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帆法相虚影一点破界台。
玄玉台光华流转，三十艘渡虚舟载着数千修士呼啸而出。
人群中，一道不起眼的清光裹着太乙救苦救难天尊神像悄然落地，瞬间与艾提拉残存香火网络相连。
正是张紫阳。
徐云帆法相目光扫过，平滑移开，仿佛未见。
此地不是相聊之际，一旁还有天光真君虎视眈眈。
要是漏了破绽，眼前满是笑盈盈的天光真君下一秒绝对会毫不犹豫朝他挥剑。
天光真君急于收取功德稳固剑域损耗，更心系界内弟子争夺，白金法相朝徐云帆略一颔首。
“此间事了，神霄道友，后会有期。”
剑光一闪，瞬息没入艾提拉裂缝。
徐云帆立于界海，感受着磅礴功德冲刷下，属性面板上提示的天道硕鼠标签的淡去，以及道行数值在功德辅佐下，天地强行交感，而不断跃升数值。
浩瀚的界海潮汐逐渐平息，艾提拉大界那庞大而残破的轮廓，最终被太华灵墟界雄浑的世界胎膜彻底吞纳消化。
直到艾提拉大界被彻底吞没那一刻。
刹那间，虚空震荡，磅礴如海的玄黄功德之气自不可知处垂落，凝成实质的光瀑，其六成没入徐云帆那屹立于神霄山颠的巍峨法相，四成则汇向万乘剑宗，白金剑光缭绕的天光真君法相。
海量功德加身，冲刷着四肢百骸，更洗涤着神魂本源。
徐云帆能清晰感受到自身道行在这股纯净伟力的滋养下，正以一种可观的速度精进，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太华天道此番慷慨，是对他献祭一整个大界本源的酬劳。
本质上是一种互惠互利。
然而，惬意之色只在徐云帆脸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更隐晦却带着冰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依旧萦绕在他真灵深处。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知到，在冥冥之中某个由世界规则编织名单上自己的名字依旧在线，虽被玄黄功德冲刷得不再如最初证道时那般刺眼猩红，却依旧烙印其上，未曾彻底抹去。
并非硕鼠标签的全然淡去，更像是一种颜色变浅的标记。
从必除之而后快降级为需高度警惕。
若有若无的排斥感，依旧如同细微的电流，时不时掠过他。
此方天地对他这位掠夺者根深蒂固的疏离。
成了金丹之后，一切都已经变得大不一样。
“你也感觉到了吧？这太华灵墟界的天，呵，胃口刁得很呢。”
慵懒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洞明真君那曼妙的身影悄然浮现，玄煞之气在她周身流转，凝而不散。
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美眸，落在徐云帆身上，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徐云帆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看向洞明真君，法相虚影也随之隐没，只余本尊卓立山巅。
罡风吹拂着他紫金道袍的衣袂，猎猎作响。
“嗯。即便拉扯再多大界，贡献再多世界本源，似乎也只是杯水车薪。天道的不满，根深蒂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却若有所思。
“根源，便在道果二字。”
洞明真君红唇轻启，点破了那层窗户纸，印证了徐云帆心中刚明晰的猜想。
“道果…”
徐云帆低声重复，眼中雷光一闪而逝。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他终于彻底明悟了天道对金丹真君那份不满的源头所在。
金丹境，证得道果，超脱凡俗，寿元漫长，已是此界顶尖存在。
但这绝非终点。
再往上，还有元婴道主俯瞰界海。
修士求道，步步登天。
欲从金丹初期迈入中期，乃至后期、巅峰，直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元婴道胎境，道果本身，便是最大的资粮与阶梯。
何谓行小周天，便是以自身证得的本命道果为根基核心，再寻得两枚与自身道途相契，属性互补，如阴阳、五行、生死、光暗等所属相的道果。
与之契合，自然是本界果位最好。
以道行磨炼，将其彻底炼化融合。
令三枚道果之力在金丹内形成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小周天运转，使金丹本质发生跃迁。
后洞天不坠，转世而能立地司掌自身果位。
法力、道行、意象、法则的掌控皆产生质变，此乃金丹中期。
而欲成金丹后期，则需在小周天的基础上，再寻得两枚属性契合的道果，融入周天循环，使小周天扩展为更为宏大稳固，力量层级更高的大周天。
五枚道果之力循环往复，金丹威能浩瀚如海，方为后期真君。
太华灵墟界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果位就只有这么多，能撑得起多少金丹。
“一位金丹中期的真君便需要三枚道果，而想迈入后期，则需要五枚道果…”
徐云帆心中默念。
每一枚道果，都意味着一位金丹真君的陨落，或是天地孕育的至高法则权柄被强行掠夺。
这对太华灵墟界的天道而言，无异于一场持续不断，愈演愈烈的内耗与失血。
