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面最暗,寂静无声,偶尔闪过一面挂满盔甲的架子,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静室内像是有一阵穿堂风从门缝里穿了进来,屋内的火苗忽而矮下去,似要被穿堂风掐灭,转瞬又猛地蹿高,
这一刻,其中一扇铜镜的画面忽然凝固,接着铜镜边缘的银丝骤然亮起,将静室照得一片通明。
接着,这扇铜镜中的画面一转,显现出一座幽静山林,山中有一间古刹。
而静室中心,盘膝而坐的赫连山眼睫微动,随后猛然睁开眼睛,手指虚空一拨,将那扇铜镜划动到自己身前。
赫连山看着镜中画面,眉心起了疑色,这里是?慈恩寺?
这倒令他有些意外。
不过赫连山提起了精神,手指掐诀一竖,点向那镜面,一点银光从其指尖赫然冲向镜面,就见青铜镜面中画面如被投入一块巨石,赫然起了波纹。
接着,陡然一黑!
画面消失了。
赫连山眉头一皱,反应试了几次,画面继续捕捉不到,于是赫然起身。
这里面有古怪。
“来人!”
他张口,声音不大,而静室之外,原本安静的夜色,很快铿锵声直起,外面出现了重重甲影。
“国师大人!”
外面传来凛声。
“派人去慈恩寺查查,另外唤齐天大将来。”赫连山记得自己让齐天盯梢这座慈恩寺,因为那里来了一位西土来的圣僧,名声广大,开坛讲法,出现诸多神异。
就在外面传来应声时,却见方才那铜镜中的面画面重新显现。
只是这一回,画面赫然出现陈渊的身影。
“赫连大人,别来无恙?”
镜子中另外传来陈渊不咸不淡的声音。
赫连山瞧见陈渊,目光一松,皱起的眉眼缓缓落了下去,朝外轻声,
“慢着!”
“无事了。”
“你们继续待命。”
“是!”门外的身影很快消失,重回安静。
而赫连山则心有所感,身子一晃,直接在房间里消失,再出现时,在云顶峰西边一处塔楼飞檐之上。
那里,陈渊矗立其上。
“陈大人半夜三更突然造访,难怪是准备给老夫上眼药不成?”
赫连山一现身,开门见山。
陈渊此时一身常服,还是白天那身白袍,斜过身来,“赫连大人此话怎讲?”
赫连山还以为陈渊为之前的不快心中怀有芥蒂,在打机锋,直言道,“陈大人何必绕弯子,白天派你的心腹来见老夫,让老夫处理北凉镇魔大将与西域妖人勾结之事,陈大人这是来监督老夫的?”
他说的是白天那件事。
陈渊恍然,这位国师会错了意,他摇了摇头,
“陈某半夜造访,并不是为了此事,是另有他事。”
“方才陈某从慈恩寺来,与那位圣僧有过短暂交手,有些事需要告知赫连大人。”
赫连山听这意思,面皮上耷拉的皱纹往眼角处紧了起来,
“此僧传言从西土须弥山上下来,短短时间在锦官城有不小名声,老夫在此人入锦官城的第一天,就暗中探查过,推测此僧为一尊罗汉,其余的,就没查到什么信息,只能派人注意着。”
“毕竟,锦官城内外,藏龙卧虎,老夫也不能一直盯着此人。”
“陈大人,这是有什么想说的?”
赫连山的眼睛,闪烁着浑浊精光。
陈渊听言,想着来寻这位三朝元老,是想探听一些关于佛骨舍利和金翅大鹏的消息,以免被人家阴了。
于是开口,
“老国师,可知道佛骨舍利?”
没有头,没有尾,就突然这么一问。
赫连山眼中一眯,“知道,朝廷就有供奉,或者说,历朝历代都有相关的传说,佛骨舍利是上古佛陀坐化时,以毕生功德与愿力凝结的核心,经典记载,佛陀轮回后,其遗骨分化为八万四千舍利,被弟子分送人间各地建塔供奉,传承佛法,只是随着岁月,战乱,很多就此消失,佛法不显,存留在世间的已经极为稀少,大多都在那西方的须弥山上,被严加守护。”
“其中,有的极为重要,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大小,毕竟一具佛骨分为八万四千份,越大越完整的佛骨,自然就.”
赫连山被陈渊一声老国师叫的舒坦,与陈渊讲解了佛骨舍利的传说,由来。
别说,这位活了三朝不倒的老国师,知道的不少。
陈渊听了,了解了相关信息,到时候自然就有谈判的筹码。
“那这佛骨舍利,有何妙用之处?”
陈渊问到了关键地方。
赫连山立马意味深长地看着陈渊,“你得先有,只有得到的人,才能体会到,老夫曾见过,却没有这福缘,或者你去问问佛门中大神通着。”
“而且,陈大人说与那位慈恩寺的圣僧交过手,此中发生了何事?”
