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帆听得默然,不再多言。
体内十极真气,此时此刻依旧在飞速增强,原本于血肉骨骼间流转的虚幻真气,已然如雾状呈现。
毕指尖轻叩剑柄,目光扫过七十二坊上空翻腾的玄黄云海,随后从腰间取出一个烟花筒,燃爆天空,号令道宗弟子飞速向此汇聚。
此刻徐云帆如日中天,女帝若直接动手,等同自毁国运,可若放任道宗弟子在玉京暗中布局,又恐徐云帆借势彻底吞尽龙气。
直接向道宗宣战,以大周如今的状态,在玉京道中还能说一不二,可出了玉京道,不过废纸一张。
宣战口号喊出去,除了徒添笑料之外,就是折损大周威严,从而再让龙气逸散。
两难之下,女帝唯有选择最阴毒的手段,以“清剿逆党”之名,将道宗弟子逐个拔除!
毕轻叹一声,此次玉京道只他一名九境,着实难以为继,能护持道宗弟子一二,就已经是极限。
玉京城内,不单单是大周的九境,其他宗门在城中亦有卧虎藏龙之人。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冒出一个九境出来和他打擂台。
而道宗罗天大醮的法事不能中断,根本分不出人过来。
科举之际,徐云帆更不得轻易有所动。
“师兄啊,你这活不好做,实在是大凶之象!”
毕忍不住低语。
几乎同一时刻,玉京西市茶楼。
三名道宗弟子正俯首低语,忽听窗外传来一阵机括绷响的锐鸣。
未及反应,淬着幽蓝毒芒的弩箭已如暴雨般倾泻而入,精铁箭簇轻易洞穿雕花窗棂,将檀木茶案钉得木屑飞溅。
为首弟子腰间长剑只来得及刚出鞘三寸,一支玄钢弩箭已贯穿其咽喉,毒血喷溅在墙上绘出狰狞扇形。
与此同时,盘坐在玄黄气柱中的徐云帆猛然睁眼。
易经洗髓功正在奔涌向大圆满所带来飞速提升的五感,让他清晰捕捉到数里外此起彼伏的惨呼。
朱雀大街酒楼的瓦片碎裂声、西市当铺的刀剑相击声、甚至暗巷中利刃割开气管的细微嗤响,皆如尖锥般刺入耳膜。
更远处,皇城司铁骑的马蹄声正碾过青石板,所过之处必有一蓬血雾炸开。
他伫立在玄黄气柱中央,十极真气如江河奔涌,每一寸筋骨都在龙脉滋养下发生蜕变,俱都发出金玉交击的铮鸣。
属性面板上,《易经洗髓功》的进度条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原本莹润如玉的骨骼表面浮现出缕缕金泽,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全身骨骼,骨髓深处更是迸发出璀璨霞光。
更令他心神震颤的是,血肉气血交汇处的混元真种竟如饕餮般自主吞噬龙脉灵气。
这颗原本仅有米粒大小的真种,此刻已化作真气漩涡核心,将灌入体内的玄黄气疯狂炼化。
每一次吞吐,都是武功飞速提升。
直至过了近半个时辰,玄黄气不再喷吐,徐云帆只是微微舒展身形,周身毛孔喷薄出三尺气焰,皮膜下隐现赤金脉络。
他随手一握,空气竟被捏出爆鸣,纯粹肉身之力远远超出寻常武者,就算是专修横练的九境练气,在他面前恐怕也只能仰视。
而脏腑间五行之气自行轮转,心脏跳动如擂夔鼓,肺腑呼吸似引风雷。
此前修炼《十极武道》时滞涩的肾水凝滞,此刻竟水到渠成般贯通。
玄黄气下,脊椎大龙节节贯通,二十四处背脊骨的玄窍连接点被玄黄气冲开。
原本需要三年苦修的“髓海潮生”关隘,竟在龙脉冲刷下瞬息突破。
当最后一丝玄黄气被吞噬殆尽时,徐云帆猛然睁眼,瞳孔中竟有金色赤芒流转,吐纳间引得方圆十丈气流倒卷。
这时,他才有空看了一眼视界上的属性面板。
‘你的易经洗髓功熟练度得到了巨幅提升’
‘你的易经洗髓功圆满了’
‘你成就了佛门金身’
‘你的空明洗剑术小成……大成……圆满了’
‘你的混元真种化为了一粒真气种子’
‘你迈入了九境练气’
‘……’
视界上的熟练度提示已经是刷屏的状态,接受玄黄气灌注下,每分每秒都有一条或数条信息提示。
短短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让他连破两大境,迈入九境,而且以体内积蓄得几乎如雾状般的真气而言,已是远非寻常九境练气无上大宗师所能比拟。
(待会还有)
第334章 不过尔尔
就算是毕渊走到徐云帆面前,单纯比拼体内的真气量,说不定还略有不如徐云帆。
徐云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视线扫过四周,只见场下在这段时间内聚集不过十几名道宗弟子,且人人带伤,有的捂着渗血的臂膀,有的拄着断裂的兵刃勉强站立。
这些都是道宗弟子,脸上个个带着惊怒和愤慨。
大周军队的突然袭击,让他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远处残阳如血,数十名大周军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青石板上,尚未凝固的鲜血顺着砖缝蜿蜒成溪。
毕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锵”的一声清鸣归入鞘中,剑身上浸染的鲜血竟如同活物般在班驳锈迹间游走,将原本暗红的铁锈浸染成妖异的紫黑色。
他抬手抹去脸颊一道血痕,声音如寒铁相击:“带所有弟子撤出玉京,即刻启程,我来为你们开路。”
毕收回望向皇城方向的目光,斑驳铁剑上的血槽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转身凝视着台上气机正在缓缓收敛的徐云帆,一直冷硬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温度:“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弟子明白。”
徐云帆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毕微微颔首,“如今你身负龙气,女帝若敢暗中加害,便是亲手斩断大周国祚,他们只有在擂台上才有机会,你……定要胜出!”
