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洪老脸微红,闭上的眼睛睁开,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小友莫要误会我,贫道不是这样的人!”
“我只是观小友面相不凡,恰好你又身在局中,将来必能破局脱困,潜龙升天,加上想让自己死的清净些,故而呵呵……”
林北玄闻言冷冷看着葛洪:“被捅穿心脏这么久都没死,不觉得奇怪吗?”
“呃……”
一下子发生的事太多,葛洪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明明感觉到自己性命在流逝,为何到现在都没死?”葛洪瞪大眼睛,有些不解。
林北玄淡淡道:“你既然想死在我刀上将因果推给我,自然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在我刀上自杀?”
“羊刃,生辰神煞丧门途径,阳干有刃,阴干无刃,是为极恶之煞。”
“可阴阳万物之理,皆恶极盛,当其极处,亦有化凶为吉之兆,但却需要另一个足够命硬之人帮你挡灾。”
“显然,你有一个命格够硬的亲属或者兄弟。”林北玄看着葛洪的眼睛,徐徐说道。
葛洪闻言神情一怔,他出生在道家,对于天干地支,八字命格这些自然多有了解。
当听完林北玄的话后,都不用琢磨,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都没死是怎么回事,立马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特娘的你小子竟然这般恶毒,杀我一个不就行了,竟还打算祸及我家人好友,让他们背上羊刃之祸!”
葛洪并非孤寡一生,他这辈子虽然家人都已不在世,却还有位至交好友。
他的命这会儿是保住了,可难免要对自己那位好友带来不便。
林北玄懒得理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的葛洪,手中重新凝聚起丧晦刀。
“将我之前问你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我刀斩在你身上,这祸……可是要由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背。”
第373章:北冥(一)
历朝,京州。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人们只要抬起头,就能看清澄澈的天空。
在一座香火鼎盛,规模宏大的道观内,有老者站在藏书阁前打扫。
他穿着一件朴素单衣,头顶梳着混元髻,额前散落两缕灰白发丝,在这道门正一教内,看上去既平凡又普通。
“沙、沙……”
竹制的扫帚磨锉着地面,将树上落下的枯叶扫做一堆。
而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坐在旁边石凳上时,忽的,似心有所感,一对花白眉宇紧紧皱了起来,目光望向一个方向。
“为何?”
在他的双目视野中,一缕灰白气息正远远的与他连接在一起。
老道掐指思算,脸上随即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哼,老东西,这么多年不回来,人还没见着呢,就让我给你背一身祸!”老道没好气的说道。
他起身准备往书房方向走,结果不知是谁曾在地上泼过水,浸湿枯叶后,使得枯叶腐烂,老道像是没注意到,一脚踩上去,顿时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后倾倒。
“我……”
老道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重心。
而在他头即将落地的下方,则是一块破碎的地面,一簇簇锋利如刀尖的碎裂地砖高高立起,锋芒正对老道后脑。
若是旁人见到当前这一幕绝对会被吓一跳,以人惯性的重量,加上后脑勺还是摔在尖锐砖石上,多半要准备开席了。
可偏偏就在这等生死攸关之时,老道倒地的身体猛地一顿,仿佛时间静止般停在了距离碎砖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呼……”
“还好老道身体还算硬朗,加之这两年学的功夫没办法。”
片刻过后,老道叹了口气,身体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
“对方这羊刃当真凶险,竟然连我不经意间都差点着了道。”
“还是得管管!”
一边说着,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篆,闭上眼睛默念了几段口诀,随后毫不含糊地张开嘴将符篆吃了下去。
待到彻底吞咽完黄纸符篆后,老道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见没再出现异样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前往藏书阁内自己的书房。
俗世道门共有九脉:全真派、正一教、南北两宗、上清观、灵宝宗、茅山派、净明道。
其中全真与正一在如今九脉中名声最为显赫。
正一教注重炼丹和符篆术法,追求长生不老。
而全真派注重内心修炼以及道德提升,追求身心相合。
至于其余七脉中亦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老道所使的正是正一教的符篆术法,他吞吃符篆,就是为了化解压制体内的羊刃祸气。
“呵呵,区区小术,还为难不到贫道!”
老道面带笑意,上了前往二楼的阶梯。
结果才刚走到一半,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一咕隆地便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干,葛洪你个老王八蛋,将罗州搞成那副样子不敢回来就算了,朝廷问责自有你师门中弟子长辈帮你担着,结果你今日竟然还连累我,当真畜生啊!!”
……
……
罗州,破落村内。
林北玄默默收回捅进葛洪身体内的丧晦刀,冷冷道:“这回可愿意说了?”
