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底线是存在的。
此番目的已经达到,倒也不用再逗留。
在东荒战场之上。
道果垂青降下的气机骤散的瞬间,原本打得天崩地裂的东荒核心战场,气氛陡然凝固。
元始宗一方,清源真君周身原本清的“仙阙清气”蓦地剧烈一颤,光华中流转的清净道意罕见地出现一丝紊乱。
楚成南证道果位失败,他自然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冰寒刺骨的目光死死投向寒鸦关方向,牙关紧咬。
眼中满是恼怒。
楚成南是他筹谋已久,关乎自身晋升金丹中期的关键棋子。
借其“不动玄岳”道果以镇自身道途根基的密契就此破灭,其道途顿生波折。
无边的懊恼与暴怒在他胸中翻腾,却被强行压制。
“阿弥陀佛!缘生缘灭,因果循环。楚施主福薄,强求不得,徒增业障。”
大觉菩萨宏大的佛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悲悯,其干瘪的老脸上却无半分悲色,反而带着几分调侃和欣喜。
讲真的,要不是自己还有身段,他真的想要从莲台上跳起来起舞。
魔消道长,此番菩禅净土胜了一筹,定然大兴。
清源真君冷声道:“菩萨真是好手段,千般算计,万般周折,却没想到你菩禅净土竟然还有一名大罗汉蛰伏至今不出,也不知是哪位菩萨转世,还叫好好说道说道?”
大觉菩萨脸上带着几许笑意。
“让真君见笑,劣徒顽劣,偷了我的灵宝出门,没想到竟然干出这档子事,回头我定然会对他说道几句。”
清源真君听得是有些破防,周身仙阙清气涌动,欲要化作惊世攻伐之力,却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盘棋,他是下输了。
他认。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普度真君。
这位元始宗金丹中期的真君眼皮不抬,丝毫没有因为元始宗一方失利而表现出任何不愉的神情。
此事他经历了太多,和清源真君这些新晋真君比起来,他的年岁至少数万年。
一生之中沉浮胜败数不胜数。
就见他枯爪般的手掌遥遥一招,原本被悟空砸得粉碎的天罡地煞仙桃树残骸之处,点点琉璃灵光汇聚。
断裂的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焦黑的灵根重现生机,不过数息,一株宝光流转、仙韵盎然的完整仙树赫然再现东荒大地。
普度真君一言不发,扫了元始宗两名悬于穹天至的两道真君身,其身影在仙树枝叶轻摇间,如泡影般无声隐去,毫无留恋。
“呵呵呵……”
一阵带着刻骨讽刺的银铃般笑声响起,宛如冰锥刺耳。
元始宗阵营中,黑纱覆面、身段曼妙的九渊玄煞洞明真君款款踱步而出。
她周身环绕的九幽寒气凝成朵朵黑莲,目光却如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清源真君僵硬的背影上。
她的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传入清源耳中。
“清源师兄,好一出精妙算计,好一场泼天大梦。可惜啊,梦里再高的山岳,终归是沙土堆砌。空欢喜一场的滋味,想必…
刻骨铭心吧?也不知你那颗琉璃道心,此刻可还澄澈无暇?”
话里话外,夹杂着难言的恨意与扭曲的快意,显然两人积怨极深,此刻她毫不掩饰落井下石。
见清源真君周身清气翻涌,却终究没有爆发回应,只是那背影寒意更重,九渊真君嗤笑数声,身化幽影,消散无踪。
清源真君自然心头憋得慌,洞明真君本就与他有间隙,如今没落井下石,只是说些风凉话,也就只是实际不合时宜,否则那疯婆娘定然会毫不犹豫举剑杀来。
此番谋划,他清源真君为主,能请动洞明真君,可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才将这位洞明真君答应。
如今事已成败,洞明真君自然乐得看笑话。
菩禅净土几位尚在缠斗的菩萨眼见事不可为,元始宗两位核心真君又已离去,再不敢逗留。
万乘剑宗方向那道洞穿虚空的无回剑意虽敛去,含而不发,锋芒犹在。
刚和元魔宗的人打过一次,要是万乘剑宗拿过接力棒,他们不死都要脱层皮。
这些剑疯子,自诩正道魁首,性格偏执,对于菩禅净土的禅法修行自然看不上。
一位位菩萨周身佛光急涌,卷起门下残余弟子佛徒,化作道道疾驰的金色流星,瞬间消失在东荒天际,唯恐迟滞片刻被恐怖的剑意锁定。
喧嚣震天的战场,顷刻间死寂一片,只余下未散的煞气与破碎的河山。
至于仅剩一人的清源真君,他倒是不担心被万乘剑宗。
他所修行的坤清气妙道真法,论跑路就算是那些剑修都比不过。
清源真君一人孤悬于空,背影寂寥。
他缓缓收回望向寒鸦关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道阻且长……”
最终,他没有理会下方惊魂未定的悟空师徒四人。
此番自有计较,若他真不管不顾将这师徒四人斩杀。
那恐怕下一秒菩禅净土的道主世尊如来就会降下小号,教他什么叫做以大欺小,满级神装号到新手村装逼。
一拂衣袖,清仙光闪烁,其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唯留一声若有若无的冰冷冷哼,回荡在荒凉的大地上。
第524章 此界求金乃绝路
徐云帆立在狂躁喷涌的浊煞洪流边缘,八景云气缓缓收入体内,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空气中未散的焦糊与血腥味。
那尊大罗汉并未受多少伤害,只是怕被元始宗的大真人截住,这才一击之后,迅速远遁。
他低头,望向不远处奄奄一息、如同被抽去所有生机的楚成南,这位片刻前还气势磅礴欲证金丹的百岳真人,如今气若游丝,周身经脉断裂,洞天萎缩,修为几乎被打落筑基境界,彻底沦为废人。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寒意,顺着徐云帆的脊椎骨缓缓爬升,冻结了他血脉中的一切躁动。
此界登位,有三宗真君明里暗里针对,根本没有可能。
也不知道千年前纯阳祖师到底如何做到,以一介小界天之身硬生生挤进金丹真君位格,足可见其天天资到底有多惊人。
此界,以如今现状,根本没没办法成功登位!
