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千悟,从杂役弟子开始 第673节

  不过,两人因为是同行,偶尔也曾在街面上遇到,只是朱士成性格孤僻,不怎么搭理王成。

  王成的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后,也就不再找他了。

  但王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朱士成的名字。他知道朱士成是在寸木堂做活儿,因为是发小,他还特意留意过朱士成的做得活计,虽然还是不错的,混口饭吃是不成问题的,但要参加考核只怕欠点火候。

  “难道这小子,这两年的技艺突飞猛进了不成!?”王成不由想到,毕竟要是朱士成水平不济的话,寸木堂的东家怎么会推荐他来参加选拔考核呢?那报名费可是白花花的银钱啊!?

  王成站在那,左右望了望,也没看到朱士成。他想了想,也没在这儿多等,毕竟考核要紧,等第一场考完,再过来找朱士成也不迟。

  这一进永宁寺,是要考两天的。一天一场。

  第一场是考裹金神像。第二场是考彩绘法器。

  每届都是如此,只是什么神像,什么法器,乃是考核现场,由监考官抽签决定的。

  王成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找到了丁九的考房,他站在那里,扭头向后一看,隐约间看见一个身影钻入了刚才的丙十六考房,那身影在稀稀落落的考生中间晃了一下,他也没看真切。

  王成目色微微一动,勾头进了丁九的考房,相比于和一个许久都未来往的发小叙旧,自然是眼前的考核更重要了。

第712章 弄这个大的窟窿,让我怎么补?!

  大约一个时辰后,永宁寺门口已经空荡荡了,原本挤在那里的考生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考房。

  段融坐在丙十六的考房内,只见里面各种工具,一应俱全,而且都是全新的。

  这时,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巨大的铜磬声传来,宛如穿云裂帛一般。

  这时在大雄宝殿里,已经开始举行抽签仪式了。首先,焚香拜佛,而后由永宁寺主持,从监考僧准备好的瓮里,抽出今日的考题。

  考题揭晓后,便有僧人在各个院落呼喊:“第一场,裹金佛头。”

  随即便由都护府的官兵,开始给各个考房,发放石料以及金汞合金的糊状物。

  各个院里都有一个僧人和两个都护府的监护,三人会同监考。

  石料和金汞合金的糊状物发放完毕后,各个考房内的考生都忙碌了起来,两个都护府的监护在院落里巡察着。而那个面容清瘦白皙的僧人则坐在屋檐下,手持佛珠,一双眼眸时开时合。

  不知为何,段融似乎有一种错觉,那个监考的僧人,每次睁开眼睛好像都若有若无地瞥向他这里。

  不过,段融也没时间管他,这次考核对他也很重要,这次要没通过,就得再等两年呢。虽然他觉得自己的技艺应该没问题,但上百人就取九人,即使是他那种水准,也得全力以赴才行。

  段融收拢心神,不去管那个瞥向他的僧人,专注于案前的那佛头的雕刻。

  段融刚把额头那片的轮廓凿出来,忽然有另一个僧人走入了这片院落,他走向了屋檐下手持佛珠坐在那里的僧人。

  那手持佛珠的僧人见他过来,立马站起身来。

  那位僧人道:“水月师兄,主持在方丈堂那边等你,说是有几句话要交待你。”

  那手持佛珠的僧人,双手合十道:“劳您走一趟了,我马上过去。”

  那位僧人也双手合十还礼,随即转身而去。

  段融听到“水月”两个字,心头却是咯噔了一下,手中的刻刀不由一滞,他扭过头去,看向那站在屋檐下的僧人。

  王逊告诉过他,他们在永宁寺的那个暗探,也就是知客僧,法号就是水月。再加上此人方才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他这边,可见就是那个水月无疑了。

