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乩剑和穹极道子的道果,被它们随意丢在李唯一脚下的地上。
它们围住穹极道子的界袋,由大凤使用爪子,将之打开,整个往外倾倒。哗啦啦的,涌泉币、血晶、法器、逝灵车架……无数宝物,堆成一座小山。
有玉匣玉盒,被大凤锋利的爪子撬开,顿时一缕缕浓厚的药香,逸散出来。
其中几株千年精药,灵性很足,没有被封印,叶片化为羽翼,想要逃走。但被七只凤翅蛾皇扑了下来,按在脚下咬食。
李唯一强撑疲惫之躯,登上附近地势最高的位置,观察四方环境,寻找龙吟声的来源,精神始终紧绷。
只是一道声音,就将他创伤。
如此恐怖的生灵,蛰伏附近,此刻又气息全无,实在让人心神难安,草木皆兵。
李唯一最大的退路,乃是借助道祖太极鱼,逃往汤谷海,可为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条路。但此地诡异,能不能催动道祖太极鱼,进入血泥空间都是未知数。
没有立即催动,他察觉到那稻宫女子的气息。
看向大河对岸。
只见,那稻宫女子从水中走出,身上缠着红绫,包臀裹胸,长发湿漉漉的,肌肤就像发光的白玉般醒目,双腿双臂皆裸露在外,修长纤美。
相隔七八里很遥远。
但能清晰看见,她背影的线条,香艳绝伦,像刚刚沐浴起身。
随着上方海水消失,二人之间的河道,正在枯竭。
水流向昏暗中未知的低处。
舞红绫感受到李唯一遥远的注视,及眼神中的杀意,于是转过身,以那张青灰色的枯骨脸望过去:“北少君,南神隐。来到东海,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妾身本没有将之放在心上,但今日一战后,已完全改观。你这个九黎神隐人,是有斤两的,哪怕去到百境生域也能闯出名声。”
“而唐晚洲更是绝不输各大古教的真传与各大皇庭国度的天子门生。”
“暂时休战吧!惊动出那只恐怖生灵,大家都得死。”
很显然,舞红绫以为李唯一修为已经达到九星灵念师,武道也已达到道种境的顶峰。所以,在她看来,李唯一是祸心的水平,唐晚洲才是真正登峰造极的那一个。
不怪她有如此想法毕竟对九黎神隐人的了解,也就停留在听说过而已。
况且,祸心的水准不仅不低,而且很高,她并没有轻视李唯一。
舞红绫挥手打出十具青灰色的骨灵,排列在身前守护。随后,打坐在玄铁般坚硬的巨石上,吞吐天地法气。
她放在柔润玉腿上的双手摊开,各捏一枚极品血晶。
十具骨灵,有人形,也有骨兽。它们眼眶燃烧鬼火,身上有经文闪烁,提防对岸的李唯一。
“这妖女也不知在稻宫是什么地位,比祸心还要厉害一大截。她有十具逝灵统帅守护,七小只未必能迅速攻破。先疗伤,恢复法气。”
李唯一最忌惮的,是刚才的龙吟声,于是,将唐晚洲给的千字器披风取出,系在身上,继而施展出玉虚呼吸法。
法气向他汇聚,化为漩涡。
此地的天地法气,与外界完全不一样,浓厚且精纯,还要胜过云天仙原一筹。与法气稀薄的亡者幽境简直就像两个极端。
古怪的是。
如此修炼圣境,却寸草不生,未长出宝药精药,没有任何生机。
龙吟没有再响起,也没有龙形生灵出现。
穹极道子在过去数个月攻打东南幽境的战争中,收获巨大,界袋内,千年精药多达数十株。七只凤翅蛾皇胡吃海塞,个个撑得肚皮浑圆,呼吸都是一股精药的药香,氤氲生霞。
一个时辰后。
李唯一被祸心、穹极道子、舞红绫三人先后创伤的伤势,恢复六七成。体内神阙、祖田、风府、五海皆法气浑厚,全身又充满力量。
他豁然睁开双目。
只见,前方的河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数十里宽的海水冲击后,地面凹陷下去数十米,有巨型骨骼,部分裸露出来。虽然视觉冲击强烈,但绝不可能是古仙骸骨,或者天子骨,没有那股直击魂灵的逝后余威。
一抹红影,菱纱飞舞,走在骨骼上,与李唯一只剩两三里的距离。十只青灰色的骨灵统帅,一字排开,跟在她身后,皆很有气势。
稻宫妖女身上红绫,不是寻常品阶的法器,李唯一已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内。
李唯一豁然站起身,一手持桃木法杖,一手握紫霄雷印,暗暗催动,身上浮现出电芒。
同时,眉心灵界勾画阵文,进入最强战斗状态。
他传音七只凤翅蛾皇:“起来了,准备迎战。”
李唯一并不想现在就与舞红绫决战,想拖延时间,修炼六如焚业的第三层,于是道:“红绫仙子若是要战,柳某一定奉陪到底。但,这一战造成的动静,说不准会惊出那发出龙吟声的生灵,我认为还是理智一些为好。
“红绫仙子”这个称呼,是从穹极道子那里听来。
“柳某?都到这个地步,你还不承认自己是九黎神隐人?”