陈渊在此事上不想说太多。
问多了反而觉得这些事变得有些棘手。
他记得,锦官城外七大不死君王中就有一位死而复生的罗汉。
或许自己可以得到一些消息,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佛骨舍利,那是一块指骨舍利,被金翅大鹏鸟这位菩萨级强者守护,肯定有所不一般,虽然对方表现的并不那么在意。
“有些事还不方便告知,此中牵扯须弥山因果,不宜声张,老国师只知注意慈恩寺,另外陈某拜托的圣教之事,也麻烦多上心。”
“告辞!”
第619章 舍利的功用
寅时,青山县,墨色正渐渐淡去,远山轮廓从浓黑里浮出来,像浸在水里的墨画慢慢显形。
街巷深处,忽有鸡鸣划破寂静,先是一声清亮,紧接着,东头西头的鸡此起彼伏应和起来,把沉睡的县城叫醒,夜色也在这鸡鸣声里,一寸寸褪成了朦胧的青灰。
甲子巷,青竹小院。
一道晚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接着,支丫一声,里屋的堂门打开,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很清晰。
院子里,荷叶上,凉亭间,北海龙女和董老头同时睁开眼,眸子在黑夜中明亮无比。
“嗖”
风卷衣袖,两人飞身来到堂屋前,见到了刚神游回来的陈渊。
北海龙女轻轻颔首,习惯性地不发一言,只有董老头是个闲不住嘴的,挤眉弄眼的,
“陈小子,回来了,这是有啥事?”
说着,头往前倾,很好奇,毕竟堂堂武圣,让他们俩护法,这肯定是遇上事了啊,谁不爱听些八卦。
陈渊不答理他这茬,而是反问一句,“老董,上次在你那里喝的那酒,能不能再弄一点?”
这话直接让凑近来的董老头后退两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就差骂娘了,
“好小子,老夫帮你护法不说,你上来就要老夫的命根子?没有没有。”
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陈某不是让你捉了那头阿修罗?”
“要是不行,那你还与陈某?”
陈渊瞧他那小气巴拉的样,没好气道。
董老头一听,捂紧腰间的葫芦,身子往后扭,一张老脸半信半疑,但带着溢上眉梢的喜色,
“你小子这意思,是要把那头大魔送给老夫?此话当真?”
陈渊斜了他一眼,瞧他前后变化,没好气笑了笑,“东西都在你手上,犯得上骗你,若是让你这老酒鬼白白割爱,恐怕心里要骂死陈某。”
那阿修罗害了他的人,陈渊绝不会让他好死,被董老头炼化酿作酒,也算死得其所了。
董老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脸不红心不跳,撑着他的老腰,“你小子早说嘛,民间有句俗语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我那压箱底的好东西,喝一点少一点,若是没有材料补充,老夫打死不换的。”
陈渊瞧了他这模样,手上一晃,拿出一个尺许高,细颈厚腰的白玉酒壶,朝着董老头一扔,
“接着,帮陈某打上这一壶,那头大魔就归你了。”
说着,他眼角上扬了几分。
董老头手接住酒壶,瞧了瞧,胡子都要翘起来,一头大魔换一壶酒,这买卖太划算了,对于陈渊这种“大户”,董老头“宰”起来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
也不叫宰,是陈渊自己要求的嘛。
“没问题!”董老头答应得很爽快,说着将酒壶收入袖中,然后拿出腰间的葫芦,晃了晃,接着美滋滋地摇头晃脑,自顾自言语起来,同时,手指还点了点葫芦。
“这回,老夫算是捡到便宜咯。”
“别怪老夫,要怪就怪你作恶多端,惹谁不好惹这小子。”
陈渊打住,眉梢往下,催他,“老董,别墨迹了,东西答应给你了,我的酒赶紧的。”
“这么急?这酒我得费一点功夫,需要采集山中灵气,你上次也瞧见了。”
“越快越好。”陈渊点点头。
“这么急作甚?还怕老夫赖账?”董老头奇怪。
“送礼,多余的就别多问了!”陈渊回答一声。
他因佛骨舍利一事,准备前去拜访镇南府那位阿泥楼罗汉,至于这酒,不是给这位罗汉的,而是给那位幽门关的罗前辈的。
他需要这位罗前辈代为引荐,毕竟同为不死君王,而且当时在那死亡之地,罗前辈与这位阿泥楼罗汉熟识。
总是空手去也不行。
董老头听言,虽然好奇但自有分寸,没追问,
“行!”
“老夫这就去打了送过来。”
说着,董老头脸上美的很,转身就是一纵,跃入黑夜,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边飞去。
眼下,就剩陈渊和龙女二人。
北海龙女心思剔透,眼角掀起一丝弧度,
“这老酒鬼怕是等会就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