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这次许源三个也没忍住。
“不需要!”三个字从张老押的牙缝里挤出来。
“那么……”傅景瑜就如第一次见许源时那样,取了笔,和小本子出来:“晚辈便要开始问了。”
“问吧……”张老押全身泛起一种无力感,麻天寿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学生?
但其实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张老押跟那些人不是一伙。
许源他们去“义利和”当铺的前一晚,也就是麻天寿去找他的当天,张老押就觉查到了某些事情,收拾了细软,丢下铺子藏了起来。
并且为了彻底“消失”,他并没有在铺子里留下监视的后手。
后来当铺被一群蟊贼给占了,张老押完全不知情。
但傅景瑜十分严谨,就一些细节问题不断地询问、记录。
到了最后,张老押被搞的不耐烦,拍着桌子叫嚷道:“我在占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藏得好好地,结果你老师非要来找我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笔账我回头跟麻天寿细算!
至于你说那四个小贼为什么会在我的当铺里,你们猜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家伙人生地不熟的,偷了东西没处销赃,就想找家当铺典当了,结果正好走进了我的铺子?
他们发现里面没人,觉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而且有人当东西,他们还能直接抢了?”
傅景瑜张着嘴,卡了片刻后道:“这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持,待我先记下来……”
张老押彻底没脾气了,摆手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傅景瑜回头看看许源,许源摇头表示没有要问的了。
傅景瑜收拾好东西,起身道:“那晚辈就告辞了。不过这案子既然牵扯到前辈,还请前辈不要再躲藏了,固定住在某处,须得让我们祛秽司,随时能够找到前辈了解情况。
若是前辈再次失踪……我们会怀疑前辈畏罪潜逃的。”
“你”张老押气的说不出话来。
许源忽插了一句:“我看就住这里吧,毕竟暂时也不方便回当铺住了。”
白狐今天就想赶老张头走,没想到祛秽司要安排他住自己这里。
“呵呵,”白姑娘轻笑,白皙修长的玉指,拈起茶碗盖,轻轻转动两下:“奴家这里可不便宜呢。”
傅景瑜淡淡道:“墙上挂着‘点墨山人’仿的大师张选端画的地方,能贵到哪儿去?前辈的账,都挂在在下名下。”
傅景瑜又对张老押抱拳一礼:“公命在身,方才多有得罪,前辈见谅。”
然后就跟着许源一起出了这院子。
白姑娘粉白的小脸唰一下变得铁青。
这大姓公子当真是让人生厌!
偏生还说的极准,让白姑娘反驳不得。
这次,轮到张老押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看到有人跟我一起倒霉,虽然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但心情就是好了不少。
“笑、笑、笑!笑什么笑?若真有大敌找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卖了你!”白姑娘紧紧皱着眉,心里嘀咕:“那个年轻的巡检,为何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该不会是看出来些什么吧?老娘的道行比他高很多,不应该吧……”
……
许源四人出了斜柳巷,于云航轻声问道:“大人,这女人有问题?”
许源低声道:“狐狸。”
于云航恍然大悟:大人跟狐狸熟啊,想必一进那院子,大人就闻到味儿了。
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出口!
许源对郎小八一招手:“于云航之前曾跟我说过,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里有城里的怪事。
你对占城很熟悉,跟我说说这城里究竟有那些‘怪事’。”
郎小八回忆整理了一下,开口侃侃而谈:“那属下就从城北开始说起……”
回到衙门里,城北还没说完呢。
狄有志正在门口等着,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
远远看到许源,狄有志飞奔迎出来:“大人,南署来人了!”
第156章 班底
狄有志甚至比许源和傅景瑜还关心,南署那边对占城署的安排。
他算是投靠许源了,如果接下来许巡检不能再占城署拿到一个有分量的职务,狄有志和他手下的弟兄都不好过。
虽说许源和傅景瑜都是指挥大人的亲信,但公文一日没有公布,狄有志终究是不踏实。
“沉住气。”许源说了一声,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正堂内,许源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不由拱手笑了:“老前辈。”
严老也是大笑:“小许。”
他迎出来,拉着许源进去:“你们都还没见过,这位就是指挥大人一直夸赞的许源许巡检!