  虽然不便见面,但杨若水说过,他们之间是有传递消息的方式的,王逊也已经将段融要来参加考核的事,告诉给了水月了。这一点,段融也是知道的。

  但至于,这水月刚好在他这个院落监考,是巧合,还是他通过什么方式刻意为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水月转过身来,和段融的目光相对,两人相互凝视片刻,水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向在那边巡察的两个都护府的监护而去。

  水月笑道:“两位大人,我去见主持一趟,少顷就回来。这里还有劳两位多看顾些。”

  那两位监护道:“水月大师请便,这里交给我们两人就行,断不会出乱子的。”

  “有劳。”水月双手合十一礼,转身而去。

  段融目送水月离开院落,才继续案上的佛头的雕刻。

  没多大会儿功夫,水月便再次回到这方院落来,依旧在屋檐下,手持佛珠坐着。

  从早上开始,直到下午未时,段融才将那佛头彻底雕刻打磨完毕,眼见这日光已经偏西,他也不敢耽搁,立即就用细腻的毛笔,蘸着金汞合金的糊状物,开始给佛头裹金。

  黄昏时分,寺院的一棵老槐树上,响起了乌鸦的叫声。

  这时,忽然一声穿云裂帛的铜磬声从大雄宝殿那边传来。

  这表示第一场考核已经结束。

  已经有都护府的官兵入场,将各个考房里的裹金佛头收走。有些是完成的,有些是未完成的。

  有些未完成的考生,脸色苍白,欲哭无泪。

  欲成完美,终成败笔。能来参加考核的,水平都不差,但太注意细节,太想要做好,却忽视了时间,最终连完成都不能完成,那是绝无希望能通过考核的。

  毕竟,上百人只取九人,竞争何等惨烈。

  都护府官兵收走佛头时,有些考生竟晕倒在考房内,那官兵叫嚷着,便有几个人过来,将晕倒的考生给抬了下去。

  段融的佛头给收走后,他便走出了考房,发放的石料上,原本就各自的考房编号。永宁寺的材料都是为了考核准备的,入库的时候,就是按编号成批入的。

  段融站在那里,抹了把额头的细汗,晚风习习吹得他一阵凉爽。

  明日还有一场,今夜他们这些考生都要住在永宁寺内的。

  永宁寺乃是雍州最大的寺庙,僧舍广博,多住一百多个考生是不成问题的。有时候,有大的法事盛会的时候,来这里的各地僧侣和达官贵人能达好几百人,永宁寺尚且都能安置妥当。

  更何况是一百多个,对住宿条件无甚要求的考生呢。

  段融看了眼西天的一抹残留的晚霞,转身欲离开此处院落。

  他刚转过身去,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叫道:“朱士成!不错啊,你小子也来参加考核了。”

  段融眉头一蹙,转过身去,只见眼前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正兴高采烈地笑望着他。

  但在段融转过身去的那瞬间,那五短身材的胖子,原本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怔了一下,道:“你不是朱士成!?”

  段融心头惊骇,但面色无动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汇入了出院落的人流。

  王成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的段融的背影在熙攘的人流里消失,眼眸中闪过浓重的疑惑,不由自问道:“认错人了吗?”

  他扭过过去,看向身侧的丙十六的考房,只见木牌旁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朱士成,寸木堂。

  王成眼神盯着那寸木堂三个字,暗叫道:“不可能!”

  就算朱士成是巧合重名的人,那也不可能刚好也是寸木堂举荐的吧。哪有这么巧合的?见了鬼了都?!