真君们是强大，是界域的守护者与开拓者，但同时也是最贪婪的蛀虫。
他们攻伐异界，掠夺本源，大头自己留下，用以滋养自身道途，提升境界。
而天道，往往只能分润到一些边边角角的世界本源碎片。
付出与收获的严重不对等，长此以往，天道如何能不心生怨怼，将真君们视为硕鼠，打上标签。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它要维系自身运转，而金丹数量太多，又过于贪’，自然成了它平衡法则下的冗余，是需警惕甚至清理的对象。”
第695章 蛰伏
洞明真君道，“所以，想要它真正满意，除非你证得元婴，成就道主，成为支撑天地的真正栋梁，那时，你吞噬再多道果，只要不伤及此界根本，它或许还会乐见其成，视你为清道夫。
或者，你能找到源源不断、且不涉及此界金丹道果的替代品，来满足天道对世界本源增长的渴求。”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云帆一眼，显然想到了艾提拉界的操作，但这终究不是常态。
徐云帆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触及此界核心规则的秘辛。
他问道：“大小周天，属性契合是关键。阴阳相济，五行相生相克，如何判定？若属性冲突强行吞噬，后果如何？”
“后果？轻则道基受损，金丹蒙尘，境界永滞。
重则道果冲突，丹碎人亡，洞天崩塌，化为一处金丹秘境，身死道消，真灵都无法转世重修。”
洞明真君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契合之道，玄之又玄。
自身感悟，功法特性，道果本源气息皆需考量。
如你的神霄玉清九宸玄穹万化不灭道果，至阳至刚，蕴含破灭与创生之雷意。
离光燃焰赤阳道果，乃纯阳之火，霸道炽烈，与你的雷霆有相生相济之处，可行雷火双雄之法。
若你此刻想吞噬一枚极阴寒冰道果，阴阳对冲之下，若无特殊调和手段或绝世根基，九死一生。
至于五行流转，则更需精妙平衡。”
她顿了顿，看着徐云帆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妩媚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徐师弟，这些见闻价值几何，本座今日是否过于好心了？”
徐云帆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洞明师姐提点之恩，师弟铭记。只是确实有些惊讶，师姐为何愿将这些关窍告知？”
“为何？”
洞明真君掩口轻笑，玄煞之气随之波动。
“道果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徐师弟，你从一介凡人，短短数百年间，以一世之身便证得神霄真君之位，这份速度，旷古烁今，耀眼得让人刺目。”
她的声音陡然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晋升得太快了，根基再厚，手段再多，又能挡得住几重明枪暗箭？
本座倒真是很期待你的发展，看看你这艘看似坚不可摧的巨舰，究竟何时会撞上那真正的冰山，或者被更大的风浪彻底撕碎？”
话语赤裸而残酷，她等着看徐云帆盛极而衰，等着他露出破绽，遭遇难以逾越的强敌或瓶颈，那时，她便能以逸待劳，落井下石，攫取他身上的一切机缘与道果。
真君之间的情谊淡薄如纸，利益永恒。
徐云帆的快速崛起，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和诱人的宝藏。
能这么快，身上定然有好宝贝。
徐云帆眼神深处寒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为平静的深潭。
他并未动怒，反而点了点头：“师姐快人快语，倒是坦诚。修行路上，弱肉强食，本是常理。
今日之言，徐某受教了。他日若真至山穷水尽，师姐尽管出手便是，各凭手段。”
这份面对赤裸威胁的平静，反而让洞明真君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好气魄！那本座便拭目以待了。”
顿了顿，洞明真君又道：“可要与我双修？”
徐云帆干咳一声：“先不了，前些日子双修被某个不知维度的大神给看到了，先缓缓。”
洞明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影化作一道玄煞流光，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山颠重归寂静，唯有凛冽的罡风呼啸。
洞明真君的话如同冰冷的警钟在徐云帆神魂中回荡。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这火箭般的蹿升速度，已成为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吸引了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天道的不满，同道的觊觎，前路的艰险。
“时不我待……”
徐云帆低语一句，身形一闪，已然没入神霄山深处那被重重禁制笼罩的核心地脉火眼雷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