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然没有回答,抬手一挥,示意校尉们将中年力夫押金大牢。
然后他走到了冯四先生身边,垂首求教:“老师,我心有困惑。”
冯四先生道:“说吧。”
“像这水尸,以及那贾宗道,还有芦城、莲城的守灵人,以及与他们分享魂魄的僵尸他们算不算活人?”
这些“人”乃是使用阴司的手段,让他们重新活了过来。
可他们已经死了,没有闯过鬼门关、走过黄泉路、登临望乡台、照过三生石,然后经过六道轮回,重新投胎阳间就不能算是重活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一个人的“死亡”,乃是由阴司来判定的。
现在这些人,相当于阴司判定他们“未曾死”!
那他们就还是活人!
可他们的魂魄多多少少都有些缺失。
但如果……祛秽司这一次行动迅猛如雷霆,抢先一步斩杀了城隍邪祟。
这些人体内的隐患,就永远也不会被“引爆”。
他们其实有机会,较为正常的继续这么活下去。
那么他们到底算什么东西呢?
而贾宗道和中年力夫,如果不被邪祟“唤醒”,他们都是好人。
甚至贾宗道还因为自身的异常,主动向许大人“投案自首”。
贾宗道其实很清楚,这么做对自己十分不利。
徐浩然对这些人生出了强烈的怜悯。
冯四先生背着手,站在南城巡值房的大门下,喟叹一声道:“这天下,类似的情况并不少见。”
“你师祖也曾跟我们讲过,他说:这些……就是人屙。”
“和市井间,被那些江湖会党以采生折割制造出来的畸形人,其实一般无二。”
“你们师祖的解决方法是,建立一个养济院,把他们集中起来……”
徐浩然打断道:“可那样,不也是剥夺了他们的正常生活吗?”
这次冯四先生也沉默了。
师徒两人站在大门下,头上悬着“祛秽司”的衙门匾额。
好一会儿默默无言。
最后冯四先生,缓慢道:“那便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彻底扫灭这天下的邪祟!”
……
芦城,陈通时不时的翻看一下手中的折子。
却始终没有等来,许源那边的回音。
陈通不时地皱皱眉头,心中起了各种猜测:
是董代云办事不力?
是许源年少得志、目无余子,对自己的提醒不屑一顾?
还是……
他正在猜测着,忽然手下的一名检校快步冲进来:“大人,麻老大人来了!”
陈通噌一下站起来,飞快向外迎接。
“属下、芦城掌律陈通,恭迎指挥大人!”
到了院子中,陈通和麻天寿迎面遇上了,陈通急忙拜见。
麻天寿点了下头:“不必多礼了,事情紧急,咱们进去说。”
麻天寿带着一队人,骏马挂了字帖,飞奔赶到芦城。
在陈通的值房中密议了片刻之后,芦城祛秽司在陈通的带领下倾巢而出。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在芦城“老井坊”抓走了一个长工。
……
麻天寿亲自赶来芦城,是担心陈通不服许源。
若是直接下令,让陈通服从许源的指挥,而陈通阳奉阴违,可能会坏了大事。
麻天寿亲自来压制住陈通。
而莲城那边,就只派了向青怀。
莲城署上下,便乖乖配合,不敢得罪向青怀这个指挥大人心腹。
陈通抓了那长工之后,便收队返回衙门。
“指挥大人当真是勤于事务,其实您一句话,属下一定坚定奉命。”陈通笑着说道。
麻天寿真让他接受许源的指挥,他当然会心里不舒服,但也会顾全大局。
这一句话就是表态。
麻天寿点头:“事关重大,还是亲自跑一趟更放心。”
陈通便顺势道:“有指挥大人坐镇,这次那邪祟必定一败涂地。”
可是大队人马进了芦城署之后,麻天寿却又带了陈通和几个心腹干将,换上了便服,做了一些伪装,从后门悄悄出来。
……
运河边,臧天澜已经带着许源闯进了伪村。
许源严格秉持着,让有能力的人先上、天塌了请个子高的人先顶住的宗旨。
一直苟在了臧天澜的身后。
也亲眼见识到了,三流武修的强悍!
