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是三十四位哨兵和哨灵下葬的日子，谁敢胡言乱语？且，一贯严肃认真的副哨尊没有驳斥。
李唯一自认绝不矫情，脸皮也颇厚，但今天，既是副哨尊迎接，又是安排念师卫的骁卫和副骁卫给他们二人呈送武服，还有勤老在那大肆吹嘘，烈火烹油。
这种刻意的推崇和捧高，根本没办法飘飘然。
一双双目光的注视下，李唯一强掩尴尬，镇定回应：“倒是破境圣灵念师了！”
圣灵念师这一成就，对别的念师而言，人生将焕然一新，继而步入阶层的新天地。
但发生在李唯一身上，在场没有一个意外。
他们捕捉到的信息，反而是李唯一没有否认勤老刚才那番话。
嫦玉剑心情五味杂陈，十分了解李唯一的情况，也知道谢无眠是什么层次的强者。换做是他，只要做到从谢无眠手中逃出生天，便是无与伦比的成就。
这种被后来者追上，继而超越，而且似乎很难追赶回来的感觉，真的很痛苦。
勤老继续感叹，向众人讲述李唯一这几年的艰辛和磨砺，把他的“英雄事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又道：“唯一，待会儿出去后，你好好和那些哨兵和哨灵讲一讲这一战，讲细节，讲胆识，讲谋略，讲咱们哨兵和哨灵的精神。”
“咳咳……你老可别说了！”李唯一分明看见，对面的青子衿和旁边的唐晚洲眼中都浮出淡淡笑意。
少阳司的法器武服，是四品千字器级别，蕴含隐身、速度、防御，以及掩盖身上生命阳气等诸多能力，最是适合行走幽境。
同时，法器武服内部，炼制有成套的阵文。
任何两位、三位、四位……少阳卫，都可结成合击战阵，在联手迎敌时，可爆发出更强的战力。
平时它只是一只不起眼的手镯，法气催动后，就化为白色武服。
“谢谢队长。”
李唯一催动出武服覆盖全身，而后拿起白色面具，戴在脸上，目光看向站在传送殿门口的柳田晨，快步走过去。
“副哨尊，我这里有一件东西，也不知有没有用。”
李唯一从界袋中将一张灵性纸卷取出，递给柳田晨。
“我是哨灵军潜伏在太阴教的眼线。”
纸卷上，一层淡淡的灵光浮现出来，谢无眠的身影显现，声音响起。
柳田晨立即释放出法气场域，将他和李唯一笼罩。
随后，再次展开纸卷，他细细观察：“谢无眠绝不是哨灵军的潜伏者！不过，这东西……杀谢无眠时，有没有走漏消息？”
“我有注意掩盖，和清理气息痕迹。但，不能保证附近没有强者，避开了我的探查。”李唯一如实说道，很怀疑，稻宫真传当时没有走远。
柳田晨沉思片刻：“若能坐实谢无眠是潜伏者，我们真正的潜伏者就会安全许多。只不过，如此一来，今天斩杀谢无眠的功劳事迹，就得压一压。当然，该有的功劳点和奖励，不会少你的。”
“太好了！”
李唯一长舒一口气，看向远处的唐晚洲，露出笑意。
随即，柳田晨将谢无眠的尸身拦下来，叮嘱众人先不要泄露此事。
至于唐晚洲，被强行安排出去，在一众哨灵和哨兵面前亮相，参与今天的表彰仪式，讲述刺杀秦正阳的整个过程，如此等等。当然，戴着面具。
将三十四位逝去的哨灵和哨兵安葬后，天色已经暗尽。李唯一独自返回焱绝山下的清音阁宅府，编织出时间之茧，疗养伤势，和巩固圣灵念师的修为境界。
玉儿自然是被他接了出来。
……
“达到圣灵之境，时间之茧内外的时间流速，差不多是一比七。”
在茧内，待了七天。
李唯一伤势尽愈，精神饱满，恢复巅峰状态。
随即在院中，撑起扶桑神树光影，操控灵光，布置阵法，勾画符文……，一遍又一遍感受念力境界大幅度提升后的实力变化，为进入火渊做准备。
“成为圣灵念师，血泥空间肯定大幅度扩展。”
李唯一至今忘不掉当初在显微镜下，观察佛祖舍利的景象。血泥空间的全貌，可是一颗庞大星球，地形复杂，拥有匪夷所思的空间力量。
千年前那一战，瀛洲大地上的所有强者，都是先被接引到少阳星上，随后出征未知之地。
“哗！”
李唯一再次坠微，落到少阳星的血泥地面上。
栽种在血色泥土中柱子一般的凤血树，已经长出新枝嫩叶。
眼前的血泥空间，已扩展到数十里之外，四方和天空都是血色茫茫，似雾罩盖天。
其中一个方位，地平面尽头，出现一座数百米高的岩石山丘。在一马平川的血色大地上，显得异常突兀。
李唯一心中生出一丝好奇，施展身法，掠行过去。
随着离山丘越来越近，耳边响起细微且密集的古怪声音。李唯一立即停下，全身不禁汗毛炸立。
那些声音，凄厉诡异，犹如万鬼哀嚎，又似无数怨魂在悲鸣。使得血泥空间犹如变成幽冥地狱。
黄褐色的山丘，似乎变得邪异恐怖起来。
他记起来了，玉儿之前似乎说过“有鬼”之类的话，十分害怕，或许就是听到了一些奇怪声音。
李唯一作为少阳星主人，对血泥空间有绝对的掌控力，一念可感知一切。当时没有太当一回事，以为又是她体内的诅怪作祟。
现在想想，心中颇为愧疚。
