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漫天血雾中,魔猿半边身躯直接崩碎,残余的四肢如枯木般扭曲断裂。
徐云帆借反冲之力凌空倒掠,龙鳞甲边缘与通道入口的清辉摩擦出璀璨火星。
最后一瞥间,除了那头恶蛟定住的一片天地外,此时以他为圆心,秘境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
那些裂痕中渗出粘稠的黑暗,所过之处山岳崩塌、灵脉枯竭,仿佛这方小天地正在被某种存在生生嚼碎。
通道闭合的刹那,一块镜面般的天空碎片擦着徐云帆的发梢坠落,碎片映出的最后一幕,是无数妖魔在崩解的大地上化作血雾,向着中央白玉宫疯狂奔涌……
徐云帆瞳孔微微一缩。
白玉宫内还有大秘!
“唉唉唉,什么东西出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自徐云帆耳畔响起。
徐云帆眼前骤然一亮,刺目的天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脚下传来五色祭土松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道观特有的紫檀灵木香气。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瞪圆的杏眼。
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道袍少女,手持一柄刻满星斗纹路的青铜祭器,看着徐云帆那杀气腾腾模样,此刻正惊得连退三步。
“你、你怎么从‘玄天镜’里钻出来的?”
少女声音发颤,手中祭器“当啷”一声掉在祭坛上。
她腰间悬挂的清微山玉牌随着动作摇晃,上面“林青璇”三个篆字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徐云帆瞳孔微震,清微山的玉牌。
这里是,剑南道,玉桓州,清微山道宗。
徐云帆缓缓直起身,神情警惕无比地扫视了一圈后,心中隐隐一动。
当初师父詹岩喝醉酒后曾经吹过牛,说过道宗罗天大醮。
这里,应当是清微山天峰顶的五曜祭坛,传说中道宗用来接引仙神的祭祀之地。
“我竟横跨三州……”
“青璇!”
一声清喝自云海间传来,声未落,人已至。
徐云帆只觉眼前一花,五曜祭坛上忽有清风卷过,一道身影如流云般飘然而落。
来人鹤发童颜,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一枚青玉八卦,衣袂翻飞间隐有星辉流转。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周身气息,明明站在眼前,却仿佛与整座清微山融为一体,呼吸间引动云海潮汐。
徐云帆瞳孔骤缩。
九境练气无上大宗师!
当看清对方面容时,徐云帆亦是反应过来。
道宗毕!
当初收了李浩渺和方慕山,唯独将他给拒之门外的道宗毕。
“青璇,你是不是将秘境给彻底闭死了?!”
毕神情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小天地秘境中的情形,道宗知晓得更深,从地脉漾起天地元灵后,道宗便一直在做准备。
林青璇摇头,指了指徐云帆。
“秘境应当是破碎了,但出来个人。”
毕目光落在徐云帆脸上时,一双深邃的眸子突然一滞。
“你……”
老道袖中掐诀的右手猛地顿住,先天一气在指尖炸开细碎电光。
他忽然逼近三步,鼻翼微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银眉渐渐拧成山峦。
“八百里荒川的……徐……”
这句话带着十二分不确定。
“徐云帆。”
徐云帆顺着话语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毕眉头紧拧,以他如今的境界实力,如何看不出徐云帆武道境界已入洗髓,而且还不是初入洗髓境,单单站在徐云帆面前,他就能听到对方体内那金玉之音。
第269章 震撼
毕凝神细观好一会儿,方才有些不敢置信的开口。
“金髓汞浆,玉骨鸣铮,筋如缠龙,血似熔金,呼吸雷音,毛孔藏锋,三焦蕴剑,髓海生罡……”
越看,毕心里越是心惊,眼前这小子到底修了多少绝学把自己练成这般气象。
不单单一身横练宛若精钢,血气更是几如熔金沸腾,周身还未沉寂而蒸腾的血气竟在龙鳞甲表面凝成赤色云纹,甲叶随呼吸开合间隐现蛟龙盘山之象。
毕目光如电,以窥见那甲胄已与徐云帆血肉交融,龙鳞甲叶边缘泛起暗金流光,此刻正贪婪汲取着主人澎湃血气,反哺出更凌厉的煞气。
而斜插于身后的赤火吞龙锏亦不甘沉寂,锏身赤纹随主人气血鼓荡明灭不定,恍若活物吞吐地火。
毕动容不已,他分明察觉锏内蛰伏着一道凶戾气机,与徐云帆髓海中新生的劲气遥相呼应,正是其强行糅合《赤蛟盘山劲》与《三焦养剑诀》后衍生的异变。
每寸肌骨皆藏锋,吐息间似有剑鸣铮铮。
“这才多久时间?三年?还是两年……”
毕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道袍下脊背绷如铁弦。
他分明记得,当年在八百里荒川初见这小子时,对方不过是个练皮大成的粗野武夫,架势虽猛,却连筋骨关都未摸到门槛。
自己曾嗤笑他根骨驳杂如砾石,今生能踏入筋骨境便算祖坟冒青烟谁能想到,这粒被他断言终将碾作尘土的砾石,如今竟淬成了劈开苍穹的陨铁!
