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似有所觉，猛地扭头瞪来。
那张因借酒浇愁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咬牙切齿：“我得叫你祖宗！进玉京头一天就射塌半条街，你当这是道宗后山练箭场？！”
徐云帆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笑盈盈地没有说话，如今大周不比当年，要打道宗也不会怕。
老道袖中枯瘦的手指微微蜷缩，他觉得看到徐云帆的模样忍不住硬了，拳头硬了。
方才那一箭破空时，他分明看到箭轨撕裂长空的轨迹，着实令人难以忘怀……
“臭小子。”
毕忽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激赏，“这一箭，倒有几分‘裂天弓’的架势。”
看到两人挤眉弄眼，苏晚晴眸中寒芒骤凝，玄色宫装无风自动，袖口九重云纹泛起刺目银光。
第319章 玄天宝
她冷然开口，声如冰刃刮骨：“道宗弟子当街杀人，毁我皇城建筑，毕，这便是你教的规矩？”
毕掏了掏耳朵，九重先天罡气却悄然流转，将徐云帆护在身后：“苏丫头，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随手一指远处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残墟。
“那帮人明显挑拨离间，做局想要颠倒是非，老夫怀疑是三十年前漏网的大乾余孽。”
北境大乾朝的兵锋所指，绝非一时兴起之举。
早在三十年前，大乾渗透过来的暗子便已在暗中布局。
渗透边关、收买朝臣、甚至窃取大周龙脉图谱。
而今女帝因血祭反噬而油尽灯枯，朝堂动荡、国运衰微，正是给了蛰伏多年的大乾余孽一个绝佳契机。
说到这里突然一拍脑门，“哦对，当年剿灭大乾龙案时，你们天枢门好像有人‘恰好’闭关没参与？”
空气骤然凝固。
苏晚晴眉心朱砂陡然猩红如血，脚下三丈青砖无声化为齑粉。
这正是天枢门最忌讳的旧伤疤。
当年天枢门有三位长老被查出私通大乾余党，最终被皇庭处以极刑，若非天枢门及时抱紧了女帝的大腿，天枢门早已经在三十年前就彻底消失。
“放肆！”
她剑指一划，身后浮现九柄霜气凝成的透明剑影，“蒋天阳乃剑阁三长老，你竟污其为……”
“哎哎哎，老夫可没指名道姓啊，苏娃子可别这么说，要是真说起来，你怕是得位不正才是吧？”
毕嬉皮笑脸地打断，“不过嘛，”
他忽然收起嬉笑，老眼迸出骇人精光，“若苏剑主非要叫真，不如先把水榭里那几个老鼠交出来？老夫正好问问他们为何一开始就在算计我道宗弟子。”
苏晚晴瞳孔微缩。
她早察觉到水榭中人气息古怪，但此刻骑虎难下。
玉京如今暗流涌动，若在众目睽睽下退让，皇庭威严何在？
可眼前这老酒鬼甲子前就已是九境，当年连女帝都要称他一声“道长”。
不打一场就此退走，她颜面何在。
心思泛起诸多思绪瞬间抚平。
“好个牙尖嘴利的老匹夫。”
她突然冷笑，九柄霜剑结成星斗阵型悬于头顶，“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你这就还剩下几成威力！”
话音未落，九剑齐发！
每一剑都带着冻结气血的森冷寒意，剑轨过处连光线都被扭曲成冰蓝色漩涡。
毕却连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在袖中一翻，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无声滑出。剑身布满裂痕，却隐隐透出暗金色纹路。
一旁的徐云帆看得眉头微挑。
这口铁剑很不凡，以他天工锻造术练出的眼力瞬间判断出来，这口铁剑应当是从八阶神兵的位阶跌落。
但也足以位列七阶。
“铛！”
铁剑轻颤，竟在九柄霜剑临身的刹那分化出九道虚影。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抵住霜剑锋芒，碰撞处炸开冰火交织的星芒。
更诡异的是，那些锈迹随着剑气激荡簌簌剥落，露出剑脊上铭刻的道门周天星斗云纹。
“苏娃娃，看好了……”
毕突然旋身，铁剑划出一道浑圆轨迹。
霎时间，方圆百丈的灵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三百六十颗金色光点悬浮空中。
那些光点竟与霜剑阵的星斗布局完全对应，只是方位倒逆！
“逆演斗转星移！”
九柄霜剑突然失控，剑锋调转直指苏晚晴。
她瞳孔骤缩，指尖迸发缕缕真气，却发现这化出的九柄霜剑与自己彻底断了联系那些金色光点正疯狂吞噬她的真气！
