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当年对付青州巡察使屈文标一样,他完全可以解除孔经文的官职,将他赐死。
薛宝玉的沉默,让孔经文倍感压力,他的腰身情不自禁的弯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冷汗沿着鼻尖,滴滴滑落。
“庞轩若死了,你便自裁吧。”
孔经文闻言,大喜道,“谢太保不杀之恩!”
“沿着安梁县的线索继续查,荒州活人血祭一事,或许不止一起。”
孔经文闻言大骇,不止一起?
他面色剧变,冷汗直流。
若真是这样,哪怕薛宝玉法外开恩,饶他一命。
陛下震怒之余,他被罢官免职都算是轻的了!
“自己犯下的烂摊子,自己收拾。之后,你是死是活,便听天由命吧。”薛宝玉冷淡道。
“是。”孔经文嘴角浮现一抹苦涩。
庞轩虽抵死不认,看似这件大案因线索中断,而变得毫无进展。
不过,薛宝玉并不着急。
他已经吩咐‘影子’,去办了一件事。
况且,该着急的不是他,而是下京城的那位冷血屠夫。
国公,的确地位尊崇。
就算事发,证据链齐全的指向五行公。
朝堂最后的处置,也是高拿轻放。
武侯以上,只要不犯下谋反之罪,很难被判处极刑。
这就是现实。
权柄越大,就越加的无法无天。
而薛宝玉要做的,就是把五行公这头肥大、丑陋的硕鼠,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让他被千夫所指,名声扫地!
就算无法在肉体上消灭他。
也要让他的名字,如茅厕里的蛆虫,遗臭万年!
第467章 三法司会审
“参见总督大人。”
荒州,苍狼府。
一艘飞舟停靠在校场中,鱼贯走下一众官员。
“下官刑部侍郎卫擎苍。这位是大理寺卿裴书鸿裴大人,这位是……”
“在下都察院右都御史苗伯玑,与薛太保算是老熟人了。”一名中年文官意味深长的看着薛宝玉。
薛宝玉横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淡淡地说道,“诸位的来意,本督事先从陛下的书信上,已经有所了解,既然是三法司会审,那便事不宜迟,即刻赶往明镜司地牢,审问犯官庞轩。”
说罢,也不给几人回话的机会,薛宝玉径直的离去。
“狂悖小人一个。”苗伯玑嘟囔一嘴,跟了上去。
前阵子,薛宝玉上奏朝廷,弹劾庞轩草菅人命,里通外敌,行活人血祭一事。
圣上闻知,勃然大怒,当即下令三法司会审,派遣刑部侍郎、大理寺卿、都察院右都御史,亲赴荒州苍狼府,对庞轩进行审讯。
起初,苗伯玑还想把庞轩弄到京师,再行审讯。
但薛宝玉早就在奏疏上谏言,让三法司在当地进行会审,以免夜长梦多。
毕竟,此等大案,绝非一朝一夕,需有快刀斩乱麻的速度,迅速揪出幕后主使,稳定荒州局势。
弘德皇帝最终采纳了薛宝玉的建议,并让他做主审,全权负责此案的彻查工作。
……
明镜司衙门。
一间公堂中。
巨大的匾额上,刻有“明镜高悬”四字。
在匾额下,是一张桌案,一袭蟒袍的青年,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
在桌案的台阶下,陈列着三张桌椅,座落着刑部侍郎卫擎苍、大理寺卿裴书鸿,以及都察院右都御史苗伯玑。
“带人犯。”
随着命令发出,一袭白衫的中年文士,大步走了进来。
他气色不错,没有镣铐加身。
毕竟是封疆大吏,甚至到了公堂之上,还允许坐在一个凳子上听审。
苗伯玑深深地看了庞轩一眼,脸皮略微抽搐一下,像是在眼神示意。
薛宝玉对他的小动作,一览无余的映入眼里,他噙着一抹冷笑,未等他开口,就听刑部侍郎卫擎苍质问道,
“庞大人,据太保所说,荒州这些年,发生了多起活人血祭一事,而且还和鬼方宗邪佞,有很深的牵扯?
此案通天,圣人大怒!
