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不用我秦某再跟大家嗦。”
“秦某已经先断了我自己的后路!”
“成了,几世富贵,不成,也别连累家人!”
匠修这才把“义士丹”吞了下去。
秦大人却是上来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要亲自确认他的确是吃下去了。
队伍继续出发,到了半途中,前面探路的弟兄匆匆折回来:“大人,他们拐去了旁边的村子。”
曾四道:“前面是庙坡村,不过……他们去村子做什么?”
秦大人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监视他们,其他的弟兄停下休息。”
探路的那个就又往前头去,到了村子外又不敢靠近,藏在一处小土坡后面,时不时的探头出来窥探一眼。
祛秽司的队伍就很奇怪,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队伍三十多人,大都留在官道边,护着那马车。
只有一老一少带着两个校尉进了村子,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源没有吵醒傅景瑜,只是请了严老带人陪自己进村。
许源一直知道这个“庙坡村”,因为二亮就是庙坡村的人。
二亮还曾跟许源说起过,庙坡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口的那道坡上,原本有个小庙。
据说二亮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那间庙还在呢。
不过庙里供奉的好像是交趾本地的某个神,皇明来了之后,渐渐就没人拜了。
几十年前小庙就塌了,这几年更是长满荒草,连地基都看不见了。
村子不算大,许源进村走不远,就遇到一个老汉,牵着牛扛着犁回来,看到严老三人身上祛秽司的官服,立刻胆怯的一低头,牵着牛贴到路边站着,请“贵人”先行。
许源上前拱手:“大爷,我找王老实……”
老汉眼中一片惊恐:“我不知道什么王老实……”然后便飞快用缰绳抽打着老牛:“畜生,快走啊!”
许源:“诶?”
老汉头也不回的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一人一牛飞快跑了。
许源皱眉,严老笑呵呵说道:“能让相邻畏如蛇蝎,你要找的这个人,不简单啊。”
两人都不会因为老汉的态度,就觉得“王老实”一定是个为祸乡里的恶徒。
乡人见识少,七大门中很多修炼的法门,在他们看来都是异常可怕的。
比如许源若是饵食修炼,甚至可以一口吞下那老汉的牛。
在老汉的眼中,可不就是跟邪祟一样可怕?
许源改了思路,敲门询问一户人家:“大婶,我们是祛秽司公差,请问村长在哪一家?”
那老婆婆便指了村长家的位置。
许源找到后,又摆出强硬的态度:“老村长,祛秽司寻王老实,有公干,不需多问马上带路!”
村长四五十的样子,一听到“王老实”的名字,就苦了脸,咕咚跪地上连连叩首:“大人哪,今日禁临河,哪个敢去找王老实?”
“禁临河怎就不能去找……他住河边?!”许源吃了一惊,进村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流水声,村子后边应该有一条河。
“是呀!”村长把双手举过头顶,摇晃着指了个方向:“她就住在那边,您几位走上五里就能看见她的屋子。”
许源也没有逼迫村长,一定要他带路。
他们一出来,村长就赶紧关门插上门闩,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严老皱着眉头:“敢住在河边……你要找的这个人,真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想,道:“先过去看看。”
四人顺着村长指的方向,走上了一道土梁,果然就看见几里外,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不是村民不想远离河道,而是因为这地方河流极多,根本避不开。
七禾台外面也有一条河。
因为今日禁临河,即便是白天,远远望去仍旧有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在河面上。
黑雾时不时地扭动挣扎,好似一条即将腾空冲天的恶蛟。
但是便在河边,扎着一座房子。
房子建的极为气派,墙上刷着白灰,高一丈二,面宽三丈,是一座三开间的大瓦房。
整条小河上的黑雾,就在房子这里被截成了两段。
便是河水在这一段,流淌的也要温顺几分。
临河而居、还能镇压!
严老看的啧啧称奇:“这人……非常不简单啊!”
不知为何,许源就想到了王相村的那些村民。
严老说“这人”,许源却不敢苟同,看这架势……算不算“人”得两说啊。
许源从土梁上走下去:“先去看看。”
四人逐渐靠近那小河,忽然从上游河边走下来一个中年妇人,脚步飞快,神色焦急:“几位万万不可过去!”
“那屋子会吃人!”