  段融走在人流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王逊,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初在山神庙一见,他就觉得此人行事鲁莽,必有后患,当时有杨若水作保,再加上通过考核进入法相宗又是一条现成的门径,他就进了寸木堂,把一些事交给了王逊去办。

  结果说什么,朱士成死了压根不会有人过问,结果偏偏在考场上,他就遇到了认识朱士成的人。

  “这个王逊办事,真是顾头不顾腚。”段融不由地在心头暗骂。

  但此事已经出了,他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不过好在这永宁寺还有他们的一个暗探,就是水月。

  只是现在耳目众多,而且水月还很是忙碌,段融准备等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去找水月一趟,跟他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水月和那两个监护还在院落里,指挥着那些官兵们,将收好的佛头,放进房间里,明日一早便有法相宗的老匠人们过来寺内评定第一场的考核成绩。

  段融走到了院落出口处,扭头看了一眼在屋檐下忙碌的水月,便没多停留,走了出去,随着人流往五观堂去了。

  五观堂是寺庙内吃斋饭的地方。

  王成站在那丙十六的考房前,徘徊良久。

  他两次想要离去,但还是拐了回来。他几乎能确定,朱士成是在替考舞弊。

  法相宗对于匠人的选拔考核很是严厉,若是替考舞弊,替和被替的同罪,都要入狱的。而检举之人,若是查有实据,是要重赏的。

  王成此时犹豫不定的是,一来朱士成是他的发小,就算朱士成找人替考舞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但他又放不下,检举的重赏。检举查有实据,就有十两黄金之赏,所谓钱帛动人心啊。十两金,不是小数目啊。

  王成想了想,这几年来,他每次见过朱士成,朱士成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冷模样,哪有一丝发小的热络劲呢。

  “朱士成,你别怨我。替考舞弊,本来就是你想瞎了心了。”

  王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便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面,手持佛珠的水月。

  他自然知道,监考里的权责方面,永宁寺的僧侣是远远高于都护府的监护的,故而王成没有去找那两个监护,而是直接走到了水月面前。

  其实,王成最初跟段融打招呼时,水月站在屋檐下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之后他又一直在丙十六的考房前徘徊,更是引起了水月的侧目。

  王成走到了屋檐下水月的身前,双手合十一礼,近身小声说道:“大师,我要举报。我发现有人替考舞弊。”

  水月脸色一怔,抬手在身前一压,示意王成先不要说话,道:“你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开。”

  “是,大师。”王成注意到水月此时脸上的凝重。

  水月走到了那两位都护府的监护那里,说道:“点收佛头的事,劳烦两位进行了。我有事要离开一下。”

  那两位监护笑道:“好说。大师请便。”

  水月转身离去,那两位监护不免嘀咕了两句。

  水月走到了屋檐下,看了王成的一眼,小声道:“你跟我来。”

  王成一言不发,跟着水月出了院落。

  水月带着王成进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内,关了房门,抽出火折子,点亮了几案上的灯盏。

  灯光映照下,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阴沉。

  水月冷道:“你的报名凭证?”

  王成愣了一下,感觉眼前的僧人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跟之前院落里的和煦神态完全不同。王成摸出了他的报名凭证递了过去。

  水月接了瞄了一眼。“王成?归木坊?”

  王成道:“不错,大师。小人正是归木坊举荐的考生。”

  水月将报名凭证还给了他,道:“你方才说有人替考舞弊,详细说来。”

  王成缓了口气,将他和朱士成是发小,以及寸木堂的一些信息,全都讲了一遍。

  水月阴沉着脸听完,他心里也一直暗骂着王逊办事不靠谱。弄这个大的窟窿,让他怎么补?!

  水月见王成已经说完,而且以他的讲述,显然就已经能够坐实朱士成替考舞弊的事了。

  水月在几案上,放了纸笔,道:“你过来,将你方才说的都写下来,然后签名画押。我连夜就去核实。”

  “是,大师。”王成应道,他走到了几案前,坐下去就奋笔疾书了起来。

  王成在那伏案写了一个时辰,足足写了三大张纸,确认该写的都写上后,他才准备开始签字画押。

  水月道:“写清楚啊,不要有遗漏。”

  王成道:“放心,大师,我已经检查过了,该写的都写了。”

  王成签字画押后,便站了起来。

  水月道:“你且去吧。我核实后,若有结果会通知你的。”

  “是,大师。”王成双手合十一礼,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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