洗髓境!
毕喉头滚动,仿佛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此境乃武道分水岭,多少名门真传苦熬数十载仍卡在换血关前不得寸进,而眼前之人却已铸就“金髓汞浆、玉骨鸣铮”的宗师气象。
更可怕的是那身糅杂了赤蛟盘山劲、三焦养剑诀、易经洗髓功的底蕴。
徐云帆面色紧绷,眼前这老道越看眸光越盛,甚至连这一方无色祭坛都明亮了几分。
他眸光四下迅速扫视,确定退路,浑身筋肉开始在以极为不可察的状态下一紧一驰,体内血气保持状态没有丝毫平复。
他在换血便能越阶而战,如今入了洗髓境,又有数门顶尖武学傍身,就算不能力敌,应当也可能退走才是。
旁边的林青璇看到毕那双一眨不眨,欲要‘吃人’的目光,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道:“师,师尊,您怎么了?!”
毕迅速回过神来,明白是自己失态。
看到徐云帆那略微炸毛的模样,哑然失笑,心中同时生出几缕懊恼之色。
也怪自己当初嫌麻烦,多带一人踏风而行就多损耗三成真气,若将徐云帆带回来的话,绝对能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徐小子莫急,你是从那秘境中出来的吧?”
毕捋须含笑,枯瘦如松枝的手掌虚按,示意自己毫无敌意。
可徐云帆脊背肌肉却绷得更紧。
这老道看似慈眉善目,眼角却藏着针尖般的审视。
他右手自然下垂,拇指与食指无意识摩挲着,面上却抱拳一礼:“前辈慧眼。晚辈被困秘境多时,正巧见南方裂开一道出口,便斗胆闯了出来。”
“哦?”毕白眉微挑,“那出口附近……可有什么异象?”
“黑云压顶,地脉翻腾,整个小天地秘境出现道道黑色裂纹,仿佛要崩塌了一样。”
此刻绝不能透露白玉宫血祭之事,否则定然会被毕想方设法控制住,此地毕竟是道宗主场,别看眼下就毕一人,对方一嗓子下来,至少能喊来三位太上长老。
道宗能位于六大宗门,除了是道门魁首之外,更是因为能熬能活。
道宗每一位太上长老,皆是九境练气无上大宗师,无一例外,皆是苦熬岁数,精炼功法在百多岁方才劲力化气,练出一缕真气成就九境练气。
眼前毕虽不是道宗掌门,可在整个大周江湖上也极为出名,勤修两甲子直入九境练气,一出山门便挑翻两大顶尖宗门的掌门。
他便话锋一转:“晚辈逃得匆忙,只隐约不少妖魔血气崩碎,清辉朝着秘境中央扑射过去。”
此言一出,毕神情微微一凝。
一旁的林青璇此时也从地上将玄天镜捡了起来,快步走到毕面前。
“师父,方才我激活玄天镜,映照秘境,那秘境应当是坏了大半。”
她神情略显兴奋。
“镜中显示整个秘境都开始崩塌,不过中间位置却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
说到这里林青璇有些懊恼地看了眼徐云帆,嘟着嘴巴道:“本来想将画面拉近看看,可是他突然蹦出来打断了。”
徐云帆默不作声地扫了眼林青璇,这少女不过二八年华,可却执掌鼎鼎有名的玄天镜,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玄天镜的名头,身为天工洞铸兵堂弟子,又有天工锻造术傍身,徐云帆自然是听过的。
极有可能是八阶神兵的存在,玄天镜一照,日月光华反射之下,可轻易消融肉骨,但更多的却是预兆卜算之能。
这也是当今大周江湖公认的两千年前一位陆地神仙的伴随之物。
这名少女能自如的执掌玄天镜……
应当是被玄天镜选中认主。
思量至此,徐云帆眼睛微眯,此少女,怕是比道宗当代道子都要重要许多。
“快些拿走,快些,老头子我受不住!”
看着林青璇将玄天境递在自己面前,毕连连摆手,后退了几步。
他在这上面吃过大亏,自然是有防备。
林青璇嘴里‘哦’了一声,扭头看了眼面色冷淡,似面瘫一般的徐云帆,撇撇嘴,抱着玄天境小跑到一旁的茶桌边上坐下,自顾自开始饮茶起来。
毕指节正无意识叩击着腰间的长剑时,忽听身侧传来一声轻笑:“小天地既已崩碎,那白玉宫纵是锚点,倒也能多少撑些时日了。”
徐云帆浑身肌肉骤然绷紧,这声音离他不过三丈,却如晨雾漫过青石般毫无征兆。
他猛转头,只见一名鹤氅广袖的老道负手立于祭坛边缘,足下竟未惊起半粒尘埃。
第270章 悔啊,我悔啊!
来人面容清癯如古松,眉间一道紫金竖痕似开未开,恍若蕴着半阙天劫。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若一汪清潭,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凝成实质。
徐云帆的龙鳞甲叶无声震颤,竟是被这目光激得自行显化防御姿态,而更令他毛骨竦然的是,以自己修持临字诀这么久,此前竟未捕捉到对方半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