“我不知道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有着何等手段与实力,但若是天天被羊刃缠上,估计也会很痛疼吧。”
葛洪闻言脸色一僵,之前呵骂林北玄的那副嘴脸收敛了几分。
此刻,他好似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好,在死之前,就让我来告诉你当时所发生的那些事吧!”
葛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落,衣裳破旧,显得他更加老迈可怜。
他一边向破落村中走去,一边淡淡道:“虽然我是个道士,但我却不完全归属于道门一脉,实是道门的叛徒!”
葛洪叹了口气:“自从陆沉江起兵造反后,历朝为了粉碎其势力,与对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鏖战。”
“这一战,使得历朝龙气散尽,自此国力由盛转衰,再也不负曾经辉煌。”
“而龙脉被断,则是龙气散尽的根本原因。”
葛洪抬起头,似穿过破落村这诡异幻境,看到了罗州原本的天空。
“呵,我怎么听说当年陆沉江反派是被逼无奈呢。”林北玄出言嘲讽道。
“几十年前也爆发过灾难,当时历朝不作为,各地早就已经民不聊生,大家没有了活路,这才选择跟随陆沉江造反。”
葛洪闻言无奈:“当年我只是一名没什么身份的小道士,但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情况并非外界传的那样。”
“我曾听我师傅说起过,历熹帝并非昏庸无道之人,相反,他十分心系百姓。
只是当年整个朝廷由太后把持,又有各方势力盘踞,少有人支持他这位新君,就算他想做,也无力施为。
百姓哀怨上不能直达天听,下又无阴司主理,即使化作孤魂野鬼,也无处可去。
我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所以我知道当时人们过的很惨。”
葛洪眼神呆滞,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回忆里,不过他的话却还在继续说着。
“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林北玄在旁淡淡道。
“我知道,所以面对陆沉江的造反,历熹帝并未阻止。”
葛洪说道:“可惜到最后,陆沉江还是输了!
的确,他凝聚了人心,还有众多俗神肖主帮助他。
可是历朝这棵大树生长了两百多年,底蕴根基之深厚,就算我们道门九脉加起来都比不上。
即使这棵大树在当时有些摇摇欲坠,但也不是人光用手就能将其推倒的。
也正因为陆沉江造反一事太过浩大,迫使太后和朝中等大臣联合起来,倾尽皇室以及世家之力,将陆沉江给压了下去。
那个时候死了太多人,陆沉江是输了,最后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可是,朝廷和世家也没赢。
陆沉江率领的军队斩杀了许多把持朝廷的重要官员以及世家,几乎令得朝廷的人才快要断层,使整个历朝国力陷入了空前虚弱的阶段。
连带着历朝的根基受到巨大损伤,龙脉被断。
不过好在历熹帝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带领自己亲自培养多年的势力将太后诛杀,借此机会执掌皇权,为当时的历朝强行续了口气。”
林北玄默默听着,他在融合陆沉江尸骨时,虽然观看了一些对方的记忆碎片,但终究不完整。
此时葛洪一番话,加上曾经看过的记忆,为他拼凑出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混乱都未曾停歇过!”林北玄在心里暗自叹道。
葛洪转头看了眼林北玄脸上的表情,忽的笑了笑:“你是否在为陆沉江的失败而感到可惜?”
“其实你不用可惜,陆沉江虽然输了,但他同样也赢了!”
“什么意思?”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
“历朝龙脉受损,国力锐减,即使历熹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却也依旧没办法挽回多少,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林北玄微微皱眉:“这一撑就撑了将近六十年?”
葛洪摇摇头:“历熹帝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他只活了不到五十岁。
之后便由现在的新帝-历隋帝继位,因为历熹帝经历过皇权被架空的事件,所以他交给历隋帝的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历朝。
最开始历隋帝跟先皇一样,同样励精图治,加上皇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可以任意发挥他的才能。
只是可惜,历隋帝年龄尚小,根本经不住这几年成长起来官宦集团的诱惑,逐渐骄奢淫逸,慢慢堕落了下去。
见朝廷再度日益衰败,历隋帝仍不醒悟,只以为是各方势力频频入侵中原的缘故,最后,又将问题的根本原因指向了几十年前历朝龙脉受损之事。”
听到这里,林北玄冷笑起来:“那么历朝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邪灵真君占据江闽两地,更有一州被邪祟紫姑神占据,民不聊生……”
“这些难道都归于历朝龙脉受损?”
“自是……不能的!”
葛洪的身子完全佝偻了下去。
他作为这几十年历朝风风雨雨的见证者,当然明白,今天历朝的这番景象,不能完全将原因归咎于龙脉。
因为在历熹帝在位期间,即使没有让人特意去修复龙脉,整个历朝依旧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龙气隐隐又有了昌盛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