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中还带着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庆幸。
他这一站起来,身上那种“拟态”便消失了。
恢复了七八成正常人的模样。
许源笑道:“辛苦了,这段时间在广货街如何?”
田靖笑着道:“倒也还好,店铺刚开张,当然会辛苦一些。还好有蛟坐镇,有大人和小白做后盾,我们一定能坚持下来。”
他存在于这阳世间的真实岁月,远超白老眼,因而喊一句“小白”,白老眼也只能认了。
许源点头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毕竟是大家合伙的买卖。
田靖道:“我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已经卖掉了不少,过段时间真的需要大人为我们联络货源。”
“没问题。”
田靖神秘兮兮道:“大人,你猜我们最大的买家是谁?”
许源双眉微微抬高:“难道不是街上这些大邪祟?”
田靖莞尔一笑:“我来之前,也跟大人是一个想法。开始的时候,我们也的确是直接把东西卖给那些大邪祟后来我们就慢慢的发现了,那些大邪祟买了咱们的货,其实是当个二道贩子!”
田靖压低了声音,道:“它们哪……卖给山外!”
许源“哦”了一声,也就想明白了一切:这些大邪祟其实也都到了瓶颈。
想要提升十分困难了。
就好比那位“阮天爷”,还能怎么提升?
再提升也没能力杀出山去,跟运河龙王扳一扳手腕。
所以它们买了大量的材料,自身用不上。
“我们暗中打听了一下,原来这些年它们一直在和山外做生意。”田靖道:“就比如大人您想要的真种。蛟打听了一下,的确最近街上没有大邪祟在培养真种。
其实若是它们培养的,这事情反而好办了。咱们谈好价格,就能直接帮您买下来。
这些年来,各处化外之地流出去真种,有八成以上,都是大邪祟培育的。
不管那些获得了真种的人,对外如何吹嘘他们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才抢回了这些真种。
真实情况都是,这里面一半以上,都是跟大邪祟们商量好,花钱买的。”
许源又皱眉问道:“邪祟们要钱有什么用?”
“不只是钱,大部分交易都是活人,或者是新鲜的人血。”田靖说道:“我最近听说的是,那些大姓世家有门路,从前线买来俘虏!”
许源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呢,”田靖道:“据说本州那边还有人跟红毛番搭上了线,直接从他们手里买奴仆!
但是传言有些邪门,说是从他们手里买来的这种人,全身黑的像是抹了墨汁,跟以前的昆仑奴似的,也不知是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我有些不大相信,但是那些大邪祟信誓旦旦的,还说那些活人不好吃,身上味儿太大……”
田靖忽然停住不说了。
因为当时那大邪祟还给田靖打了个比方,家猪和野猪的区别……
田靖怕说出来,许大人当场变脸。
说完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许源又问:“疽鸦这邪祟,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们打听了一下广货街上,有那些邪祟能够培育真种。”田靖说道:“这里面就有疽鸦。但这家伙培育的真种总有些古怪,据说当年买了它的真种的那个丹修,虽然晋升了五流,但是随后变得很容易生病,便是自己炼了药丹,吃下去病好了,没几天就又病了。
坚持了十年,最终还是没撑住病死了。”
虽然丹修并不以身体强悍见长,但是五流的修炼者,绝不至于只剩下十年的寿命。
田靖接着道:“疽鸦一身诡异本事的核心,便是‘大病’。它的病若是真发动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动辄便能害死一城的人。
据说早年间它还没有上街的时候,经常在鬼巫山周围的县城中为祸。
上街后便不再出山,专心收集各种病症。
甚至自身便能化作了各种病症。
只要它愿意,任何感染了它的病症的生灵,都会成为它的眼睛、耳朵、鼻子。
若是感染了修炼者,还可以直接将其变成自己的一道‘病影’,类似于分身。”
许源问道:“它最近不现真身,你们有没有打听到,它究竟在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它弄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病症,正在研究这病症。但……也有些解释不通,除非那病症强悍到干扰了疽鸦,否则它不至于一直躲着。”
许源也摇头:“疽鸦至少也是五流,什么样的病症能感染它?”