一旦坐实这项罪状,哪怕你贵为一州州牧,也势必难逃一死,甚至还会牵累全家!本官劝庞大人,凡事思量清楚,再陈述出来!”
“卫大人,你这番话听上去,怎么有诱供之嫌?”孔经文目光一沉。
“本官只是陈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倒是孔大人你,在你的任上,发生此等大案,你作为荒州明镜司巡察使,也难逃干系!
据本官所知,在本官来荒州前,有不少衙门的同僚,纷纷上书弹劾你,说你尸位素餐、无所作为,群情激奋下,每日弹劾你的奏疏,如雪花般飞向陛下的御桌上……嘿,估计三法司下一次会审,审的便是孔大人你了!”卫擎苍言辞犀利。
他乃文官出身,嘴皮子很利索。
孔经文本身也算是有罪在身,底气不足下,面色一阵羞怒。
“本督已经上书陛下,让孔经文戴罪立功,配合本督彻查此案。现在让尔等前来,是会审庞轩一案,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薛宝玉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孔经文投来感激之色。
他现在对薛宝玉马首是瞻,不仅仅薛宝玉宽恕了他一次,更是给予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没有薛宝玉在书信中,替他向弘德皇帝美言,说不定,他现在早已被罢官,听候发落了。
卫擎苍对苗伯玑使了个眼色。
苗伯玑抬起双眸,对庞轩质问道,“庞大人,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庞轩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颅,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面容。
略微浑浊的眸子,掠过苗伯玑、卫擎苍面孔。
又落在大理寺卿,一副昏昏欲睡般的裴书鸿身上。
裴书鸿这幅装睡的面孔,明显是走个过场,不想趟这个浑水。
苗伯玑、卫擎苍,与他算是一个阵营的人,贵族出身,少年及第。
以庞轩的身份,只要咬死不承认,除非拿出确凿的证据,不然,到了他这一级别,刑不上士大夫,绝非一句空谈。
一个主审,三个副审。
两个是自己人,一个是中立派。
二打一,优势宰我!
“下官……”庞轩深吸一口气,“下官认罪!”
“……”
卫擎苍平静的面孔,倏然浮现一抹错愕。
苗伯玑微张嘴巴,任凭茶杯里的水洒落,浸湿官衣。
“庞大人!”苗伯玑面色微沉,低喝道,“你可知道,你认罪的后果?”
“下官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愧对黎民百姓,甘愿认罪伏诛!”庞轩仿佛卸掉了一切重担,态度诚恳的说道。
苗伯玑皱眉。
卫擎苍连忙逼问,“可是有人对你用了刑,或是对你威逼利诱?”
“卫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用没用刑,这么大的活人在这里,你难道看不出来?”孔经文冷声。
卫擎苍哑然。
庞轩气色不错,状态尚佳,若是动了刑,三法司在此,他大可叫屈。
顺带可以狠狠地参薛宝玉一本!
薛宝玉无趣的看着这一幕,手指敲着扶手,面容渐渐掀起一抹戏谑。
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明镜司四方共同见证下,庞轩主动认罪伏法,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完全堵住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嘴巴。
庞轩抬起头,望着薛宝玉那张俊美的脸庞,眸底一闪即逝的怨毒。
数天前。
明镜司地牢。
薛宝玉步入这处昏暗闭塞之地。
此地,建于地深四丈处。
分上一层,下三层。
地底第三层,没有通往这里的道路,只有一座小型传送阵,仅容二人一次性通过。
四层地牢,被六阶大阵覆盖,便是无极境大宗师想要劫狱,都几乎很难做到。
是明镜司关押重刑犯、江湖高手、叛军逆党的地方,驻守着重兵,密不透风。
“住的还算安稳?”
一间牢房内,薛宝玉隐于黑暗中,声音冷淡的询问。
“有劳太保挂念,终日与书为伴,倒是难得的惬意。”书桌旁,一个中年文士,津津有味的捧着一本书读着。
纵然沦为阶下囚,但作为昔日的封疆大吏,明镜司依旧给足了他体面。
“你睡觉时,就不怕做噩梦吗?”
“噩梦?本官坦荡如砥,光明磊落,从不做噩梦。”庞轩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