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一狠,右手猛地插进自己的心脏。
他那颗原本已经死寂不再跳动的心脏在他手掌按压下仿佛在被激活,逐渐剧烈的跳动起来。
霎时间,浓郁至极的尸气冲天而起,犹如滔天巨浪,猛地冲向血雾。
然而血雾只是被这滚滚尸气拦住了一瞬,随后依旧朝着北冥军席去。
但这一瞬间并不是毫无作用,此时的习宣诡异的出现在了狂神面前,他肋下分别长出了两对粗大的手臂,挥舞着朝狂神抓去。
狂神眼睛瞪大,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随后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微笑。
习宣的攻击还未落到狂神身上,一根血刺便自下而上捅穿了他的身体,随后血刺化作两柄血刃前后一削,同时习宣的身体也跟着被分成了两半。
习宣被分成两半身体掉落在地,他还没有死去,就算是变成了这样,身体依旧还能在地上蠕动。
“你太臭了,不好吃。”
狂神一脚将习宣踹到一边,完全没有对待承云神等一众俗神的态度。
显然比起习宣身上的尸气,他更喜欢食用俗神的香火神力。
天空中承云神已经奄奄一息,他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香火神力被狂神吞噬。
他偏了偏头,看着即使身体被分成两半,却依旧朝着狂神爬去的习宣,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他发现,他们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俗神人仙,在这场跨越两界的战争中,竟然连颗稍大点的石头都算不上。
习宣的半截身体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肋下新长出的手臂虽然已经断裂,却还在本能地向前抓挠。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召唤。
狂神再度嫌弃的将他踢开,带着几分恶心的口吻道:“你的气味太恶心了,我不吃你。”
说着,他又将目光看向了仍在顽强抵抗的北冥军。
“你们挡不住我大军的脚步,这个世界我们拿定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类似我这样的存在,我的世界还有很多。”
狂神一脚将再度爬过来的习宣踩在脚下,它似乎觉得烦了,准备一脚踩碎习宣的脑袋。
可就在它脚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一股温煦的风忽然吹过,将狂神落下的那只脚轰然爆碎。
“嗯?”
狂神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向战场一个方向。
只见在那片浓郁的血雾中,响起了一阵诡异的铃铛声。
一只只扃骸莫名其妙的倒下,狰狞的脸上没有痛苦,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扃骸王稍微坚持的久一些,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身体忽然变得僵硬,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片刻之后,身躯轰然倒塌。
空中飞舞的飞骸也纷纷落下,像是一块块石头,砸进扃骸群中,随即将一只扃骸压成肉泥。
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狂神偏过头,发现那些被触须捅穿的俗神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不知什么时候被救走。
余下的北冥军见到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惊骇的瞪大眼睛。
原以为这一战他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有转机。
铃铛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血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这身影穿着素白长袍,右手所持的木杖上挂着一串青铜铃铛,铃铛在她的行走中摇晃,带着一种安抚心神的韵律。
然而这在狂神听来,却十分的刺耳,身后巨大的眼球渗出鲜血,发出不安的躁动。
女子的脚步很轻,踩在血迹斑斑的地上没有留下半点脚印,周围的血雾刚一靠近,就像是遇到了克星般,自动向两边退开。
她停下脚步,看了眼习宣那惨不忍睹的身体,轻声开口:“抱歉,我来晚了!”
“不过好在,你的勇气为我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叮铃当啷……
没有强横的神力波动,在这道铃声下,习宣那两半的身体重新黏合,糜烂的血肉瞬间愈合,甚至就连溃散的尸气也在一惊人的速度恢复。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未女子。
“你是谁?”
女子眼神轻柔,淡淡开口道:“你可以叫我为未羊,也可以称呼我为幻心神君。”
兀的,一股习宣从未感受到过,前所未有的气势从女子身上扩散而出。
他知道,那是俗神领域展开的痕迹,只是在这个领域所带来的压迫感他从未在其他俗神身上体会到过。
因为这是显灵空间。
习宣看到那些死去的北冥军将士灵魂缓缓从血水中升起,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一个个惊讶于自己现在的状态。
未羊将目光落在狂神身上,轻飘飘的开口。
“还不死?”
听到这句话,狂神气息猛地一窒。
它想也不想,掉头就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黄金门方向,竟然想要回到门内。
然而它才刚刚踏出两步,背后的巨眼突然产生了强烈的疼痛,就像是阳光照进了常年不见光的阴沟,里面蠕动的阴暗生物在阳光的照耀下迅速腐烂死亡。
从巨眼上伸出的无数触须纷纷断裂,流淌的血液落地后化作一颗颗饱满的种子,种子入土的瞬间,就长出了翠绿的嫩芽。
“她在净化我的界外神力!”
狂神脑海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速衰败。
从脚开始,化作细碎的粉末,在温煦的微风中慢慢消散。
紧接着是它的身体、头颅……直至最后,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
第596章:神渊
“这就……结束了?”
