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互相利用,想要各取所需。
必然会互相使绊子,同床异梦。
这其中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甚至危机,也不知道会将大宁的命运,引向何处?
镇北王回眸,眼眸如寒潭,落在在场众人的身上。
他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利欲熏心,看到了对权力的渴望。
许久,镇北王闭上双眸,声音低沉道,“何时动手?”
“我算过了,三月初一,是个好日子。”邓书恒开口。
“三月初一……还有四天……”镇北王低喃,旋即,他久久不语。
……
……
……
“近日京城可有异动?”
上京城,政事堂内。
弘德皇帝看着外面的雷雨交加的天气,对一旁的刘铭泽询问道。
“回陛下,一切安好。”刘铭泽低声。
“是吗?”弘德皇帝不置可否。
刘铭泽把腰弯的更低,说道,“不过是一些逆臣的牢骚,陛下不必放在心里……或者,让臣出面,挑几个刺头,教训一顿?”
“哼,一群腐儒,能翻什么大浪?!”弘德皇帝不屑。
大宁以武定天下,以文官治国。
地方的州、府、县,皆由文官治理,武官负责地方安定。
中央层面,也都是清一色的文人,担任六部九卿。
像定王、福王、风国公、忠国公等人,固然实力强大,但在中央,乃至地方,并不会担任任何职务。
军队中,最高的统帅,最多就是无极境大宗师。
这显然,是皇帝刻意打压这批武道勋贵的缘故。
唯一常年坐镇北方边关的镇北王,与魏国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就被弘德皇帝找各种理由给换下了。
连带的,拔除了镇北王在军中、眉州的势力。
太子亦是发配到下京,不久就以谋逆之罪,逼死了这位储君。
掌握至高权力,以及二百余年养成的唯我独尊的气魄,弘德皇帝岂能把一帮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放在眼里?
“天下大同、废奴、均分田地……呵,想不到,薛宝玉也是一个圣人?
只不过,这天下的大事,不是看谁的理念突出,也不看人心。
看的是什么?
是武力!
就算人人认同薛宝玉的‘天下大同’,就算是人人拥护!
可没有足够强的武力,非但不会推翻现有的秩序,反而会把绝大多数人,推向朕这一边!
即使底层百姓,支持薛宝玉。
但当那些寒门武者,一步步爬到顶峰,拥有了成群的娇妻美妾,拥有了广袤的田地,以及数不尽的财富。
他们,还会认可天下大同吗?
毕竟,信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弘德皇帝语气嘲讽。
他是当了二百余年的皇帝,对人心的琢磨,是他日复一日的必修课。
弘德,是一个自负聪颖,且强势霸道的君主。
这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陛下的意思是……”刘铭泽迟疑的抬起头。
“之前,朕的确想要笼络白帝,再联合帝师之力,镇杀薛宝玉。
但既然白帝选择站在薛宝玉这一边,在没有取得绝对优势时,计划也可以适当的变一下。”弘德皇帝回眸,目光落在仿佛是隐形人的翟安身上,“以朕的口吻,撰写一道圣旨。
四月十一,朕决意将长公主夏后璃人,下嫁给雍州薛天帝。
并诚邀白帝城白帝、天庙夫子参加婚礼。
明旨颁布,向天下人告知!”
“是,奴婢遵旨。”翟安神色微动,这是在逼薛宝玉。
四月十一,皇帝嫁女,你若是还不来,皇族固然会丢尽颜面,但你薛天帝,也必然会贻笑大方!
刘铭泽心里暗叹,皇帝,果然放弃了对付薛宝玉,反过头来,拉拢这位年轻的武帝。
其实,这对于弘德皇帝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局面。
正如他刚才说的那样,塑造一个大家共同恐惧,且实力强大的敌人,有助于皇帝笼络权贵们的人心,稳定自己的统治。
而薛宝玉,恰恰符合这个定位!
第640章 宫廷政变!