他亲历了整个过程。
他也抵抗了剑光。
他看到了天地二劫被楚成南以巧夺天地之功破去。
他更亲眼目睹了那足以让所有筑基真人道心崩溃的一幕。
那尊大罗汉的出手快到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做不出任何反应,那灵宝降魔杵上所承载的、来自更高层次的道果之力,如同神明掷下的裁决之矛,轻易地将一位筑基圆满修士燃烧五世积累才换来的一线证道之机,砸得粉碎。
“金丹果位…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道…”
徐云帆脑海中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以往只知此路艰难险阻,直到此刻亲历,他才真正明白这“艰难”二字背后,是横亘在太华灵墟界所有修士头顶、那由当世金丹真君们亲手铸就、绝不容他人触碰的天堑!
天下三宗,元始、万乘、菩禅。
如同三座无法逾越的巨峰,稳稳镇守着通往更高境界的惟一登天之梯。
每一宗内部或明争暗斗,或勾心斗角,但当有“外来者”试图触碰那属于“真君圈子”的禁脔“金丹道果”时,三宗的意志便会以惊人的默契显化。
菩禅净土为何能精准出手?
那尊大罗汉怎能无视空间阻隔瞬间降临关键节点?
那杆灵宝降魔杵绝非一个大罗汉所能持有和催动。
万乘剑宗那道隔空而来的绝杀剑意,若非顾忌元始真君反击,恐怕会更早、更凌厉。
而清源真君……
他是出手拦截了菩禅菩萨的力量,却终究未能防住那跨越层次,来自“同辈”菩萨的隔空借刀杀人之局。
元始宗内部,又何尝是一片坦途。
九渊真君的嘲讽,其他真君的袖手旁观……
都是无形的人劫。
更何况在元始宗内部,清源真君想要让楚成南成就金丹真君,自然就有人不想其成为真君。
徐云帆的目光扫过楚成南残破的身躯,扫过那大罗汉坠落的方向。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底因为神霄真经与八景云气而滋生的些微自矜。
徐云帆吐了口气,将心中因为属性面板升起的几分自满彻底烟消云散。
太华灵墟界的这些真君实在是太无耻,太不注重身份了。
不单单那位元婴道主,世尊如来频频降下意志炸鱼,这些金丹真君也是个个提着满级神兵堵新手村。
天地二劫尚可凭借通天智慧,强横功法和绝佳地利去搏一线生机。
而这最恐怖最致命,也最无解的“人劫”。
来自当世立于顶点的金丹真君们的意志碾杀。
又如何破?
以筑基之身,对抗执掌道果,洞悉部分天地的真君算计。
无异于蚍蜉撼树。
元始宗掀起这场惊天大战,牺牲无数弟子门人,在徐云帆看来,或许根本目的之一,就是清源真君为了在混乱中为楚成南争这一线证道之机。
三宗互相牵制,才有鱼目混珠的可能。
饶是如此周密的布局,清源真君交换无数资源,倾尽一切,再有清源真君这等强者护持,更兼千载难逢的时机……
最后依旧在菩禅灵宝降魔杵的雷霆一击下化为泡影。
不讲武德!
成功的道路只有一条,失败的悬崖却无处不在。
而在这条布满荆棘与背叛的道途上,最大的陷阱并非劫难本身,而是来自那些早已登顶者冷漠的俯视。
他们不容后来者分享权柄,瓜分那本就有限的“道果”本源。
太华灵墟界的天道驱使修士如硕鼠前往其他界天开疆拓土,得寻果位强化此界本源天道,而修士中的顶尖存在的金丹真君们,却在极力的拖后腿,遇着尚在孕育的洞天更是毫不犹豫将其纳入自身洞天之中。
何其讽刺。
一股深沉的压抑感笼罩了徐云帆。
他看着废掉的楚成南,心中泛起思绪,这或许不是第一个陨落的证道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这方天地仍由那寥寥十几位真君把持,只要三宗格局屹立不倒,任何试图攀登“金丹”的举动,都将如同逆流而上,随时会被名为“人劫”的滔天巨浪拍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