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思考，思考怎样才能离开梦境。
他不是没想过摧毁星核，可是梦中的他又怎么能够摧毁现实中的星核。
除非有现实中的某人向他祈祷，或者对他进行占卜。
他现在算是理解那些被困在深渊中、只能通过回应祈祷的方式影响现实的恶魔们都是什么心态了。
当了这么久的邪神和正神，也算是终于体会了一次远离凡尘的感觉。
或许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把自己变成一只“丰饶孽物”。然后就会有一发光矢从天而降把他爆掉。
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无面人、一个拥有“支柱级旧日”位格的无面人，克莱恩想要做到这件事情并不难。
而一个支柱级的丰饶孽物，克莱恩肯定自己百分百会得到那位天弓之神的特别关注。
但是问题在于，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在被【巡猎】星神杀死后是否还有复活的可能。
大概率没有。
所以这个似乎的确可行的方案只能搁置。
毕竟他只是想要脱离梦境，而不是在这片梦境中迎来真正的死亡。
克莱恩的手指在面前的青铜长桌上轻轻敲打。
【巡猎】的力量大概率是可行的，但是【巡猎】星神过于强大，只能起到反作用。
如果换一个人……
克莱恩想到了伦纳德，想到了他现在是序列4的“怨仇代行者”，想到了自己占卜到的、他的下一个序列叫做“虚构裁决官”。
但是伦纳德又太弱了。
克莱恩至少需要把他培养到序列零才有在梦中杀死现实中的自己的可能。
倒不是克莱恩不愿意培养这位“星铲铲”，只是伦纳德能成为序列零的概率有点过于渺茫了。
这时，克莱恩想到了一个场景，一个已经过去了几年，被遗落在记忆的角落中的场景。
这一场景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就像是要从他的记忆中跃出，来到他的面前。
克莱恩半闭着的眼睛睁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灰雾。
他的嘴角突然上扬起一个弧度。
一个人想要杀死他或许非常困难，但他想要杀死自己却足够简单。
是啊，他想要自杀其实非常简单。
他面前的历史迷雾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影。
那是克莱恩的记忆，来自历史，来自过去。
那是他自己，看上去相当青涩的他自己，还在序列九时期的他自己。
灰雾中，那来自记忆中的克莱恩低着头，默默地往自己手中那个普通的左轮手枪中填着子弹。
只有一枚子弹。
那蓝色子弹的形状像是一颗水滴，水滴周围缠绕着淡蓝色与白色渐变的奇怪物质，那东西的像是云雾一样又飘逸的缠绕在子弹周围几厘米的地方，仅在末端与水滴相连。
相比于子弹，这其实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子弹化作流光，进入了左轮的转轮。
来自过去的自己抬起头，对准他的前方。
克莱恩记得，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模拟宇宙，是将子弹瞄准面前的虚卒。
克莱恩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在记忆中虚卒的位置，让那来自“过去”的枪口对准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对自己恨的深入骨髓，没准会正中自己的眉心哦。”
这是赛尔瑞斯的原话。
克莱恩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更大了。
他愚弄了自己的情绪，诛天的恨意自心头升起。
砰！
枪响了。
蓝色的子弹从克莱恩的记忆中飞出，由虚化实。
克莱恩未做抵抗，任由子弹命中自己。
正中眉心。
名为「逆时一击」的子弹，无论是在何时、何地将其发射，它终究会跨越时间与距离、跨越虚假与现实，将它的猎物钉死在宿命里。
第588章 愚者陨落
子弹直直的正中眉心，一点也不受阻碍的贯穿头颅，只留下一个弹孔。
这毕竟只是一颗子弹，就算拥有【欢愉】令使的祝福，在克莱恩主动防御、躲闪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杀死克莱恩。
因此，他没有进行阻止、没有尝试躲避，压制着求生的本能，接下了这颗子弹。
就在克莱恩中弹的一瞬间，在这片梦境的世界中，世界各地的所有密偶都在同一瞬间陷入了卡壳、进入了一种一动不动的静止状态。
无形之中，似乎有什么断裂了。
连接密偶的灵体之线纷纷断开，密偶们变回原本的样子。
有猫有狗，或是老鼠和鸟，但更多是微生物。
周围的人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一样，从那些密偶身边走过，对那些突然静止，然后变成各种动物或直接“消失”的人完全无视。