大宫主是剑定凌霄千年的强者，但玉儿她只是一个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小女孩，一个人待在血泥空间时，肯定担惊受怕。
“怎么都要去探查一番。”
“哗！”
李唯一眉心灵界，涌出三彩色的灵光。
灵光化为一丝丝光痕，蔓延出去，探查那座岩石山丘。光痕围绕山丘流动，又涌入地底，寻找那些诡异声音的源头。
半晌后。
李唯一飞身落到岩石山丘顶部，以凝重的眼神，看向前方血泥空间边缘的血雾屏障。
那些声音，是从屏障后方传过来。
“这个方位……与扶桑神树所在的那片海域，完全相对。”
“莫非，达到圣灵念师境界，我催动少阳星后，它就能自动连接到另一片空间？”
李唯一心中既是忐忑，又颇为期待。以念力，将眼前的血雾一缕缕剥开。
顿时，空间壁障的后方，出现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一座平整广阔的石台，出现在李唯一视野中。
石台像是悬浮在半空，边缘空荡。上面有着类似棋盘一般的格状沟壑，显示这里曾经有生灵来过，并非荒芜之地。
李唯一不知道少阳星这又是连接到了什么地方，略微犹豫，探手穿过空间壁障，打开通道，一步迈出。
下一瞬，他轻盈似树叶的落到石台上。
一股类似于亡者幽境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有天地法气存在，但……很怪异。李唯一呼吸吐纳后，浑身冰冷，血液都凉了一大截。
不过，能够适应，身体能缓慢恢复。
那些凄厉诡异的叫声，是从石台下方传来，伴随浪花的声音。
头顶上方的星空低矮，像触手可及。
李唯一蹲下身，触摸棋盘格子的沟槽，顿时，一股古老厚重的历史幽蕴，袭向脑海。
眼前，长宽十丈的沟槽线纹，发出奇异光华，像天地宇宙的经纬，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哗！”
“哗！”
忽而，两道苍老身影，出现在棋盘的左右两边。
一人执黑，一人执白。
他们身上道蕴无穷，屈指向天，从星空中摘取棋子。落子速度极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彰显无与伦比的果断气场。
李唯一看清其中一道苍老身影，顿时心神巨震，继而激动大喜：“师父！”
第568章 再临魂海
那苍老身影盘膝而坐，灰布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古拙，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李唯一刚刚站起身，想要走向师父。
对弈却已结束。
盘坐打坐的师父，与对面那人说了一句什么，转身就走，来到石台边缘，飞跃下去。
“师父！”
李唯一大喊一声，快步追出去，也跳下石台。
失重感传来，李唯一瞬即清醒，从浓烈的思念情绪中退出。
发现，自己正在急速下坠，耳边是刺骨且呼呼巨响的寒风。
他立即释放出灵光，在脚下凝聚出一片光雾，托住下坠的身体。定住身形后，李唯一拭去眼角泪水，定睛四顾，哪还有师父的身影。
“幻觉，幻影……若真是师父，他怎么可能不理我？师父已经死了，我亲手将他安葬的。”李唯一施展玉虚呼吸法，平复心中情绪。
“哇哇！”
尖锐高亢的怪叫声响起。
一只脸形干瘪，披头散发的凶魂，从下方魂海中跃起，扑向站在半空光雾里面的李唯一。
“嘭！”
李唯一轻轻挥手指尖灵光如刀，将那只凶魂劈得魂飞魄散。
重新睁开双眼，抬起头，看向眼前两千多米高的石峰柱碑。
它依旧那么雄浑壮美，陡峭险峻，孤零零的屹立在无边无际的魂海中，也不知是何人将它搬来此处。
“赤县古道”四个古老且庞大的鸟迹文字，如神剑劈出，气势浩荡，字字深彻。
李唯一怎么也没有想到，少阳星的空间通道，连接着这里。
四年前，从这里经过时，绝不会想到石峰顶部另有风光。
“哗！”
他腾飞而起，落到石峰柱碑顶部，目光不自禁又看向师父刚才盘坐的地方：“或许，不是幻影。难道师父当年真在这里打坐，在这里与人对弈？”
石峰下方，魂海无边，浸游亿万亡魂。
吼声、哭声、惨叫声、撕咬声……千百万年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永恒不变。
李唯一坐到师父刚才的位置，看向十丈长宽的棋盘，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无法再看到天地宇宙的经纬。
抬起头的瞬间，上方低矮的星空，每一颗星辰都像星空之门，飞出密密麻麻的亡魂，坠落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