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魔形凌空笼罩,催动了滚滚的阴风四处席卷,吹得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来。
阴风中更是时不时地响起凄厉的鬼哭声,一片幽冥倒卷人世的末日景象。
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泥浆中爬出来,形形色色,有的人身狼头、有的是几十个人头被肠子、血管如同蜈蚣一般,缠连在一起,有的手脚已经变成了生锈的刀剑,有的嘴巴裂开喉咙中长出几十根十丈长的肉须……
上百名祛秽司校尉列开了阵势,各自施展手段,绞杀这些鬼兵。
林子晋手中握着法物牛角蚊帐钩,凌空一勾一扯,大声喝道:“皇明律:窝藏案犯者,同罪!”
那已经整个翻开的土丘,就又被无形的力量勾扯的,从地面下翻出来无数腐烂的木头棺材!
每一具棺材里,都养着几十、上百的鬼兵,被这力量一扯便惨叫着撕裂,烟消云散了。
林子晋是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忽然他勾扯坟丘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黄色的泥浆,更加汹涌的翻滚上来,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泥浆喷泉,将一位身穿怪异官袍的老者托举升起。
老者面目阴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抬,似乎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勾扯不动,便又是一声大喝:“皇明律:抗法者罪加一等!”
忽然有一股力量,凌空将天空中那魔形逼退了几十丈。
那老者手一晃,似是有些握不住林子晋的法物了。
但老者阴森的面目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另外一只手从身后伸出,这只手格外粗大,长满鳞片,已经是鹰爪的样子。
凌空只是一抓!
林子晋身上炸开了一片黄光,面前五尺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鹰爪虚影。
同时林子晋身上,一道字帖燃烧起来。
这幅珍贵的字帖为他挡下了“老爷”一抓,却也耗尽了力量。
林子晋纵声大笑:“邪祟!你终于现身了,今日便别想再逃!”
他喊出这一声,便似乎是一个讯号。
在老爷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忽然响起了匠物发动的轧轧声。
有四辆“井阑”升起,每一辆都有五丈高,最上端却不是弓兵,而是各自安置着一部皇明的律书!
分别为:礼律、户律、兵律和刑律。
朱思礼一直没有出现,便是带着剩余的人手,等着林子晋的号令升起井阑。
四部律书每翻开一部,便有一股庞大的律法之力,压制到了“老爷”身上!
一连四道之后,哗啦!老爷脚下的泥浆涌泉溃散,老爷当场被镇压的摔在地上。
便是那些精锐鬼兵,在皇明律法的压制下,也如同被带上了镣铐一般。
校尉们士气大振,高喊着杀上去,顷刻间便诛杀了数百鬼兵。
但是泥浆漫灌,更多的鬼兵钻出来。
又有三五丈高的大鬼,各自纠集了数百鬼兵,分别往井阑杀去,哪怕是自身被律法惩治,也要先毁了这四部律书。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举起,喝道:“皇明律:罪大恶极者,定斩不恕!”
话音一落,便有光芒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飞快的结成了一柄砍头刀。
刀身越长越长,力量激荡,罡风大起,吹得林子晋须发飘飞,官袍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许源前方不远,那领路的校尉一看此情形,便大叫了一声以壮胆气,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木质面具带上,抽出佩刀杀向那些鬼兵。
面具和佩刀都是匠物,面具造型夸张,对阴鬼有着强烈的“震慑”,佩刀上不知炼入了什么料子,一刀下去便劈开了两个鬼兵。
不管后边南署来的大人们有什么心思,对于这校尉来说,这场功劳定然不能错过!
林子晋也看到了许源:“许巡检,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柄律法之力凝聚的“砍头刀”还未完全成型,泥浆中翻涌而出的鬼兵们,已经组成了四队,分别正在围攻四辆“井阑”。
这种本是攻城的器械,由匠修打造,更加牢固而且能够折叠。
之前叠起来隐蔽,“老爷”出现后,才升起来,一举将其困住。
林子晋这两日在准备的,便是此物。
朱思礼正组织了校尉,在井阑下防御,但显然有些人手不足。
朱思礼和一位副巡检镇守的两辆安全无虞,但另外两辆带队的只是检校,在大量鬼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第140章 知法犯法 徇私舞弊
许源稍作犹豫,便和傅景瑜道:“你我分头行动!”
傅景瑜一点头,探手取出两只三角小旗,宋芦紧跟着师兄,奔着一辆井阑冲去支援。
许源和于云航冲向另外一辆,大福跟在许源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拍着翅膀。
郎小八就为难了,不知该跟哪一队走。
最后一咬牙还是跟在了大福后面。
这一辆井阑下,有二十名校尉围成了方阵镇守,为首的正是周雷子那一队的检校。
周雷子就跟在检校大人身边,一张大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他的“农耕法”已经施展了两次,今日便只剩下一次了!
可是周围的鬼兵仍旧一片片的涌上来。
他们面前的那只大鬼高达五丈,下半身像是将六双人腿拼接在一起,上半身则是如同龙虾一般,一节节的长满了硬壳,刀枪不入。
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条握着生锈的大锤,一条抓着一柄断刀。
大鬼的后背上,还长出了四条长长的肉须,在半空中飘荡蠕动,看准了机会就会突然伸下来,卷走一名校尉!
