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告诉太多人。”
费师爷被拽住就动不了,回头看向王婶,不解道:“为什么?”
王婶犹豫一下,还是叹息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王婶其实已经考虑好了:“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回来的消息,若是传扬开去,当年那些老对头们都跳出来,我却不能庇护你们太久,对你们不是好事情。
所以就不要宣扬了。
我将当年留下的那一份传承,给你们补全了。
你们这一代没有七流以上,不能让后面的孩子们,也一辈子看不到七流以上的希望。”
三娘会的情况,在皇明其实很普遍。
绝大部分的传承,其实都只有末三流的部分。
七大门之外的那些小门路,很多甚至没有九流以上的路子。
便是七大门的那些传承,五成以上只有末三流的路子。
至于法修,这个比例至少是七成。
若是从那些大姓子弟的角度去看,便不能理解选择这些门路的人。
一眼能看到尽头的修行之路,有什么意义呢?
但若是从草民百姓的角度去看,满地邪祟的世界,他们只是刀俎上的鱼肉。
只要能获得一些自保的能力,谁还会去想那么多?
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入门了。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皇明如今广阔的疆域内,乡间闾里实际上有许多这种只入了门的修炼者,担任里长之类的职务,维系着最底层的秩序。
费师爷便感动不已:“娘娘还是总为我们考虑。”
王婶松开了手,那只手一边飞回来,一边轻轻摆着:“应该的,我既然留下了三火老姆会,便应该负责到底。
若是有七流以上的传承,这些年,你们也不至于被区区平天会欺负。”
王婶年纪大了,和当年的心态已经大不同。
当年率性而为,救了一群乞儿,一拍脑袋就成立了一个组织。
然后家中有事,便急匆匆而去。
山合县闭塞,消息传递不畅,王婶因为河工巷的羁绊,不能再出去“闯荡”,也就渐渐的淡忘了这件事情。
后续却也没有再得到三娘会的消息。
费师爷想了想,说道:“我将苗炎喊来。我之前猜测许大人是您的后人,同他说过了。”
“好吧。”
费师爷去后堂,只把苗炎喊来。
后堂中,占城会的众人眼巴巴的等着。
苗炎的嘴也很严,费师爷跟他说的那些话,在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之前,他没有向任何一个会众泄露。
会众们担心的是,那两件祖宗能不能修好。
苗炎被带到王婶面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费师爷强行按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费师爷把王婶的身份说了,苗炎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连着确认了好几遍……然后就感觉一道惊雷在头顶上炸响。
虽说之前有了“许源是祖师后人”这个心理准备,但这也太奇幻了。
失踪了几十年的祖师奶奶回来了!
回过神来之后,苗炎一跃而起,嗷嗷的叫着:“祖师奶奶带领,我这就集结占城会的骨干,夜袭平天会!灭了他们!”
这些年平天会吐出来的那些地盘,基本都被平天会吃下了。
如今三娘会和平天会之间的这种“和平”,是因为三娘会知道打不过。
现在祖师奶奶回来了,我们还怕个什么!
许源在一边干咳两声。
本官还在呢,你就叫嚣着要火并!
平天会在占城被取缔了,但他们暗中又渗透进来。
官面上占城内没有平天会的分舵,但是瞒不过三娘会的人。
费师爷安抚住苗炎,将祖师奶奶的安排说了。
苗炎便立刻说道:“我这就给我爹写信,他老人家若是知道祖师回来了,别提有多高兴。”
王婶颔首同意。
安排完这些,王婶就和许源一起回南城巡值房去了。
前堂里只剩下了费师爷和苗炎,费师爷忽的把脸一沉:“明早就派人去送信,让你爹不要打草惊蛇,只带着几个老兄弟过来,需得好好商议一下,怎么解决了那些个反骨仔!”
苗炎便想到了平城的大火师申庆鹏。
申庆鹏是三娘会后辈中,天资最好的。
十年前就已经是七流了,手下人才辈出。
经常对几位“师爷”的决定指手画脚。
甚至在他晋升七流的当天,就宣称要为三娘会闯出六流以上的法门。
这十年间,他四处求访高水准的丹修,想要找到路子晋升六流。
所有人都明白,只要他升了六流,怕是便会迫不及待的自任三娘会的会主。
而费师爷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心中永远认定会主乃是祖师娘娘。
四年前,他开始借着各种理由,将手下人安排出去,到罗城、占城任职。
苗炎手下便有一个火师是申庆鹏的人。
苗炎把两件匠物卖给了许源,会里想撤他的职,被他爹保下来。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几位老师爷担心撤了苗炎,没有合适的人接手,占城会最终会落入申庆鹏之手。
……
许源对三娘会的事情不很上心。
趁着这段时间没案子,准备专心把自己的水准升一升。
商法该凝聚法物了。
又想到张老押答应自己的那件“宝物”,不免一阵心疼。
……
半下午的时候,有一辆马车从北门进城。
车内坐着一个三十上下的美妇人,马车周围有五个骑马的汉子护卫。
在北城找了一家颇为昂贵的客栈安顿下来。
这些人出手阔绰,一顿晚饭给了店家三两银子,让他去安排。
那美妇人在房间内用过了晚饭,吩咐手下:“守住四周,我算一算咱们需得从哪里开始。”
“是,夫人。”
美妇人拿出了一把算筹,冷笑着自言自语:“倒要算一算,这占城内有什么妖魔鬼怪,一百二十万两的货,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踪影!”
第308章 诡算
夫人催起了“算法“来,面前便有一团灰雾升起,将夫人整个包裹进去,连带着她身边虚空也变得不真实起来。
灰雾中,围绕着夫人,飘飞起无数的飞蛾魂灵,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有八枚怪异的符号,像是一些数字和运算符号。
却并不是阳世间的数字和符号。
夫人的双眼向外凸起,里面分出无数个细小的六边形方格。
好似苍蝇的复眼一般。
同时,她的头上,从脸皮下、秀发间,裂开了一道道皮缝,每一个皮缝中都长出来一颗黄豆大小的惨白色眼珠!
那一双复眼密切的关注着周围飞蛾魂灵翅膀上“数字”的变化。
而那些细小的惨白色眼珠,则是向四面八方,盯着这灰雾的变化。
似乎
在防备着那灰雾中,随时可能扑出来的某些东西。
算筹在两手之间来回运转,一边多一边就少。
时聚时散,都代表着不同的“可能”。
夫人的“算法”和严老其实是不同的传承。
她这一门更加的诡异,因为他们最初“师承”的那一只邪祟更诡异。
守在门外四周的那些护卫,都是常年跟随夫人的老人手。
听到了夫人房间中传来密集的飞蛾扑翅声,早已经是见怪不怪,目不斜视。
倒是有个店小二,举着灯火来给各房间的客人送热水。
听到怪异的声音不由得找了过来。
越接近、声音听得越清晰……
他便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里的灯火和木桶,然后双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个似是而非的“数字”。
夫人“喜欢安静“,所以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
这一段走廊两侧的六间房,都被他们包了下来。
店小二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护卫们。
他们一起看像走廊拐弯处。
然后便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且越来越沉重!
几人相视一眼,暗自生出怜悯,但行动上很坚决。
丹修深吸一口气。
武修举起了盾牌。
匠修手里握着一颗小金瓜。
终于,那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的拐弯处绕了过来。
店小二已经被那声音诱发了诡变,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