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娘回了自己屋,跟许源说:“早点睡。你还住你那屋,床我给你铺好了。”
许源喊住她,嬉皮笑脸的:“你帮我个忙呗。”
“说。”
许源把三眼手炮和那张《秘机炮药方》拿出来:“给修一下。顺便造点炮药。”
林晚墨看着三眼手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喜,不过看在许源的面子上,还是拿起来摆弄几下,看到上面“陈武同”的名字,又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许源又拿出圣姑的那只锤子:“不让你白干活,这个送你。”
后娘对“逆子”能送自己什么东西不抱幻想你瞧首先这礼物外形选的就很好:送了个锤子。
她随意瞥了一眼,眼眸生光,看出来一些不凡,不由拿过来仔细查看一番。
“很不错的匠修本物,六流之前都完全够用。”然后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东西在圣姑手里就是明珠暗投,她没本事发挥出其能力。
“这只铳能修,不过我不大擅长这方面,需要几天时间。”后娘答应下来,至于那张《秘机炮药方》,她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便暗自警惕:“你弄这东西做什么?”
刚刚告诫你不能再修炮药内丹。
许源一拍桌上的三眼火铳:“给这个用。”
“真的?”
许源不耐烦:“你是不是做不出来?”
“呵!”后娘一声冷笑,这能有什么难度?
但后娘真以为是搭配三眼火铳用的,完全没想到,这种炮药是匠造大炮用的。
林晚墨不擅长枪炮类的造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误。
但林晚墨也不会给许源造很多,顶多也就是开个二十枪左右的分量。
这小子即便背着自己继续加强炮药内丹,危害也是有限。
“那我就等着了。”许源对着两件东西的需求并不急迫,然后两人就各自回屋休息。
许源的床单被褥之类,全都是洗干净的。躺上去一阵舒适感,比起在七禾台镇,那破木板垫着干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是家里好呀。”许源长舒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将铁盒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足有二十斤炮药。
许源一口气全部饵食。
原本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内丹,迅速成长到了龙眼大小。
估算一下,其中的特性能够使用十五次左右。
不过如果想要增大威力,那就不好说了。
……
城里的夜晚比镇子上“安静”很多。一夜时间,许源也只听到了两次异响。
天亮刚亮,东西两个巷子口就热闹起来。
茅四叔很早就收拾东西开门,把自己打好的各种小家具摆在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这会生意正好,两大盆折箩菜摆在门口,下面烧着火炉,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个大箩筐,里面是烙好的饼子。
一份菜、四个饼子,只要十五文钱。来吃饭的力工脚夫络绎不绝。
许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黄历,今日禁:夜行、沐浴、祭祀、造庙。
难怪后娘没喊自己起来。
按说今日应去给老爹上坟,结果今日禁祭祀。
许源用湿布擦了擦脸,不敢真的洗脸。
禁沐浴还是要谨慎一些。
刚收拾完,就有人敲门:“有人在吗,我们找许源。”
许源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个衙役,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许源的眼神多在这男子身上停留了瞬间。
这男人的命格乃是耀眼的金色:
太阴守命格!
这人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
衙役一脸的不情愿,衙门里的人谁都不愿意来这河工巷。
“我就是许源,有什么事吗?”
衙役让开身:“这两位大人找你。”
两人穿着黑色的缎面剑袖,衣领、袖口都有红丝线绣成的龙纹,区别只在于,男的袖口是三道云纹,女子只是两道。
皇明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是祛秽司的差服,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许源暗道真让后娘料中了,来得好快。
两人中以男子为主,他指了一下院子:“进去说话。”
衙役站在门口,陪笑道:“两位大人,那我……”
男子也不为难他,摆手道:“没你事了,你回衙门吧。”
衙役行了一礼,赶紧走了。
许源把人迎进来,在堂屋里装模作样的要倒茶待客,却怎么都找不到茶叶。
男子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只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许源也坐了下来:“大人请问。”
男子做事却按部就班,先从衣袖中取出纸笔,在桌上依次摆放,顺序都不能乱了,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后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取出自己的腰牌:“请看一下,这是证明我身份的腰牌。”
“在下祛秽司、交趾南署、三等搬山校尉傅景瑜。”
他又对随行女子招了下手:“宋芦,你的腰牌也给他看一下。”
宋芦无奈拿了出来。
然后傅景瑜询问许源:“可查验确认了?”