田靖道:“蛟还在打探消息。倒是有另外一个情况,一个月前,有个神秘的买家,用三百个活人,从疽鸦手中买走了一颗‘病孢’。
而几天前,又有人从疽鸦老对头‘花铃子’手中,买走了一块‘血糕’。
花铃子也是街上的大邪祟,一直吹嘘它的血糕,能治好疽鸦的一切‘病’。双方在街上斗过几次法,都是平分秋色。
后来惹怒了街上最大的那一位,将它两个各自抽了一巴掌,它们才不闹了。”
田靖又补充了一句:“花铃子也能培育真种,它的真种倒是没什么隐患。”
许源点了点头,便没什么要再问的。
田靖就要回去:“今天有人要来谈生意,我赶紧回去了,蛟应付不来的。”
许源:“活人能进广货街?”
“嘿!他们都带着票引,不但能进广货街,便是在鬼巫山中也能畅行无阻,所有的邪祟都对他们熟视无睹。
不过这票引数量极少,而且只有最大的那一位才有资格签发。有机会我们给大人也弄一张。”
“好,那你快回去吧。”
田靖拱拱手走了。
转过一片山坳,许源和白老眼看不见他了,他便四肢着地,如野兽一般飞奔而去。
许源和白老眼回到了那河边。
高冠子已经将窝棚打了个框架出来。
因为鬼须木“千变万化”,所以高冠子不敢将窝棚搭在林子中。
他选了河岸不远处的两块巨石之间。
挖了个半下沉的地坑。
上边用石头盖住。
尽量布置的和原来一样。
只不过还需要用跑山人的“土法子”处理一下。
若是在山里挖个洞就住进去……到了晚上,说不定这洞就变成了一张可怕的大口,直接把里面的一切吞了。
许源很警惕,回来后又上到高处,用“望命”把周围的树林扫了一遍。
不见鬼须木。
倒是在北边一片林子中,“望”见了一棵“碰瓷鬼”。
上次碰到的那一棵,已经被许源烧成了灰烬。
但这山中的碰瓷鬼不止一个。
那碰瓷鬼混在树林中,装得很像,不见半点的异常。
许源也就装作没有看出来。
下来后跟高冠子悄悄说了。
“……那鬼东西,早上时候不在,是我跟白老眼出去这段时间,混进来的。”许源猜测:“会不会是鬼须木的眼线?”
高冠子把斧头在手里转了两下,眼神有些危险:“它要真是鬼须木的眼线,倒还不能直接砍了它……”
白老眼便说道:“剩下的活儿我来干,你靠近些,听着它,弄清楚这鬼东西到底是无意中跑了过来,还是被鬼须木派过来的。”
高冠子一点头,手里拎着斧头就去了。
高冠子走后,许源忽然看看四周,意识到了一点:“这地方……似乎是猪叫岩和那七人营地之间的必经之路。”
那么鬼须木是无意选中了这里,还是专门挑了这个地方,以方便监视营地中的那些人?
许源对白老眼道:“你先干活,我去看看那七个人。”
“大人自去便是。”
许源扣上了泥面。
低调潜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胆小的邪祟。
还是昨日潜伏观察的那个地方。
许源刚进入位置,还没把头伸出来,就已经听到下面传来一些声音。
许源便躲着不出去了。
将新弄到的红木黄铜耳廓带了起来。
许源非常肯定,这匠物的效果远逊于高冠子那双耳朵。
不过应对眼前的情况足够了。
下面那些声音,一丝不漏的传入了许源的耳中。
有两个人在交谈,但是还有一些低低的呻吟声夹杂其中。
“……你何必要趟这趟浑水?”
“卞闾的作法太过了。”
“暹罗的战事即将结束。那一具鬼王身没能送到叛军手中,他们大势已去。仗打完了,朝廷这么多的军队,留着干什么用?肯定要继续向西攻城略地,否则这些丘八就只能解散归乡,朝廷也不放心啊。”
“卞闾想要继续打仗,想要谋取军功,我不反对,他光明正大的去打就是。往西继续拿下缅甸、天竺,往南彻底征服满剌加,甚至是更远的那座大岛,我邱宁泰佩服他是个马上求功名的好男儿!可他用病孢去害死人家一城人,只为了能迅速打开进入缅甸的关卡,实在过分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
暹罗即将被征服,朝廷在那边的大军却不想战事就此结束。
甚至朝廷也不想结束。
这种征服战争,朝廷的饷银不需要发足。
甚至只需要发个三成。
将士们也不会造反,因为每打下一处地方,这些骄兵悍将自然能捞到好处,远超那一点饷银。
但是战事一停,就得发足了银子,毕竟是劳师远征。
让他们归乡,这么些老卒在乡里也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这里面其实还有许大人的一些牵扯。
因为许源所以鬼王身没能送到暹罗叛军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