舞红绫声音含笑,又道:“放心,穹极道子的死,对妾身而言,跟路边一条野狗死了没有区别。至于祸心,我与他也没有什么交情,反而竞争多一些。所以,不至于为了他们,不顾一切杀你。”
“此地非同一般,很可能是一处遗落的古仙圣境,天地法气中蕴养有一缕仙气,可称圣灵气。我们被困在这里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杀了你,我得多寂寞?寂寞,比死亡更可怕。”
李唯一哪敢信她半个字?
没有强烈的杀念,怎么可能追击他两千多里?
李唯一道:“遗落的古仙圣境!这则消息,若禀告回稻宫,你应该能够获得非同小可的奖赏吧?”
整个瀛洲南部,古仙圣境不超过十座,几乎都是古教和皇庭所在。
舞红绫行至百丈内,见李唯一释放出阵文,于是停步:“能不能出去,尚是两说。”
“以你的修为,万丈大地,也不是不能挖穿。”李唯一道。
她道:“你太乐观了!古仙圣境这样的宝地,却无人知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与世隔绝,想要进出难如登天。”
二人没有坐以待毙,都想先打通出去的路。
李唯一派遣出大凤,舞红绫则派遣一尊最强的骨灵统帅。
它们攀爬石壁,前往数百丈高的穹顶,挖掘泥石。
舞红绫见一直找不到李唯一身上的破绽,又十分忌惮未知的龙吟,于是抽身飞走,前去研究岩浆河流上方的石壁。
她先前就发现了一些奇异的东西,想要再次确认。
李唯一对河道底部的巨型骸骨产生兴趣,飞掠过去,细细观察:“裸露在外的部分,便长达百米,这是什么生灵遗留?”
李唯一以手指敲击,又掣出天乩剑削砍。
不是金骨,内部没有找到金精骨髓。
他顿时失去兴趣,瞥了一眼远处石壁上的红影,手指暗暗在巨型骸骨上勾画傀术经文,使用灵光,书写“临”字古文,将穹极道子的道果埋进骨骼内部。
舞红绫站在一片刻画有古老图文的石壁下方。
石壁上,刻画的是一尊长着两颗头颅的人形生灵,头颅长在双手位置,一颗年老,一颗年少。脖颈位置,悬浮有一道“”字印记。
太久岁月过去,图案已经很模糊。
她注视了“”字印记片刻,顿时,天旋地转,意识都要被搅碎,险些坠向下方岩浆河流,连忙强行逼自己移开目光,心中惊骇莫名。
只是一道浅浅的印痕,怎会有如此威能?
舞红绫眼眸一眯,计上心头。
“哗!”