“老匹夫！”
苏晚晴厉喝，眉心朱砂迸射血光。
她双掌合十，浑身上下真气沸腾如熔岩，竟在身后形成一尊三丈法相，法相六臂各持冰魄长剑，朝着毕当头斩下。
毕嗤笑一声，铁剑突然脱手飞旋。
剑身裂纹中喷涌出赤红地火，当玄冥法相的长剑斩入地火，剑身立刻蒙上锈蚀痕迹，连法相虚影都开始模糊！
“你们这天枢门还是这老一套，多少年的唬人东西。”
虽然毕一直在嘲讽，但一旁观看的徐云帆却看的眼睛晶亮。
武道法相的趋形！
天枢门的《玄天宝》虽剑走偏锋，被正统道门斥为旁门左道，但其凝练武道法相的法门却暗藏玄机。
当初下山前，毕渊曾和他悉心交谈，满是惆怅的说武道九境走完，已是极限，想要突破九境桎梏，天地不许。
那所谓的陆地神仙境，如今不过井中月，水中花。
那苏晚晴以真气化形而凝成的六臂持剑玄冥法相，不仅能冻结气血、压制真气，更隐隐触及“以武通神”的境界。
或许，也是突破九境桎梏的另一条蹊径。
至于旁门左道，谁拳头大，谁就是正道。
这时毕并指一引，残剑突然分化十二道剑光，每道剑光都缠绕不同属性的地脉之气，“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
“九境剑道！”
话音落下，十二剑光如龙交剪，瞬间绞碎玄冥法相。
可惜！
看到这一幕的徐云帆心中忍不住有些惋惜，那法相，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
苏晚晴闷哼暴退，嘴角溢出一丝冰蓝色血线。
她死死盯着那柄重新落回毕手中锈迹斑斑的铁剑，此时在毕真气催发下，这些锈迹斑斑的痕迹开始渗透出淡淡清辉。
“苏丫头。”
毕忽然传音入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肃杀，“三更天，皇城地脉‘癸水位’见，将你们玄天宝带来。
若不来…老夫就把天枢门私藏《大周龙脉图》的事捅到女帝榻前。”
霜剑阵轰然崩散。
苏晚晴广袖下的手指微微发抖。
三日前，她确实在宗门秘库发现半幅龙脉图，但此事连亲传弟子都不知晓……
“今日给毕老面子。”
她突然收剑转身，玄色宫装化作流云掠向皇城，“但道宗弟子若再敢在玉京妄为……”
“知道知道，找你喝茶赔罪嘛！”
毕笑嘻嘻冲天空摆手，转头却对徐云帆挤眉弄眼，“小子，今晚带你看场大戏！”
远处阁楼顶端，苏晚晴的身影微不可察地踉跄了一下。
第320章 影响
苏晚晴的身影刚消失在长街尽头，毕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
他转身凝视徐云帆，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些许冷光。
他毫不客气开口，毕竟徐云帆被师兄毕渊抢走，他心中自然是有怨气的。
“小子。”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酒葫芦，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冷淡。
“别以为老道真是来给你擦屁股的，你师父……我那好师兄说得明白，除非你命悬一线，否则老夫连片衣角都不该替你挡。”
夜风卷着瓦砾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原打算让你在玉京暗中布局三月……”
老道袖中滑出半块龟甲，上面刻着徐云帆看不懂的卦象，但看毕的脸色，明显不是一副好卦象。
“谁知你第一日就闹出箭射三百丈的动静！”
他叹了口气：“如今你算是真入了那位女帝的眼，往后你的一举一动，怕是会有很多人关注。”
徐云帆临字诀未散，清晰感知到毕体内蛰伏的恐怖气机。
那绝非普通九境威压，而是经历数次突破，在九境走到极深地步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这位师叔方才与苏晚晴交手时，怕是未尽全力，甚至八成力量都未使出。
“明白了师叔，往后我会小心行事的，那水榭，我特地挑了位置，应该还有活口。”
毕鼻腔里哼出两道白气，那气息离体便化作两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空气涟漪迅速荡开，将附近窥探的人血气震的翻涌不止。
“还算没蠢到家。”
毕渊摆摆手。
“记住，玉京城里想让你死的……可不止天枢门。”
毕的身形如烟云般消散在黑夜中，徐云帆望着那空荡荡的街角，微微摇头。
这老家伙将《金关玉锁十二诀》修至化境，一身轻功已臻“踏雪无痕，御风而行“的境界，来去无踪倒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