这次占城署的案子,也多亏了他力挽狂澜!”
跟着严老一起来的,一共有八人。
正中央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体态微胖,目蕴精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另外的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年纪都不大,当中只有一位老者。
严老话音一落,大家都对着许源夸赞了几句。
严老指着中间的中年人,说道:“许源,这位是贺佑行贺大人,接下来他就是占城署的掌律大人。”
许源连忙抱拳:“见过掌律大人。”
贺佑行扶住他:“许巡检于占城署有大功,不必如此谦逊。”
严老又介绍了其他人:“这位是谢青蔓谢大人,她辅佐贺大人,任占城署副掌律。”
另外几人都是巡检、副巡检。
严老专门介绍了那位老者:“这是我师弟,屈晋鹏。指挥大人本来想让老夫来带你两年,可老夫实在有心无力了,就推荐了师弟。”
许源明白了,忙以晚辈之礼相见:“前辈。”
屈晋鹏人很好相处,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占城署的各项职务,便也这么定下来。
屈晋鹏任巡检,许源给他当副手,还是副巡检。
晚上按说要给诸位新到任的大人接风洗尘,但占城署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合适大摆宴席。
最后是严老授意,许源出面只是请几位大人吃了个饭。
这又看出占城署的尴尬,已经找不出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朱思礼不出意外的被革职查办。
应该不会治罪,但必定会离开祛秽司了。
麻天寿的交趾南署,容不下这种知情不报、坐视惨案发生的人。
林子晋、吕丘阳都死了,占城署原本又没有副掌律。
现在除了许源外,占城署能出面的只有朱思礼的副巡检。
还不如许源呢。
有些话当着太多人不好说,晚上结束后,严老给许源带了麻天寿的口信:这次功劳先记下来,升的太快了不是好事。
严老还怕许源有想法,特意说了一句:“指挥大人正在想别的办法嘉奖你:他给你申请了一件正适合丹修的匠物,那东西非同小可,得等上边批复。”
许源笑道:“前辈放心,小子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严老笑了,又指点道:“贺大人志存高远,有意重整占城署。明日一早,你便抢先将最近用的顺手的人,都拉到你的班底中。”
许源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贺掌律是得到了指挥大人的支持,才能拿到这个职位。
但贺掌律和麻天寿之间,更像是一种盟友关系,而非从属。
副掌律谢青蔓跟许源说话的时候,总是软中带硬,对严老也只是表面客气。
其余的三位巡检,许源自己观察,加上傅景瑜和于云航在一旁帮忙分析,已经猜出来,两个是贺佑行的人,一个是谢青蔓的。
严老继续透露关键消息:“占城署原本只有两位巡检,但贺掌律来之前,专门跟指挥大人多要了两个巡检之位。”
许源拧眉思索,这两个名额……贺佑行只是为了带来两个亲信吗?
这样一来,占城署便有了四位巡检……许源心中有了些猜测。
“多谢前辈指点!”许源抱拳。
严老呵呵笑了,知道许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对这小子是越发欣赏了,聪明、一点就透。
于是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心中便是一片遗憾的唏嘘。
严老在祛秽司混了一辈子。
资质出众,却又达不到绝顶拔尖的水准。
背景也有,但又不够保他一路平步青云。
年少轻狂,错过了那么两三次的机会后,机缘也就尽了,此生便只能当个副职,最后在一个闲职上终老。
他现在提醒许源的一切,都是当年自己吃过的亏。
严老这样的人,祛秽司中有许多。
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里,都有许多。
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对衙门里的各种掌故心如明镜。他们如果愿意出谋划策,绝对是极好的师爷。
但即便是让他们重活一世,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混到最后仍是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此乃性格使然。
严老让许源明天赶早去“抓人”,就是因为祛秽司这种衙门,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或者说勾心斗角只是次要的,大家终究是要靠着最终的“考成”定高下。
手下有精兵强劲,就是自身成果的保证。
至于说究竟要把哪些人拉到自己麾下,许源也做好了盘算。
……
次日,禁:观星、盘库、昼梦、啸街。
对于祛秽司和山河司来说,这种日子比禁夜行的时候更好。
便是禁夜行的时候,也总有几个胆大包天的非要去喝酒、会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