三月初一。
大雨。
惨白的天空终日挂着柔长的雨丝,似乎不曾停过。地面上激起一圈圈荡漾的水波,雨丝如烟似雾,弥漫在空气中。
阴沉沉的雨天,终日不见阳光,大街上空荡荡的,寂静的可怕。
轰!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透过门窗,映照在一张威严的面孔上。
弘德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他凝视着长廊外的雨丝,眉头不由微微轻蹙。
“好久没去醉月楼了,这段时日,也着实冷落了沈姬……”弘德皇帝低喃。
自从薛宝玉眉州之行,羽翼丰满,不再甘愿成为皇帝手里的刀后,弘德皇帝恨屋及乌下,连带对醉月楼的头牌花魁,沈香玉也变得冷淡起来。
但没过多少时日,沈香玉又用特殊的方法,重新获得了圣眷。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对于皇帝来说,亦是如此。
“陛下,定王在宫外求见。”翟安放缓脚步,走了过来。
“定王?”弘德皇帝一怔,夏后氏的这几个铁帽子王,虽然地位尊崇,但在朝野并无实权,除非必要,甚至连朝会都不会参加。
定王主动觐见,必然有大事相商,皇帝当即说道,“宣!”
不久,一袭明黄色蟒袍的定王,大步的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
“赐座。”
弘德皇帝端正身姿,让一名宦官递给了定王一杯茶。
“陛下,臣听说,四月十一,您决定把璃人公主,下嫁给薛天帝?”
皇帝一怔,旋即深深地看着定王,道,“明旨颁布的事情,怎么,定王觉得不妥?”
“臣认为不妥。”定王朗声道。
弘德愣住了,他眸底浮现一抹愠怒,冷声道,“哦?你认为有何不妥?”
“这条旨意,本就是错的。陛下,外朝诸位王公大臣们的声音,您难道不知吗?
薛宝玉在雍州推行天下大同,废奴、均分田地、还搞出了什么两院制,间接废黜了皇帝的权柄。
如此大逆不道,倒行逆施的举动,陛下难道不知吗?
这不仅仅是想要撅了我们的根儿,更是要颠覆我夏后氏皇族的统治!
如此歹毒心肠,霍乱天下的妖孽,理应人人得而诛之!
可陛下是怎么做的?竟然绥靖!选择了妥协!
甚至还把皇族的掌上明珠,下嫁给他,这岂不是……丢尽了我大宁王朝的颜面了吗!?”定王言辞犀利,句句直戳皇帝的心窝子。
“够了!”弘德皇帝暴怒,他拍案而起,指着定王怒骂道,“定王,你今日来觐见,就是专门过来责问君父,指摘朕的过失吗!?”
“自古,言者无罪!忠言逆耳,于公,臣是陛下的臣子,于私,臣也是夏后氏皇族的儿孙。
辅弼陛下,匡恶天子的过失,乃是臣的本份!
请陛下不要因为臣的言辞激烈,而不采纳臣的意见!”定王沉声。
“你……”皇帝大怒,他指着定王,沉默些许,喝道,“朕看你是大逆不道!滚回自己的府邸,好好清醒清醒!”
定王起身,他一脸失望的看着弘德皇帝。
皇帝突兀察觉不对,他猛然大喝,“来人!”
吱嘎……
殿门缓缓的打开。
福王、镇北王,联袂而来。
弘德皇帝心头一紧,对镇北王怒目而视道,“镇北王,朕不是下旨,让你闭门思过吗?无诏,你怎敢出府,甚至入宫!?
还有福王……你们……
刘铭泽!!刘铭泽!!”
“陛下,臣在。”一声长叹传来。
明镜司大统制刘铭泽,一袭黑色四爪蟒袍,腰系玉带,可谓是位极人臣,深受皇帝宠爱。
然而,此刻的他,却是一脸愧疚与无奈的,站在了福王等人身边。
“原来如此!”皇帝缓缓地坐回到龙椅上。
负责监视镇北王,以及朝野王公大臣的,都是刘铭泽在掌总。
此番,数王逼宫,若无内鬼配合,这几人,怎么窜连?
“这帮逆王,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不惜让你这个阉人,为他们效命?”弘德皇帝冷冷地看着刘铭泽。
刘铭泽,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阉人,这个真相,鲜为人知。
不然,皇帝为何如此信任他?
一个阉人,无父无母,没有妻儿,没有软肋,孑然一身,想要实现自身的价值,唯有靠拢当朝天子,献上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