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趟平利县之行,收获远远超出了预期。
不但凑齐了晋升丹修四流的火,而且《化龙法》也升了四流。
这是大事,对于七月半的行动必有大帮助,需要和后娘、王婶仔细商议一番。
但许源在署衙里等到了下午,林晚墨还没回来。
不但没回来,鹤松观那边还派人来,通知许源:“老夫人被我家先生留了晚膳,在下奉命来请许大人和王家婶娘一起过去。”
来的人不是庚七、庚九,而是一位年轻人。
器宇轩昂,一表人才。
许源想了想,道:“不必了,替我谢过四先生的好意。”
来人不由得多看了许源一眼,笑了,颔首道:“好。”
他从署衙出来,便低声的自言自语:“四先生相邀,这天下有几人能有这个定力拒绝?
韦晋渊这个蠢货,还把人家当成对手,不远万里从北都跑来找人家麻烦,他比得了吗?
他的对手是北都中那些不成器的纨绔。
对比那些人,韦晋渊算不错的了。”
他正说着韦晋渊,回到了城东经过一条去往鹤松观的必经之路,忽然路边闪出一个人来,抱拳躬身道:“浩然兄。”
徐浩然一阵心虚,我刚蛐蛐了他,这家伙就跳出来了?
但他表面上一片淡定,拱手回礼:“韦公子。”
韦晋渊过来与他并行:“没想到咱们还能在南交趾这边远之地相见,缘分、缘分啊。”
徐浩然停下脚步,摇头道:“你找我也没用,槿兮小姐不会见你的。
我要是敢偷偷把你带进去,先生必定将我逐出门墙。”
韦晋渊咬了咬牙:“带个口信总行吧?”
徐浩然幽幽的看着他。
韦晋渊又想了想,道:“明年的正州大试,浩然兄参加吗?”
徐浩然皱眉,已有几分不悦。
韦晋渊忙解释道:“小弟当然不是怀疑浩然兄的实力,以浩然兄的修为,从大试中脱颖而出绝无问题。
只不过监正大人一向刚正不阿,不愿意出面为门下弟子张目。
小弟以为凭浩然兄的本事,明年大试若是能有一个较好的分组,前三也并非不能奢想一二。”
徐浩然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背着手走了。
回到了鹤松观内,进到一处侧院,徐浩然便听到了那熟悉的争吵声。
冯四先生五十来岁,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
面白无须、公鸭嗓子。
他是个太监。
那日去署衙,见到了“美梦成真”之后,便见猎心喜,跟林晚墨讨论起了匠修的法门。
当日没过瘾,第二天便专门请林晚墨来鹤松观。
小师妹在养伤,他要在身边护法,所以只能请林晚墨过来。
前两天大家还不熟,讨论的时候比较克制。
到了第三天,林晚墨先忍不住了,渐渐地便争吵了起来。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越吵越凶。
如今已经成了常态。
就连徐浩然都习惯了。
只不过吵成这个样子,徐浩然便知道,这晚膳又泡汤了。
他们俩吵到最后,就只有一个结果:
咱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思路炼造出来,谁的东西更好,谁就赢了。
果然徐浩然刚到门口,就听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四先生一声大吼:“拿料子来!”
“是,学生这就去拿。”
这几天两人互有胜负。
基本五五开。
徐浩然去通知许源来鹤松观用晚膳,为什么彬彬有礼?
完全是被林晚墨惊到了!
冯四先生是什么人?
监正大人的四弟子,上三流的大修!
虽然只是在钦天监里挂了个闲职,但是当朝二品大员,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称一声“四先生”!
皇明几十处大型匠物,都是四先生督造的。
这样的人,在南交趾这种穷乡僻壤,忽然跟人“棋逢对手”了。
韦晋渊觉得许源出身不好,没靠山,徐浩然觉得韦晋渊是个棒槌。
不过今日的晚膳还是吃上了。
徐浩然把料子取来,冯四先生和林晚墨很快就比试出了结果。
今天争论的是一个小问题,解决的快。
晚膳的时候,小姐和妙妍真人都在。
冯四先生沉着一张脸,他输了。
林晚墨很开心,胃口大开。
时不时的跟槿兮小姐说几句话。
妙妍真人心疼的给师兄夹了一筷子菜。
晚膳后,冯四先生和槿兮小姐一起把林晚墨送出来,冯四先生满肚子的不服气:“明日老夫派人去接你,今天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讨论清楚。”
林晚墨却是摆摆手:“明日不能再闲耍了,我儿子回来了,我还欠他一件匠物,得忙正事了。”
冯四先生瞪眼:“闲耍?我们讨论的都是匠修的大问题!等老夫回北都,要将此次你我的讨论编纂成书,如今这天下,不少匠修的路子都走歪了,老夫要扳正回来!”
他看了看林晚墨:“你也一起署名。”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但林晚墨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先停几日,我得把儿子哄好喽。”
“你!”冯四先生气结。
槿兮小姐在一旁认不出噗嗤一笑。
等林晚墨走了,冯四先生还气呼呼的:“这个许源,全靠他娘给他的匠物打天下?”
槿兮小姐莞尔道:“那还真不是。”
她将上次的经过,跟冯四先生说了。
“哼!”冯四先生冷哼一声,仍旧觉得,这个许源阻慢了皇明匠修一门的发展!
乃是大大的罪人!
槿兮小姐眼珠一转,道:“四叔,要不咱们搬去占城署?”
“那怎么行?”冯四先生道:“老师一再告诫我们,在外面行走要避嫌,不得跟某些官员,某些衙门走得太近。”
槿兮小姐有些心痒。
她听说许源去了平利县采火,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
她出来玩什么“诡异神捕”的游戏,不就是因为在北都呆的无聊吗?
上次跟许源合作,便觉得很有趣。
这次又想让许源给她讲讲平利县发生的故事。
“可是祛秽司是咱们钦天监下属啊,怎么能是别的衙门?”槿兮小姐思路清晰:“咱们去了占城署,您就可以一边帮着林老夫人炼造匠物,一边继续讨论啊。”
冯四先生有些意动。
槿兮小姐抿嘴笑了笑,没有再劝。
四叔是不会被劝服的,四叔只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冯四先生心里想着槿兮的建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徐浩然为他准备了洗漱的热水和毛巾。
而后道:“老师,韦晋渊今天来找我了。”
“哦?还是为了槿兮?”
“他许诺明年正州大试,为我安排一个好的分组。”
“呵呵呵!”冯四先生被气笑了:“这些阁臣们,真以为朝廷的抡才大典,是他们手里的筹码啊?”
徐浩然不敢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冯四先生洗过脸,忽然侧首问道:“你觉得槿兮跟这个许源,到底有没有……”
徐浩然黄忙道:“这我哪知道啊。”
这可是监正大人的家事。
监正大人待学生如亲子,冯四先生和妙妍真人都是看着槿兮小姐长大的。
他们可以唠叨几句,徐浩然是绝不敢置喙的。
冯四先生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学生下去了。
“这韦士奇父子,都是蠢材!”
赶走了学生后,冯四先生自己往木盆里加了热水,眯着眼睛泡脚。
心里面想的却是槿兮刚才的提议。
“倒也不是不行。”
“韦晋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毕竟是阁臣的嫡子,不好直接上手揍。”
“那就给他一点教训!”
冯四先生在监正大人门下,是宫里的代表。
除了他之外,师兄弟们之中,还有运河的代表,大姓大族的代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