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陛下何故造反,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四王相视一眼,皆都选择了默认。
显然,无论是鬼方宗,还是四王,都各怀鬼胎,藏着八百个心眼。
都想让对方当冤大头,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越晚下场,所能收获的利益就越大。
“譬如沅国,嘿!现在都成了香饽饽了,浩罕王一扫诸王,统一了整个沅国。
下一步,他或许就该让那位女娃娃禅让,自己登基称帝了。”黎王冷笑。
“三国城之变,就属浩罕王得利最大,现在他保持中立,未尝没有左右逢源的意思。”邹王沉声。
“他能弹指镇杀沅国诸王,可见其不俗的战力,我怀疑,他应当已经拥有真神层次的修为。”嬴王眉宇略微凝重。
一个真神的份量,着实不低。
浩罕王若选择与凉皇联手,大好局面,未尝没有倾覆的可能。
“所以,对浩罕王,我等只能拉拢,暂且不能得罪。”嬴王目光锐利,沉声道,“等解决完‘蚩氏之乱’,没有了后顾之忧,我等也可以效仿沅国,选择作壁上观,看沙陀国与荒国公角力……”
三国城之变后,虽然四王与沙陀国盟誓,要一起对付荒国公。
但当时四王只是许诺了,等彻底解决完内部问题,平定蚩氏后,就会履行誓约。
这就给了四王很大的操作空间。
什么时候解决,解决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四王,并没有详细的范围。
大道之誓,虽然具有很强的效力,若是违背,必遭天谴。
但这其中,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并不能完全依赖大道之誓。
“启禀王爷,府外有一个自称是薛宝玉的人,想要求见诸位王爷。”一名下人来报。
“薛宝玉?”银发老媪嘀咕一声,旋即老眼圆睁,惊喝道,“是荒国公!”
“他怎么到这里了?”诸王惊愣,下意识地问道,“来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四王面面相觑,还是嬴王最先反应过来,低喝道,“请他进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孤身前来,就不怕走不脱,被我们强行留下?”
“要么胆大包天,要么有所依仗。”
“依仗?我倒挺好奇,他的嘴巴能说出什么话来!”屠王寒声。
不久,一袭黑色蟒袍青年,款款步入大厅。
四双眼眸齐刷刷的落在青年身上,大堂内的温度骤降。
“久仰四王大名,在下薛宝玉,大宁荒国公。”薛宝玉负手而立,含笑的说道。
“荒国公,你胆子好大啊,孤身来到帝京,就不怕死在这里?”黎王直勾勾的看着荒国公。
四王中,除了邹王外,其余三王都与薛宝玉,存在着血仇。
阴冷的面容下,潜藏的是无尽的杀机。
“那你可以试试。”薛宝玉大笑,语气透着强势与轻蔑。
砰!
黎王怒拍扶手,座下花梨木椅寸寸崩裂,他正欲起身,脑海突兀炸开一道轰鸣声,强悍的元神威压,犹如一座大狱,压在黎王身上,他面色惊变。
刚刚站起来,半蹲的身子,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咔嚓!
花梨木椅崩断,碎裂开来。黎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体悬空,保持着坐的姿势。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无比的精彩。
“阳神巅峰!”四王脸色凝重。
此等修为,距离真神,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再算上荒国公,那传奇般的天赋,完全不能将眼前的男人,视作一个阳神。
而是等同于真神初期的至强者!
“现在,能心平气和的,与我坐下来谈谈吗?”薛宝玉冷冷地扫过四王身体。
黎王沉默片刻,默默换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我与诸位联手,破了皇城法阵,灭了蚩氏,作为交易。
你们不得插手我与沙陀国的交锋,保持中立即可,如何?”
“条件很公平,但我们已经和沙陀国盟誓,恕难接受。”邹王沉声。
“好吧,换一个条件,破了皇城,等除掉凉皇,我要凉皇身上的春秋蝉。”薛宝玉退而求其次。
“凉皇在皇城里?”
“不一定,但有很大的概率,不然你们为何会兴师动众,连攻皇城半旬?
