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许源问。
“刚走。”
许源很奇怪,王婶在外边还有旧相识不成?
“婶儿?”许源敲了下门,王婶的一只手把门拉开。
王婶坐在太师椅上,神情有些恍惚。
“是你二叔。”王婶很直接说道:“你二叔从除妖军回来了。”
许源立刻就想起了郑荣奎。
“他找你有事,却不肯对我说。”王婶惆怅:“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出门二十年,性子……变喽。”
王婶只比申大爷年轻一些。
真按年岁来说,许源应该喊她奶奶。
但是按照巷子里的辈分,王婶只比许源高一辈,算是许还阳一辈的。
因此也就王婶王婶的这么一直叫着了。
许源已经猜到二叔回来做什么了。
“除妖军的鼻子很灵啊。”许源暗道一声,但是细想一下,又觉得不大对头。
二叔应该是早就到了罗城。
否则自己这两日才放出消息,他没那么快从暹罗赶回来。
“到了罗城,也不回家看看,现在想买这件证物才出现,呵呵。”
即便是和自己这个侄儿,林晚墨那个“嫂子”没什么感情,但王婶也说,她是看着你长大的。
还有申大爷、茅四叔,不值得你回来看望一下吗?
王婶道:“我与他说了,你晚上肯定回来,他说晚饭的时候再过来。”
许源便点头:“婶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唉”王婶长叹一声:“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在外边,想必是吃了不少苦。”
果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还是心疼。
许源给出了保证:“您放心,我知道他回来的目的,我……不会让他太为难的。”
卖给你们除妖军可以,但价钱不能让我太吃亏。
看在王婶的面子上,你们可以比运河衙门稍少一点,也不能少太多。
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商法”蠢蠢欲动。
这笔买卖做成了,没准自己能升五流!
但也只是“没准”,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一想到这个,许源就对蛟和田靖很恼火。
这段时间没有广货街的商法修为,许源的“法修”水准停滞不前。
否则再加上这笔买卖,十拿九稳升五流!
王婶显然是更心疼我家阿源,特意嘱咐道:“也不能让你太为难。他要是做的过分,你跟我说,我撵他走!”
许源笑了,迅速给王婶捏肩捶背表现自己的孝心:“我就知道婶儿您最好了,您就是比申大爷心疼我。”
“那可不!”一提到那老不死的,王婶立刻瞪眼,就是觉得他对孩子不好。
但王婶也不大好糊弄,忽的问道:“你该不会在申老头面前也这么说吧?”
许源虽然没这么做过,但不知为何就是心虚,高声道:“绝不可能!”
王婶笑眯眯,许源就把真种的事情也说了。
王婶听后慎重道:“你先想办法拿到手,回来我看看,有些真种未必适合你。”
“好咧,您可一定得给我把把关。”
王婶就唠叨起来:“你什么时候把媳妇儿领回来,让我把把关,我就能闭眼了!我就算是进了那匣子,跟祖祖辈辈的,都算有个交代。”
“呃……”许源卡住了。
……
晚饭前,那个古铜面色、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有一次出现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前。
郎小八小心的将他迎进去:“我家大人在等您。”
中年人冷哼一声:“这臭小子,好大的架子!”
郎小八耳朵一动,然后装作没听见。
许源在王婶屋里等着。
屋外有五味楼的一位大厨、两个帮厨、两个小二等候。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灶台,一应食材准备齐全。
二叔进门,王婶露出一个笑容:“阿源,这是你二叔。”
“老二,这是你侄儿,你大哥的亲骨肉。”
叔侄俩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二叔走的时候,许还阳结婚不久。
还没生许源呢。
许源执晚辈礼,拜见后道:“二叔请入座。”
许源又对外面吩咐:“开席。”
大厨便立刻开始做饭。
时间不长,八凉八热便整治好了端上来。
许源开了一小坛荷花酒坊三十年的陈酿。
“二叔,我敬你。”
三杯之后,许源放下酒杯:“二叔吃菜。”
吃喝差不多了,二叔率先放下了筷子,认真端详了许源一番。
眼神中带着些欣赏。
“不错,能沉得住气。”
许源微微一笑:“谢二叔夸赞。不过有些事情总要先说清楚。”许源用手指点了一下桌子,道:“郑荣奎。”
二叔也很爽快的点头:“我认识,一起出过两次任务。
本来是过命的交情,所以他的底细我很清楚,而我家里的事情,也曾跟他说过。
后来……
我们就不是一路的了,我们各种追随的两位大人,在除妖军里乃是对手。
他来山合县的事情,我是在他死后才知道的。”
许源点头,选择相信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情。
“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许源拿出那块料子。
二叔点头:“你开个价。”
许源道:“我得等运河衙门那边的出价。”
二叔没有指责,自己喝了一杯酒,才道:“你心里有怨气,我知道。”
“我对二叔没有怨气。”许源摇头:“只是二叔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看看几位老人家,我对二叔的人品有些不齿罢了。”
二叔冷哼一声:“我为什么不回来,你爹心知肚明!”
许源皱眉,不知二叔是什么意思。
王婶叹了口气,道:“老二,那都是你的猜疑,你大哥从来没那么想过。”
二叔给王婶夹了一筷子菜,才说道:“婶儿,你也不用帮他说话。我走的时候,嫂子刚怀上阿源。大哥的有些心思就藏不住了。”
王婶还要再说,二叔抬手拦住她,又道:“我不说别的,他忽然娶了自己徒弟,我就知道我当年没冤枉他!”
王婶张了下嘴,最后还是一声长叹,她心疼林晚墨,不想替许还阳辩解。
二叔看向许源,发现对方一脸茫然。
“婶儿,阿源还什么都不知道?”
王婶闷闷道:“小墨不让告诉他。”
二叔又喝了一杯:“这丫头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哥害苦了人家。”
许源沉着脸:“二叔有话直说。”
“河工巷里为什么都是罪民?因为当年开运河的时候造反了!”二叔心中也有些话,憋了很多年:“可朝廷为什么没有斩尽杀绝,而让咱们的老祖宗留了后,还一直生活在河工巷里?
因为朝廷需要咱们世世代代受惩罚!
这个惩罚,得由咱们许家的后人担着。每一代至少得有一个人,接过这个责任。
活着的时候痛苦不堪,死了……也不能再入轮回。
但并不一定得是许家的直系后代,只要是至亲便可。
大哥不想让他的亲儿子,也就是你许源继续受这个苦,所以嫂子怀上你之后,他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我走了之后,他在临死前娶了林晚墨。
夫妻关系也可以承担起这份责任!
你明白了吗?大哥他当初救了林晚墨,安葬了她的家人,对她恩重如山,为的便是挟恩图报!
让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他强加给了林晚墨。”
许源面沉如水,却并没有非常吃惊。
家里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虽然大家都不跟他说,但人总有说漏嘴的时候。
每次听个只言片语,拼凑起来也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而林晚墨死活不肯告诉自己,那便一定是在保护自己。
她怕自己知道了,因为内心愧疚,不肯接受父亲的安排。
二叔缓了口气,又说道:“大哥死之前,我不敢回来。”
“他下葬的时候,我也不敢回来,怕他临死前还有什么安排坑我一手!”
许源这次却不尽信二叔了,转向王婶问道:“婶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婶低头坐着,一动不动。
许源不催促,压着内心剧烈的情绪耐着性子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