么肯定?”
孔经文沉吟一下,声音充满着坚定,“怎么,你还信不过我?不然,我为何敢拿自己的脑袋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