雍州虽大,但对于凉皇来说,外面危险重重,不仅你们在找他,鬼方宗也在找。
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天下之大,也就只有蚩氏的老巢,皇城可去。
我若是凉皇,必然会返回皇城固守,以待时机!”薛宝玉道。
“以待时机……”四王沉吟,晓得这几个字的分量。
时机在哪?在荒国公,在宁朝。
若宁朝收到雍州内乱的消息,以弘德皇帝的伟略,未尝不会派兵,支援凉皇,条件就是,大凉从此沦为宁国的附庸。
“你不是凉皇阵营的人吗,怎么突然就背弃自己的盟友了?”嬴王沉声。
“我与凉皇,只是互相利用罢了。”薛宝玉回答模棱两可。
反正,凉皇媾和荒国公的罪名,必须给他定死了。
“看来,凉皇真的与荒国公媾和了。”四王听了薛宝玉的回答,不禁暗想。
四王用元神交流了一阵,沉默片刻后,对薛宝玉点了点头,“条件可以接受。”
薛宝玉微微一笑,当下和四王发下了大道之誓,算是结为了盟友哪怕只是暂时性的。
……
“这座皇城,有六阶法阵三座,五阶以下,共计四十余座。
是蚩氏万年底蕴的积累,孤以道兵‘血魔塔’,镇压这座皇城,禁锢了空间传送的可能性。
只需破除笼罩在皇城上的法阵,蚩氏,弹指间就可灭杀。”屠王淡声。
薛宝玉仰头,看着悬在皇城上空,宛若血色琉璃的宝塔。
垂落下的光芒,如血一般猩红,映透半个天穹,宛若晚霞般,娇艳绚烂。
双眸一闪即逝的眼热,薛宝玉垂眸,道,“那便不要犹豫了,大家一起出手,破了皇城法阵。”
“你就不再想想?”银发老媪眯着眼眸。
“想什么?”
“……无事。”邹王平淡着面容。
“这时候,你怎能有妇人之仁?别忘了,要不是替死蚕,你的宝贝徒儿,也早就死在荒国公之手了!”屠王元神传音,寒声道。
邹王沉默无言。
“孤倒是好奇,这小子是真的无知,还是有所依仗?鬼方宗都不敢派强者过来,帮我们对付蚩氏,他却敢孤身前来,与我们合作。”嬴王微蹙着眉头。
雍州三国,以大凉国力最盛,其次是沙陀,最后才是沅国。
局面崩坏到如此地步,按理说,作为皇族的蚩氏,理应拿出杀手锏,震慑群雄。
譬如,武帝!
在九州列国,唯有武帝,才能起到一战定乾坤的作用。
武帝,不仅是列国的定海神针,还是九州大陆的至强者!
在仙神不出的年代里,一位合道期武帝的威慑力,可想而知。
足以横压一国,让天下诸国顶礼膜拜,不敢妄动。
沙陀国,尚且有几个超脱方外,不理俗世的合道期宗王。
作为国力最盛的大凉国,理应也至少有一位武帝坐镇,才配得上其地位。
但,真实情况是,大凉国确实没有一位武帝坐镇。
无论是皇族,还是四大氏族。
只因为,蛊虫难练,各家的本命蛊,要想进化到七转,都非常的艰难。
七转,对应天人期,在大凉,又被称之为天巫。
八转,对应合道期,在大凉,叫做巫尊。
炼化到七转蛊虫,都无比的艰难,凉皇还得是继承八代老祖的七转春秋蝉,才得以踏入天巫行列,其余氏族,也大抵如此。
八转蛊虫,记录最近的一次,还是二万年以前。
时至今日,各家最多拥有七转蛊虫,八转蛊虫渐渐沦为一段历史,迄今都未能炼化出来。
可即使这样,大凉的国力依旧在拥有宗王坐镇的沙陀国之上。
其根本原因在于,‘巫神的庇佑’!
巫神,媲美中原化神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仙神。
据传,巫神曾炼化过一只九转愿望蛊,并许下了一个宏愿:
“凡后世之人,敢屠戮我子民,伤我蛊修,必遭吾之诅咒!
愿古蛮昌盛,巫蛊不朽!”
……
到了后世,这段诅咒果然应验。
哪怕是昔日大一统王朝,灭掉古蛮国后,国运也遭到了强烈的反噬,不久国内天灾频发,异象丛生。
不到千载,就轰然崩塌,被新朝所取代。
故而,古蛮后裔死而不僵。
目睹了数个大一统王朝强盛与衰落,巫蛊之道,却依旧没有沦为历史,反而从太古岁月,存活至今。
这也是为何,鬼方宗联手大凉四王,袭杀凉皇龙辇后,没有选择继续插手凉国内政的原因。
就怕被‘巫神的诅咒’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