臧天澜的“异相”不曾彰显。
便是连武密都未施展。
只凭着无比强悍的身躯,就那么闯了进去,一路横冲直撞,不管邪祟施展什么手段,或是一声惊雷般的大喝诛邪破妄;或是硬扛着撞个粉碎一力破万法;或是全身气血之气一炸诸邪不侵!
伪村邪祟对这种“怪物”毫无办法。
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杀到了伪村的核心位置上。
村口的那一株枯树,被臧天澜一把握住,直接拔了出来。
树后屋子中,那持斧村民,被臧天澜一个眼神,瞪得全身炸碎。
十几座房屋,轰然化作了庞大的砖石怪物,被臧天澜一拳震成了满地齑粉!
杀到了村中央,这里在真正的平泉村中,乃是里正的家。
“里正”从家中走出来,满脸黑暗的阴气。
臧天澜一把捏住它的脖子,拎起来两手一分,就将“里正”撕成了两半。
却没有鲜血内脏撒出来,而是爆出了一团尘霾一般的阴气。
便是四流修炼者,被这种阴霾一冲,也要当场昏迷。
可是这诡技落到了臧天澜身上,却是嗤嗤嗤的冒起了一片烟火。
三流武修身上,猛烈的气血好似烈火一般,将其迅速焚尽。
从“里正”的身体内,掉出来一只邪祟。
只有半人高,顶着一颗骷髅鸟首,鸟嘴尖长。
虽然是人身,但不见血肉,只有一层干枯的皮膜,紧紧地裹在身上。
还有一枚阴司牙牌挂在它的腰上。
它落地之后,锋利的爪子便隔空向着臧天澜一抓
臧天澜身后的许源,并非这邪祟的攻击目标,尚且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摇晃不止,有些控制不住要脱离身躯被摄走了。
臧天澜却只是一声冷笑:“雕虫小技!”
那邪祟见撼不动臧天澜的魂魄,只好团身往后一缩,鸟嘴张开口吐人言:“汝已亡!”
阴司判定。
臧天澜一步踏上,冲到了那邪祟面前,一拳砸在了邪祟的脸上。
“你算老几?也敢判定本座的生死!”
“啪”的一拳,砸的那邪祟鸟嘴折断,整个被轰进了地面。
臧天澜又一伸手将它抓了出来,从它的要间扯下了那阴司牙牌,只见牙牌上刻着:
阴帅鸟嘴麾下、巡查营、把头焦牙六。
臧天澜摘了这牙牌之后,整个伪村便地动山摇起来,轰隆隆的闷响声中,整个村子飞快的崩溃,最终化为虚无。
村中的其他邪祟,都是这“把头焦牙六”的部下。
一只只的跌落出来,摔在地上,便要向四面八方逃窜。
“哼!”
臧天澜一声冷哼,猛然一拳砸在了大地上。
咚
强烈的振波狂暴向四周扫去。
这些邪祟顿时便在振波中粉身碎骨!
落下了一枚枚牙牌。
而后,臧天澜双手握住了“焦牙六”,两手揉搓起来。
竟然是将这邪祟,生生的揉成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
在这一过程中,他强烈的气血,将邪祟的阴气都给逼了出来。
臧天澜满意的看着手中的“球”,回头对钟蝶说道:“这是好料子,送给四师叔了。”
钟蝶以手扶额。
万万不可让武修处理料子。
被他这么一揉搓,能用的不剩下四成。
浪费可耻!
槿兮小姐就站在钟蝶身旁,就悄悄跟她说道:“臧师兄整理一切物品,都是这个路子。”
“他的住处里,所有衣物、书信、金银,都是这样揉成一团,然后塞进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