“它能长到这般高大,便是因为近些年已经连吃了上百人!屋墙的地基下面,全都是白骨!”
“屋子里的主人早就变成了诡异,您几位想一想,若非如此她怎能住在此地!”
严老神情一凝,事实上听说这位“王老实”住在河边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些怀疑了。
那中年妇人又走近了几步,身子摇晃,飞快的继续说道:“快跟我走吧,我领你们离开这里。”
“你们已经被屋子里的邪祟盯上了,没有本地人带着,是走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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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大福
两个校尉脸色大变,快步跟着那妇人就要走。
许源将妇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但却不知为何,就觉得不信!
许源暗中皱眉,忽然明白了:这是“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
于是打开“望命”一看,果然是个邪祟!
邪祟的命,和活人的命是不同的。
许源悄悄将匠丹握在了手中,面上一副惶恐模样,急急跟上那妇人。
妇人转身带路,许源抽出大枪来,一枪将那妇人扎死!
“啊”
妇人一声惨叫,身形化作了一股黑烟消散,本体却是一缩,落在草丛里,咻咻咻的一阵乱钻,好像上岸的活鱼,奋力的往河中窜去。
两个校尉猛然惊醒,定睛一看,草丛里那东西,竟然是一条一尺多长的猩红舌头!
许源也不管那许多,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呼
滚滚火焰中,那舌头痛苦的扭动翻滚,霎时间十里八乡的长舌妇各种人后嚼舌、挑拨离间的话语声,嘈嘈杂杂的细碎乱响,吵得两名校尉头昏脑胀。
直到许源的腹中火彻底将那条舌头烧成灰烬,这些声音才消失。
严老望着小河,冷笑一声道:“就派一只‘摇舌鬼’?黔驴技穷啊。”
黑雾似乎被激怒里,当中便翻滚着冒出来一张张邪异的巨大面孔,有的似妖兽、有的像恶鬼、有的则只是几只巨大的眼睛。
它们从几十丈的高处,冰冷的盯着两人。
黑雾中响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饿极了忽然嗅到了肉香。
“咣当!”一声,大屋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
看年纪和茅四叔差不多,浓眉大眼,粗手粗脚,身上穿着一件洗褪了色、还有七八处补丁的衣服。
那衣服许源不认得,但是严老看着有些眼熟。
女人一出来,便恶狠狠的对着黑雾瞪了一眼,那些黑雾中的存在,便流露出极度厌恶、又带着忌惮的神情,各自隐没了去。
女人抬腿朝四人走来,到了半路却是在门前的一个石碑前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石碑,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你们祛秽司的人来做什么?”
许源四人走近了一些,定睛一看那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
运河衙门、庙坡村公所。
严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运河衙门“监水吏”的制服啊。
不过运河衙门十几年前就换了新的制服,这女人身上穿的却是旧的。
许源神情古怪的看着这女人,试探问道:“王老实?”
“是我!”女人粗声粗气:“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许源想起来了,开口笑:“王姨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糖呢,我是河工巷的许源,茅四叔让我来的。”
许源那时候大概是个四五岁,有个女人总来找茅四叔,每次来都给各家各户带一堆礼物。
许源也总能收到三块饴糖。
那段时间许源真的是每天都盼这位“姨”来只不知道姨原来是这么个诚恳的名字。
可是忽然她就再也不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茅四叔跟这位王姨有事儿啊!
王老实仔细看了看他,显然已经认不出来了,许源连忙拿出茅四叔的牌子。
王姨看到这牌子,神情复杂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接过去,幽幽说道:“跟我进来吧。”
屋里宽敞明亮,王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倒水。
许源环视了一圈,道:“您这儿不错呀。”
屋子里的各种家具齐全,许源一眼就看出来,都是茅四叔的手艺。
王姨笑了笑,道:“房子是我自己盖的,连砖瓦都是我自己挖窑烧的。”
许源翘起大拇指:“您厉害。”
王姨倒了几碗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几十年,什么事也没有,衙门偏又不肯撤了这个公所,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严老满肚子疑问,终于有机会问了:“这里怎么会有运河衙门的公所?你住在河边,独自对抗满河诡异几十年?”
“我哪有那个本事?”王姨起身来:“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