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一动作在庙内众人眼中就显得更加奇异。
“呵,装模作样!”
行脚商中一名年纪不大的青年盯着钟馗冷哼了一声。
他可不相信马三娘说的钟馗有哪里不凡,在他看来,钟馗此时的表现都是装的。
就是在外人面前给自己加上一层自己不好惹的保护色,让人不敢轻易动他。
可实际上,钟馗还真不是装的。
他闭上眼睛,是为了沟通阴司。
没错,这破旧的神庙就是阴司安排在罗州的据点。
这神庙地下,已经被阴律司判官马汉开辟出了一条阴路,在阴路上设下据点,让一些阴差驻守在这里。
由于是在地下,所以常人难以发现,就算是钟馗也得先沟通阴司,告诉驻守的阴差自己到了才行。
在生火之际,他就已经将沟通符点燃,此刻闭上眼睛,正是通过符与阴路内的阴差联系。
“各位大哥,我已经到了。”钟馗在心中默默念道。
过了片刻之后,便有几道陌生的声音传入钟馗心底。
“可是阴阳行官,钟馗钟大人?”
听到这声钟大人称呼,就算是通过游历磨炼了不少心性的钟馗脸上也是忍不住一红。
特别是那声阴阳行官,简直是喊到了钟馗心坎里。
“是我,诸位大人好!”钟馗虎着声音道。
可他再怎么虎,声音里的稚嫩却掩盖不了,所以听起来颇有些怪异。
“早就听说钟大人垂髫之年,就解决了不少棘手的厉鬼,当真是天赋异禀,判官之姿!”
听着几位阴差同僚的夸赞,钟馗嘴角不受控制的上仰。
而这一幕看在旁边两伙人眼中,就更加古怪起来。
“他闭着眼睛在那儿笑什么?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这娃娃好生怪异,莫不是他实际上是个老家伙,只是用了还童之术,这才变成孩子模样?”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忽然间庙门猛地被一股大风推开,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嘭!!”
本就破旧的木门撞到两边墙上,顿时破碎,浓郁的黑夜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直刺庙内众人。
而那伙逃兵见到来人,立即就抽刀站了起来。
“是督战兵!”
行脚商们闻言不动声色的悄悄聚拢在一起,盯着庙外的一队人马。
督战兵是由军队内一部分优秀士兵组成,专门用来监督士兵冲杀和逃跑的行为。
如果一旦发现有兵卒不听上官命令,督战兵甚至有权利直接将其就地格杀。
因此,军队士卒大多都有些畏惧督战兵。
出现在门外的督战兵为首的是一名脸上生着络腮胡的魁梧军汉,周身气血浓郁,煞气冲天,足以惊的黑夜中小鬼邪祟四处逃窜。
魁梧军汉踏进庙内后,一双牛眼看向里面的逃兵,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笑容。
“总算找到你们了!”
没有多余废话,魁梧军汉挥了挥手,霎时间大量兵将涌入,抄起刀枪就杀向了那帮逃兵。
而逃兵们在生死存亡之际也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与督战兵们战在一团,一时间喊杀声四起。
旁边行脚商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不明。
马三娘见钟馗还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傻笑,就想过去将对方带到自己身边。
可就在这个时候,魁梧军汉朝他们看了过来,凶戾的眼神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
“知道我们梁军中有逃兵的人同样不能留!”
此话一出,行脚商们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他们这次被那群逃兵连累。
不过他们不是平庸之辈,当即便使出手段反抗起来。
马三娘一边留意钟馗那边的动向,一边从蓝子里抓出几个碎布娃娃往前一丢。
娃娃迎风便涨,迅速膨胀到了两米多高的小巨人,挥舞着拳头就朝冲来的督战兵打去。
“哼,下流伎俩!”
魁梧军汉身后随即走出一名眼角有道伤痕的军士,长剑飞出,顿时化作漫天剑雨,将几个娃娃尽数斩碎。
马三娘见状眉心直跳,对行脚商队中的老大喊道:“聂哥,这支督战兵实力恐怕不弱。”
名为聂远的短衫中年人闻言头也不回,几个大步跨出,手脚剧烈蠕动,竟是像橡胶般随意变化,能够拉长伸缩。
他举起拉长后的双手,化作残影将空中落下剑雨一个个接下,随后甩了回去。
魁梧军汉同时也是一步踏出,吸气间胸膛剧烈膨胀,气息流转至双掌,猛地拍出。
“嘭!!”
双方之间的较量震得地动山摇,残破的神庙摇摇欲坠。
而原本紧闭双眼的钟馗这时也收起笑容,缓缓睁开眼睛。
“诸位大人,如果刚建立的据点被毁,府君会不会不高兴?”