但鬼兵中,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那种幽魂,明明就在眼前,却忽然一晃便不见了就已经到了你的身后。
还有那种迷魂,贴着地面冲上来,忽的朝你喷出一口晦气,便让你晕头转向,连敌人朋友都分不清,挥起了佩刀一顿乱砍。
大鬼背后的肉须嗖的一声垂落下来,周雷子一个不留神,被卷住了脖子,飞快的从阵列中拎出去……
检校怒喝一声:“雷子!”
金丸凌空飞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肉须上。
啪的一声肉须被砸断,周雷子扑通一声掉在了大鬼的脚下。
周雷子也是发了狠,趁着接近大鬼,便用力将剩余的所有黄豆种子扔到了大鬼身上。
哗啦
黄豆落上去就生根。
大鬼身躯由实转虚,可那些黄豆却没有穿过虚影掉在地上,而是黏在了影子上,根须飞快蔓延,往影子里扎去。
大鬼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痛,而且自身阴气正在飞快流失,勃然大怒之下,抬起了六条腿,一起朝周雷子狠狠踩来。
检校急忙操纵了金丸射向大鬼的脖子,却被大鬼一锤砸飞了出去,检校咬牙冲出阵来,一口腹中火喷向大鬼,同时伸手去拉周雷子。
他的腹中火最多只能喷到两丈外。
大鬼被腹中火逼退,却是悄无声息的将两根肉须缠住了检校和周雷子的脚踝,这一退便将两人扯着拉远,和阵列完全脱离!
“不好!”检校暗道一声,便看到几十只鬼兵围了上来,剩余的全部扑向了井阑!
检校一刀砍断肉须,和周雷子背靠背站着,互相掩护对抗周围的鬼兵。
但是周雷子的农耕法每天只能用三次,再多了以他现在的水准,诡变的风险便会大大增加。
而大鬼虽然在奋力撕扯身上的黄豆蔓子,但是没有了检校和周雷子,井阑那边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周雷子沉着一张大脸,将几颗蚕豆种子捏在了手里:“检校,我为你杀来一条路,你回去……”
“你不要命了!”
“再拖下去,咱们两个都得死!”
周雷子不再跟他商量,手里的蚕豆正要扔出去,忽然有一根韧性极佳的绳子,灵蛇一般从鬼兵们脚下穿绕进来,缠住了两人的腰,嗖的一声将他们凌空扯走!
大鬼看到两人被拉出去,勃然大怒,大锤和断刀挥出连劈带砸,直奔空中的两人而来,两人根本无处着力,检校正要喷出腹中火,却见一柄短剑凌空飞来,轻而易举的将大锤和断刀斩断,然后又是一转,便将大鬼的两条房梁一般粗细的手臂切下来,最后一闪,射穿了大鬼的脑袋。
检校带着一队人马,都只能勉强抗衡的大鬼,便这么轰然倒地。
检校和周雷子目瞪口呆,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兽筋绳拉回了阵营中。
落地时两人甚至忘了缓冲,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摔两人回过神来,发现腰上的绳子缩回去,钻进了前面一人手中。
那人穿着副巡检的官服,独自一人站在阵列前,几百鬼兵冲上来,他张开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形成了一道宽达五丈的火墙。
火墙朝前推移,速度极快。
淹没过了那些鬼兵,当中升腾起一缕缕的黑烟,鬼兵竟然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那位南署来的许巡检,还能是谁?
检校倒吸一口凉气:好生霸道!
周雷子揉着自己的被摔疼的屁股,没心没肺的笑了:“大人,都是丹修,你那腹中火跟人家一比,就像是火德星君放了个屁啊,嘿嘿嘿……”
检校斜眼瞅他,道:“你一直说信不过这些外人,怎的现在吹捧起来了?”
周雷子一张大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云航忠诚的站在巡检大人身后……五步!
他的左右,便是占城署校尉们的阵列。
于云航偷偷打量四周,松了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看巡检大人大发神威呢。
我也不是不上去帮忙,是巡检大人根本不用帮手,我上去了在他身边碍事。
大福吧嗒吧嗒的第二个跟上来,瞪着一双眼睛,左右转动鹅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站在哪里。
忽然,看到地上有许多生长出来的黄豆,转瞬间已成熟了,啪的一声豆荚炸开,许多黄豆崩飞出来,大福欢喜的啄吃起来。
郎小八第三个跟上来,跑不过一只鹅,这让郎小八垂头丧气。
然后发现自己来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许巡检已经把那些鬼兵清理干净了!
就想好……我是故意等一切结束才赶到!
但我真的不是啊……
泥浆中还有鬼兵翻涌而出,许源便后撤一步,示意检校:“严守阵列。”
许源飞身登上井阑,朝林子晋那边望去。
林子晋手中的“砍头刀”马上就要成型了,刀身上光芒雪亮,刀柄便是他的法物。
林子晋举刀前行,一步步走向被律法镇压的“老爷”,老爷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高高扬起,在林子晋即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执掌皇明律法,却徇私舞弊!”
“你扪心自问,自己还有资格,修这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