习宣显得有几分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狂神消失的方向,眼睛里透露着几分茫然。
他曾幻想过有他们这方的强者出面抵挡住狂神的攻势,然后带着北冥军取得胜利。
可实际情况,却好似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轻松。
之前嚣张狂傲的狂神,就像是被人用画笔硬生生的从空气中抹去,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那些身体变得僵硬倒下的扃骸,此时则完全没有了声息,宛如一个个木雕。
血雾渐渐散去,承云神等一众俗神走了出来。
他们的伤势并未跟习宣一样已经愈合了七七八八,还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不过状态倒是比被吊在空中时要好很多。
“多谢神君出手相助!”承云神等几个俗神跪俯在幻心神君面前,声音感激道。
未羊低头瞥了眼承云神,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风便从俗神面颊吹拂而过,带着淡淡草药的清香。
嗅着这股清香,很快承云神便察觉到自己因为本源受损而失去的寿命在缓慢恢复。
在他们眼中,似有强大的天地规则弥补了他们受到的损伤,正常情况下如果按照他们自己恢复,起码需要百年之久,可在这道规则中,时间却足足缩短了十几倍。
见状,承云神更加感激,此刻对未羊的钦佩达到了顶峰。
他们这些俗神与俗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群普通凡人,神与神之间亦存在差距。
习宣将这些看在眼里,向未羊恭敬道:“这次若非神君出手相助,我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我北冥军上下军士必会在家中供奉您的神龛,日日奉上香火。”
未羊看了习宣一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到了俗主这个层次,他们对香火的需求量反而没有俗神大俗神那么高了。
一些普通的香火对他们而言不仅不是良药,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未羊淡淡道:“对付门后这些东西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同时他让我多多关注一下你们,我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会失约。”
“他?”习宣闻言一怔,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未羊所说的‘他’是谁。
几乎不用脑袋想也能够猜出。
“没想到府君能耐这么大,连俗主都能够请动。”习宣在心里暗暗想道。
“此地事了,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未羊朝习宣点了点头,轻声开口:“梁州有两扇黄金门,除了你们这里,另外还有一地需要我前去,这里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恭送神君!”习宣对未羊拱了拱手。
未羊点点头,一缕清风过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习宣松了口气,感觉身上的压力莫名小了许多。
这一天,俗世神州各地都在上演抵抗扃骸的身影,有的人在厮杀中活了下来,但有的人却被永久的埋在了土地里。
这一天,天空中时不时便会有俗神从高空飞过,城内的百姓抬起头见到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在官员的催促下不断往城头上搬运石块以及火油,在一道道命令下快速加铸防御工事。
世家大族们的家仆府兵已经交由驻城的守官统一管理,用来共同面对这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因为,不是所有门附近的防线都能够扃骸的攻击,若是防线被破,扃骸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人口密集的区域。
城外村庄里的人早已被强行牵入城内,原本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茅舍。
几只胆大的野狗在村口嗅探,叼起地上残留的一块肥肉,却被远处突然传来的嘶吼声惊得夹着尾巴逃窜。
那是防线方向传来的扃骸咆哮,即使隔着数十里,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有精怪从巨大的槐树里枝丫里探出头来,望向声音传来处,才刚刚开启灵智的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生死恐惧。
随着人口逐渐朝着城内迁移,它们这些野外生活修炼的精怪感受到不安,也逐渐开始朝着密林深处躲起来,只想要赶紧远离那个令它们感到不安的地方。
未羊在处理完梁州第二扇黄金门内走出的无蚩后,便顺势来到了一片山谷之中。
这座山谷呈一个漏壶状,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小的山口可通人行走。
而更诡异的是,原本这片区域根本没有眼前这所谓的山谷,仿佛就像一夜之间凭空长出来的般。
而且若有人不小心误入其中,也会很快迷失方向,不到半晌的功夫又从原入口出来,根本无法探清山谷内有些什么。
未羊踩在谷内细软的草地上,素白衣裙飘飘,手中木杖随着她的走动,时不时传出悠扬的铃音。
她没有迷失在山谷中,眼前谷内的一幕幕尽入眼帘。
在山谷的中央,矗立着一扇恢弘的拱门,这扇门精致华丽,远不是青铜门和黄金门能够比拟的,而且要更加高大。
同时,有源源不断的威压从门上散发而出,这威压不属于俗世任何一位俗神而是源于门后的世界。
而在这扇门前,一个青年盘膝坐在石柱上,风吹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额前的金箍上铭文闪耀,一双眼睛凌厉且充满野性,带着股战天斗地的意味。
未羊来到青年身边,驻足看着面前巨大恢弘的拱门,深深叹了口气。
“时隔数百年,它还是出现了!”
“当初本就是我们败了,它出现只是迟早的事。”申猴睁开眼睛,偏头看着未羊。
“许久不见,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未羊神色平静:“外面的门都开了,我自然要前来镇压,不过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倒是省去了我许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