许源:“确认了,两位身份并无问题。”
“好。”傅景瑜收起腰牌,拿起笔来开始问话:“许源,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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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寄目法
“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许源神色一片茫然,道:“我不知……”
傅景瑜打断道:“你不必否认,我们祛秽司有些特殊的手段,能够确定乔子昂就是死在你手里。”
许源仍旧一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怎么就凭空诬陷我?”
几经生死后,许源也不会轻易被诈出来了。
傅景瑜还是一板一眼的说道:“乔子昂欺上瞒下,将活人送给鬼巫山中的诡异血食,我们盯上他有段时间了,正要收网没想到他却忽然死了。”
一旁的宋芦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乔子昂死的详情,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进一步追查,还有哪些人跟他勾结,把我皇明的子民送给诡异。”
傅景瑜补充了一句:“最好还能把鬼巫山中的那些谋算我皇明子民的诡异,诱出来捕杀了。”
许源仍旧是茫然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在乔老爷的驿站里就是个小杂役,进山打柴回来,整个驿站就被炸没了!
我在镇子上躲了两天,就跑回来了。”
宋芦没了耐性,拍案喝道:“许源!不要心存幻想!我们既然找到你,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源一脸的委屈:“我真不知道啊!乔老爷那种大人物,我要是有本事杀了他,用得着跑到七禾台镇,去给他做工吗?”
傅景瑜左手飞快,整个问话过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也罢,”他无奈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们真的没有想要诓骗你。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县衙,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们。”
然后,他又提醒一句:“乔子昂的同伙恐怕会杀人灭口,你这几天当心一些。”
傅景瑜收起一应物品,对宋芦说道:“走吧,先去查别人。”
宋芦不情愿的起身一起离去,到了门口冷笑一声,回头道:“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惩治你?”
许源摊开手:“我没做的事情,你们不能抓不到罪犯,就随便找个人顶包呀。”
“你!”宋芦气结,傅景瑜把她拉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宋芦恼道:“就让这小子三言两语把我们打发了?严叔的‘算法’分明算出了凶手就是他!”
傅景瑜道:“那不能当做呈堂证供,只能算是咱们查案的参考。”
如果一个法修用“算法”算出某人是案子的嫌犯,就以此定罪的话,那么若是这个法修心怀歹意,就可以随便指认无辜者是凶手。
涉及到末三流的案子,法修可以直接“算”出“答案”。但若是中三流以上,大都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而且这天下,也有许多种诡秘的手段,可以误导“算法”的结果。
宋芦抱起胳膊,哼哼道:“我昨天可是看见了,你听到乔子昂的死讯后,背过人之后手舞足蹈了好几下!”
傅景瑜不否认:“乔子昂这种人死了,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我高兴乔子昂的死亡,却不会因此姑息杀他的凶手,小宋啊,我们办案,要严守程序。”
宋芦小声蛐蛐了几句,什么“死板”“呆鬼”之类,傅景瑜听见了也不以为意。
“咱们先去查一查大通车马行,乔子昂曾经通过他们,买了好几批仆役,这些人最后都失踪在七禾台镇。”
两人走出了河工巷,傅景瑜忽然低声道:“等我一下。”
傅景瑜转身朝向巷子,左手五指收拢,掐了个奇异的手印,朝着巷子口屋檐上的一只喜鹊隔空一指。
喜鹊振翅飞起,在河工巷上空盘旋巡视。
喜鹊的眼睛便是傅景瑜的眼睛,这道“寄目法”可以让他看到喜鹊所看到的一切。
宋芦毫无所觉,但是傅景瑜自从进了这条巷子,就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宋芦眉梢扬起,薄怒道:“呵!有人敢盯我们祛秽司的梢?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两人配合默契,傅景瑜法术一出,宋芦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她话音未落,便看到空中那喜鹊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傅景瑜闷哼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