她拖着长长的红绫,飞回石壁对面的河道边:“别布置傀术了!如此巨型的骸骨,相当消耗念力。而且,以我的速度,它奈何不了我。”
李唯一丝毫都没有谋划被揭破的尴尬:“我是用于对付未知危险!我们千万不能怀有二心,搁置恩怨,一切等逃出去再说。也希望红绫仙子,像柳某一般真诚,不然一直相互提防,实在太累。”
舞红绫轻轻点头:“你的实力很强,又有奇虫相助,要杀你,我定会付出不小代价。算了,算了,到此为止吧。”
她席地而坐,左腿平直伸出,右腿撑起,从手腕玉镯中,摸出一只青铜宝壶,从里面倒出金精骨髓,如同饮酒一般品酌:“你要不要尝一口?”
李唯一轻轻摇头,旁敲侧击问道:“祸心在你们稻宫,也太不受重视了!我只是想要和他切磋,以为他有护身宝物,不会有性命之危,没想到……哎,我不是故意的。”
第482章 瞿如
舞红绫岂会信他。
她目睹了那一战,分明是眼前这个家伙,示敌以弱,将祸心引去了海底,随后出其不意的展现出真正实力,打了祸心一个措手不及。
穹极道子也是相同的死法。
都是在自认为大好局面的情况下,被他以雷霆之势击杀。
想逃,来不及。
想施展保命底牌,根本没有机会。
舞红绫以一种真诚的语调:“不重视?祸心的师尊,乃是稻宫一位超然。正常来说,在稻宫,得达到长生境才能拜师超然。现在你明白,妾身为何要追杀你?当时的情况,不将你留下,上面必定降罪。”
李唯一记得很清楚,在海底施展业火化形时,祸心在危急时刻,手掌按向了祖田。
他很担心,祸心祖田内部藏有可怕力量。
去摘取道果,吸收炫烬神焰,必须万分谨慎。
她又道:“稻宫这次来到东海的所有年轻高手中,祸心足可排进前十。你比他强,所以你也是极其杰出的,将来成就不会低。”
“你呢?你排第几?”李唯一道。
舞红绫道:“我排第四吧!在我之上,乃是两位真传和我姐姐。”
“两位真传,在道种境可以跨越两个境界逆伐。到第九重天,又将肉身修炼到长生体九成九的强度,长生境之下几乎无敌。”
李唯一好奇问道:“据我所知,大多数少年天子都不会一直耗在第九重天修炼肉身,会直接突破。做为稻宫真传,应该不缺长生丹才对。”
舞红绫道:“真传不一样的!真传必须在道种境,修炼出长生体。只有这样,在长生境战力才会更强一两成,挣断长生锁也会容易一两成。别小看这一两成,这一两成就是真传和非真传的差距。”
“同时,成为真传后,能够接触到的真经、丹与药、道术、财富、地位、权力,比非真传高得多。”
“同样在道种境都是少年天子,真传和非真传,日积月累下来,差距会越来越大。”
“最终,在长生境,只有真传,能够跨越一个境界败敌。非真传大概率只能在同境界称王,退化为顶尖首席级天才。”
李唯一能听出她对真传二字绝对有非分之想,一个人暴露了自己的欲望,也就有了弱点。
“长生体很难修?”李唯一道。
舞红绫道:“对长生境武修而言不难,对道种境武修,难如登天,浪费很多时间,最终可能也会卡在九成九,诞生不出那一股特殊的血液洪流。那股血液洪流,是长生体对抗长生者的最大本钱。”
李唯一曾以为魔童修炼出了长生体,现在看来,应该没有。
魔童在凌霄城,是仓促破境。破境后,与唐晚洲战力差距不小。
二人此刻的状态很怪异像相识多年的好友,都真诚无比,谈话融洽,但隔了数十丈距离。
舞红绫幽叹:“我们就别妄想了,与其浪费时间修炼长生体,不如早些破境长生,达到长生境地位可就完全不一样。它们回来了!”
大凤和那只骨灵,从数百丈的高空飞落下来。
“太硬了,越挖越硬,岩石层跟金属一样,时而还有金色火焰弥漫出来。怎么办?我们可能真的出不去了!”大凤以意念,告知李唯一情况。
另一边,舞红绫听完骨灵的禀告,眼神凝重,看向李唯一:“我们不能再敌视对方,一起想办法逃出去。我在石壁上,有了不得的发现,本不想告诉你的……一起研究研究?”
李唯一可没有被她先前释放出来的善意和真诚麻痹,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