第546章:勾魂夺魄
“诸位大人,如果刚建立的据点被毁,府君会不会不高兴?”钟馗的声音回荡在联络符内。
据点内的阴差们闻言脸色一冷,桀桀笑了起来:“徐水城可是我阴司向梁州方向发展的第一个据点,乃是重中之重,如若被毁,莫说府君大人会不高兴,我们这些身居此地的阴差更是难辞其咎。”
“当真是不将我们阴司放在眼里!”
“没错,地上战火频繁,如果不是我们阴司收拢阴魂,让其投胎转世,再入轮回,这俗世大地上恐怕早已邪祟遍地,再无民生安生之所,他们不感激我们就算了,竟然还敢毁我阴司据点,当真是胆大包天,莫不是欺我阴司无人?”
……
一位位阴差的声音透过联络符传入钟馗耳中。
如今能成为阴司阴差一职的,生前最低也是个开府境,加上判官府君,又有阴司香火庇护,整体实力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隐世宗门。
可以说,阴司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曾经阴司冥府的几分实力和底蕴。
此刻听钟馗言说有人要毁坏他们在徐水城刚新建起来的据点,一个二个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就准备点齐阴兵,让那些猖狂的活人长长记性。
事实上,不用钟馗说,他们也已经有所察觉到自己头顶上的据点神庙正在发生震动,已经有阴差派人上去查看。
这回两两合计之下,阴差们却是要直接带着阴兵杀上来。
钟馗则关闭联络符,视线看向庙内正处于乱战中的众人。
他个子尚还不高,此刻站起身来倒是也没太惹人注意。
他感受着脚底不断传来的震动,整座神庙发出‘嘎吱嘎吱’不安的动静,轻轻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由回忆起自家府君出场时的景象。
于是钟馗也学着眯起眼睛,眼神慢慢变得冷冽,右脚猛地一踏地,施展出了阴司术法典籍中的撼地术。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气浪自钟馗脚底升起,源自大地的力量被他牵引,开始发出高频率的震动。
在使用撼地术时,钟馗还小心避开了神庙的根基,以至于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那就是大地在高频率震动,但神庙却变得安稳平静。
“轰隆隆!!”
一时间,神庙内打斗的众人纷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动静硬生生打断。
马三娘挥舞长鞭打开督战军士官刺来一剑,轻盈矫健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一旁断裂的石根上。
她有些惊骇的回过头,看向右脚踏地,手掐印诀的钟馗。
“小弟弟,你……”
原本混乱的场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在这诡异的氛围中,钟馗面无表情的走出两步,语气生冷。
“此地已有归属,要打可以出去打。”
此话一出,一时间无论是督战军还是逃兵,或者是行脚商队一行人都皱起了眉头。
马三娘急忙想要打圆场,瞪着钟馗道:“弟弟或许有些本事,但眼下形势严峻,不是你恃才傲物的时候。”
钟馗冷冷的扫了在场人一眼,丝毫没有因为马三娘为他说话而感动。
而他的这番作态看在众人眼中,就更像是个不听长辈话的小孩。
督战军将领薛平冷哼一声,张开自己白森森的牙齿笑道:“口出狂言的小子,你说此地有归属?是你脚边那座废弃的神像还是你的归属?”
“在我们梁州,土地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梁王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谈归属?”
“等我收拾完他们,会抽空来收拾你的。”
行脚商队中的聂远皱起眉头注视着钟馗,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向马三娘时,目光中带着询问。
好像在说:“这就是你想要我们带上的孩子?”
这样的闯祸精,他们可不敢收。
马三娘见状也是十分尴尬,她不明白钟馗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敢说出这些话,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此刻她对钟馗心头的怜爱之意立马就减淡了几分,只觉对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而钟馗对此却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此地已有归属,不日便会重立神像,你们在这庙里打,是在驳我面子。”
钟馗皱着小脸,身上散发出缕缕杀意。
他一路行来斩尽恶鬼,早已没了曾经那颗童心,说话做事尽是冰冷无情。
薛平提着大刀,跨过因言语而停下手中动作的众人,来到钟馗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钟馗。
此时没人出言阻拦,就连马三娘也只是有些惋惜的看着这一幕。
“驳你面子又如何?小小年纪,学了几手术法就不知天高地厚,让爷爷来教教你!”
薛平看着身高还不到自己胸膛的钟馗,扬起大手就扇了下去。
在来时他就派兵调查过附近,确定没有其他人存在,就算对方背后有高人在保护,此时也来不及出手。
可在他大手还没落下去之际,忽然就有两道阴恻恻的声音一左一右的在他耳边响起。
“你驳他,就是在驳我们的面子。”
“府君说,驳我阴司脸面者,当……”
“勾魂!”
“夺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