在这片梦境中，灵界产生了紊乱。灵界的所有生灵生灵或变得愚笨，或满是狡诈，或凭空脱离了原本的位置，来到自身最熟悉的另一个地方。很多规则都出现了问题，不少象征都遭受了愚弄。
在克莱恩周身，那虚幻而半透明的斗篷像是失去了支撑，会然溃散，散成一片灰雾，融合入了周围的雾气中。
克莱恩眼中的光在一瞬间熄灭了。
没有一点点挣扎的可能，克莱恩被来自“过去”的自己一击毙命。
这种感觉很奇特，跟克莱恩自己尝试过的各种死法都不一样。
只是，克莱恩还没来得及多么详细的感受这种感觉，他的意识就已经陷入了沉寂。
…………
梦中的贝克兰德，某个黑夜女神的教堂内。
伦纳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起一杯拜朗特产咖啡豆现磨成的咖啡，想要抿上一口。
这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原地呆愣了几秒，再喝的时候发现自己喝了一嘴的泥。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手中的茶杯居然跟不远处的花盆调换了位置。
“呸！”伦纳德把口中的泥吐到桌子上，皱眉思索。
思考了几秒后，他放弃了思考，从不远处的桌子上重新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他微皱起眉头，疑惑自语道：
“老头，刚刚发生了什么？”
就算现在已经成为了双途径半神，伦纳德依旧习惯使用外置大脑而非主动思考。
苦涩的味道旋即充盈了他的口腔，让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一阵沉默后，满是感慨地回答道:
“看来，似乎是你们信仰的那位愚者先生陨落了。”
“愚者先生！”伦纳德难掩惊。
“是啊，”帕列斯回答，“大概是吧，不过愚者途径向来擅长复活，没准这次的愚者陨落，就是为了在你的那个前同事体内复苏也说不准呢。”
“不……不会吧……”
伦纳德更坐立难安了，却听不见自己体内发出苍老的、略带愉悦的笑声。
“出门吧。”帕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了？”伦纳德不解，但下意识站起身，去拿外套。
帕列斯语气不变的回答。
“我给你买些瓜子去。”
“啊？”
…………
白银城的街道上，穿戴时髦、刚刚给自己做了一头烫发、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阿蒙突然愣住，停下了脚步。
的表情突然变得颇为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是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深奥、不那么容易想明白的问题。
几秒钟后回过神来，阿蒙摸了摸脑袋，发现自己刚刚做的新发型回归了原样，就像是来自历史的投影与现在重叠，产生了某种错误。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阿蒙抬头看向天空，视线跨越阻碍看向了高居于灵界之上的源堡。
没有非凡特性从灵界掉落，灵界也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动荡。
阿蒙摸了摸右眼戴着的单片眼镜。
“呵，有趣。”
发出一声轻笑，转身重新走回理发店，随手偷走店主刚刚帮自己烫过头发的记忆，让店主重新帮自己设计一个发型。
穿着烧烤摊服装的店员挠了挠头，眼神迷茫的就打算用手上的烧烤架帮阿蒙做个时髦的发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既然客人有要求，那他就做呗。
作为普通人的烧烤摊老板在恢复能力方面很明显赶不上阿蒙，目前还处于盲目痴愚的状态。
不过他依旧敬业，拿起料酒就往阿蒙头上倒。
阿蒙笑呵呵的没有阻止，打算一会顶着一头火去找梅迪奇。
…………
现实中。
地球看上去灯火通明、无比繁华。
唯一的问题是，它虚幻而不真实，给人一种海市蜃楼般的迷蒙感。
偶尔有绯红的月光从不远处的月球飘出，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地球”上，却直接穿透了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在虚幻地球的中心，大概是地心的位置，地球对应的星界象征被压缩成了一个直径不到50米的光团。
一颗彩色的太阳漂浮在光团的上方。
一个神父双手捧着一颗小号的地球，漂浮在那里，与周围虚幻的地心环境没有接触。
一片仿佛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海水弥漫在周围，散发着用语言无法描述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