徐云帆目光如电,周身真气骤然一凝,化作实质般的金辉流转于体表,随后迅速内敛。
他抱拳一礼,声音沉稳似铁:“请师叔放心,弟子既承龙气加身,自当以武证道,此亦为我之道。”
毕微微颔首,指尖真气缭绕,汇集铁剑上,这口锈迹斑驳的铁剑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
他转身时,黑袍下摆扫过青砖上未干的血迹,留下一道暗红拖痕。
“众弟子随我走,贫道来为你们开路。”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道宗弟子都绷直了脊背。
徐云帆目送众人离去,目光在陈宏背影上停留片刻。
这个圆脸弟子衣衫虽沾满尘土,却连一道破口都没有,在人人挂彩的队伍里扎眼得紧。
他眯了眯眼,指节无意识叩击撼岳镇海锤的锤柄,金属震颤声里混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他不再关注,望向擂台下。
擂台下早已清场,青石板上散落着被踩碎的号牌和撕破的彩绸。
仅剩的三名官员缩在桐油伞下,为首者正用绢帕不停擦拭身上的血渍。
见徐云帆望来,那官员手中帕子啪地落地。
徐云帆双眸泛起一缕精芒,咧嘴笑时露出的白齿竟如刀锋般森寒。
此时此刻擂台下方的看客早已经没了人迹,只剩下寥寥几名大周官府主持科举武考的官员。
“这位大人。”
徐云帆一脚踏碎落在脚边的半截断箭,玄钢箭杆在他靴底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我既已晋级,下次擂台何时开?”
只有不断打擂,完整将科举走完,才能真正分出胜负。
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议事,需要徐云帆独自一人走出最终结果。
官员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官服领口绣着的云雁补子。
他张了张嘴,尚未出声,一道裹挟着铁血气息的嗓音已如闷雷炸响:“科考正常举行,一切照旧”
“告诉他时间。”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演武台四周的温度骤降。
徐云帆瞳孔微缩,只见擂台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铁塔般的身影。
皇城司大统领陈卫手提一杆七阶神兵的丈二漆黑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暗红色的血槽在其掌心喷吐的真气映照下泛着妖异光泽。
徐云帆右手下意识搭上腰间双锤,指腹摩挲着锤柄上凹凸不平的防滑纹路。
忽听四周屋脊传来弓弦绷紧的“咯吱”声。
三百名御林军从街巷阴影中列阵而出,玄铁枪尖组成的钢铁丛林在雨中泛着冷光,枪杆上缠绕的明黄绸带昭示着这是女帝亲卫。
徐云帆挑挑眉看向:“陈大统领是要这些人来填坑的?”
陈卫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你活不了多久的。”
官员突然挺直腰杆,声音里带着陈卫给他的底气,
“下一场定在明日辰时!”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北方,“玉京城中央广场,玄武演武台!届时天下六道七十九州的武道前三甲皆会云集!”
大周六大顶尖宗门,自然不用参与,只有等这些所谓的武道魁首角逐出七位胜者之后,才会下场。
但徐云帆自然不同,他需要一步一步,走到最后。
这正合道宗意思,每一次胜出,都会让大周龙脉玄黄气降临洗涤,为他增长功力,涨幅真气。
徐云帆微微颔首,他一步踏下擂台,青石板上顿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
在离陈卫三丈外站定时,陈卫微微挑起手中漆黑长枪,枪尖顿时迸发金戈碰撞之音,几缕枪气透射而出,将徐云帆脚下射出几道深不可见的漏洞。
“陈大统领是要和我打一场?”
徐云帆声音平静,眼中泛起一丝跃跃欲试。
他很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脑海中大量的修行记忆不断弥漫,让他不像那些初入九境的武者。
徐云帆是一位在九境练气浸淫至少甲子的绝顶高手。
他注意到对方丈二点钢枪的枪尖始终斜指地面,这是皇城司战场搏杀的“裂地枪阵”起手式。
陈卫突然冷笑,枪杆重重顿地,震得四周御林军铁甲铮鸣:“本将接陛下旨意,今日是来护‘送你’回驿馆的。”
他铁塔般的身影向前压迫半步,玄铁面甲下传出沉闷回声,
“毕竟……你若出了差池,道宗那气运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