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就是要死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要碎了！”
韩石心中警兆狂鸣，绝望感几乎将他吞噬。
他不想死。
他甚至能听到古鉴内部结构不堪重负发出的细微哀鸣。
值此之际，时刻监视的徐云帆一动。
徐云帆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在膝上的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远在轮回冥门通道内的韩石体内，一股沛然莫御，蕴含着破灭万法真意的神霄法力轰然爆发。
这法力并非源自韩石自身，而是徐云帆通过属性面板的强控通道，无视空间与轮回法则的阻隔，硬生生从本体隔空灌注而来。
金丹真君的浩瀚法力，强行撑开了即将彻底崩溃的逆命玄鉴最后一丝屏障，化作一道坚韧的紫金色雷罡护住韩石全身。
同时，这股力量裹挟着韩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以超越通道内乱流的速度，猛地向后倒拽。
“噗嗤！”
逆命玄鉴在完成最后使命的瞬间，再也承受不住内外交迫的压力，镜面彻底崩碎成齑粉，镜背的养魂木心也裂开数道深痕，七枚北冥玄晶光芒尽失，纷纷脱落。
光华一闪，狼狈不堪的韩石被强行从冥土通道中扯了回来，重重摔在神霄宫中冰冷的玄玉地面上。
他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带着寒气的鲜血，身上的黑袍多处撕裂，先天剑体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冰霜。
他手中，只剩下逆命玄鉴残缺的框架和几块黯淡无光的碎片。
“徐云帆！”
韩石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眼神恨不得将云台上的人撕碎。
“你拿我的命当草芥吗？！一次不够，还要再来？！这破镜子根本就是个废物。”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嘶哑。
徐云帆缓缓睁开眼，淡漠的目光扫过状若疯魔的韩石，没有一丝波澜。
其体内的怒杀剑意越发凝练。
此般倒是蕴养剑意的好法子。
韩石怒杀剑意越盛，他能共享分身感悟，自然能领悟得越多。
心中所想，徐云帆抬手虚抓，韩石手中以及散落在地的逆命玄鉴碎片便不受控制地飞起，落入他掌心。
他看都没再看韩石一眼，仿佛对方刚才那番血泪控诉只是清风拂过山岗，让韩石心中郁闷得至于吐血。
对方的态度就完全是看他看虫子，生性高傲的他如何受得了。
而徐云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尚残留着冥土法则侵蚀痕迹的碎片上，眼见韩石喋喋不休控诉。
“你当真聒噪得很。”
徐云帆略有些不悦。
“若非此身，你早已是星灵幡中一缕浑噩幡灵。能活着做这试金石，是你的价值所在。”
他指尖泛起微光，仔细甄别着碎片上每一道裂痕的走向，每一处能量节点崩溃的残留痕迹，以及上面附着的冥土死气的精微特性。
韩石被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噎得胸口发闷，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血痕。
周遭的怒杀剑意如浪叠层层翻涌，却终究没有爆发。
他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在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他的愤怒和生死，都不过是对方实验记录本上的一行数据。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心中的火焰。
他渐渐沉默下来。
徐云帆沉浸在碎片分析中许久，神念与属性面板深度结合，反复推演着失败的原因。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点。
“原来如此…”
徐云帆恍然。
“北冥玄晶的极性排列顺序被时空乱流扰动了，九幽心得里提到的逆阴抱阳节点转换，在死气涡旋核心处存在0.5个刹那的法则真空，之前的纹路组合对这点考虑不足。”
困扰他的几个关键难题，在结合了这次实战数据和古籍碎片信息后，豁然开朗。
实践果然是检验真理性的唯一标准。
“半月之后，再来。”
徐云帆收起碎片，重新闭上双眼，神念沉入推演与重构之中，。
神霄宫内堆积如山的珍稀矿石，灵木开始在他神念操控下飞舞起来，八景云气与神霄雷火交织，新的炼制已然开始。
殿内只剩下韩石粗重的喘息声和灵材被熔炼锻造的轰鸣。
半月之后。
一模一样的场景。
神霄宫，云台，殿下站着面无表情的韩石。
徐云帆将一柄外形几乎与之前无二，但镜背符文更加繁复玄奥、镜面光泽内蕴深沉的黑沉古鉴抛给了他。
韩石看着手中的新逆命玄鉴，眼神空洞，没有了第一次的惊疑，也没有了上次的暴怒。
他知道抗拒无用，任何反抗在徐云帆的强控和绝对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他甚至懒得再问一句话，只是木然地接过古鉴，仿佛接过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具。
在徐云帆无形的意志驱使下，他再次转身，义无反顾地跃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轮回冥门。
熟悉的狂暴乱流，熟悉的蚀骨阴寒。
韩石麻木地催动法力注入新鉴。
镜面虬龙鳞纹亮起，清冷辉光再次构筑屏障。
然而，仅仅深入了上次三分之一的距离，熟悉的“咔嚓”声再次响起。
细密的裂纹又一次出现在镜面之上，只是位置和扩散速度略有不同。
韩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心中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果然…又是这样。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那被撕裂的痛苦和即将到来的强制召回。
神霄山，神霄宫内。
徐云帆眉头微蹙。
属性面板的实时监控再次警报。
但他并未像上次那样立刻出手。
‘裂纹生成模式改变...集中于镜钮定魂珠外围道纹...’
‘模拟幻象在应对高频法则涟漪时出现相位偏移...’
‘养魂木心缓冲效率提升至预期值85%，但仍未达标...’
第716章 韩石的觉悟
“果然还有缺陷…”
徐云帆眼神专注，记录着这枚新炼制的玄鉴身上各种问题，一时间有点焦头烂额。
炼器之道本就繁复，乃对天地印证理解，然后作用于器道之上，很多相互嵌套在法宝上的阵纹都需要一一测试，以求稳定性和一发挥十或百的力量。
前往冥土的通道内，直到裂纹即将蔓延至核心，韩石肉身承受濒临极限的刹那，徐云帆才再次出手。
神霄法力隔空灌注，紫金雷罡再现，将韩石又一次险之又险地从崩溃边缘强行拽了回来。
韩石摔落在地，比上次更显狼狈，身上甚至多了一些被通道内的乱流划开的伤口。
他看着手中再次碎裂、仅存框架的古鉴碎片，连忿怒的表情都做不出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帘低垂，一言不发。
不过徐云帆自然能清晰感受到韩石内心中那不断积蓄的怒火。
分身韩石本就是他的负面情绪累计而成，就算是悟空，也是如此。
只不过悟空因为受菩禅净土影响，经年累月下熟读经文，被菩萨渡化，心中魔性消了不少，否则应该比韩石还有凶厉几分才是。
徐云帆自然不会搭理韩石，有条不紊的摄取碎片，继续他的分析推演，然后针对改进。
失败的数据同样珍贵。
时间在一次次失败的轮回中流逝。
虽然有属性面板辅佐，又有圆满级的炼器一道在身，但开发创新一件新的法宝，也得老老实实调试。
就算如此，徐云帆有属性面板上的信息提示，相较其他炼器宗师来说，已经是坐火箭的速度。
接下来的时间，徐云帆耗费天地灵材，不断炼制新的逆命玄鉴，然后塞给韩石进入冥土。
第三次进入，镜面裂纹出现在镜框轮回石道纹的结合部，新鉴支撑到了上次崩碎点的更深处才瓦解，徐云帆在韩石剑体被死气深度侵蚀前将其召回。
第四次进入，镜背北冥玄晶的能量耦合问题被大幅改善，但镜面鳞纹在抵御一种特殊的蚀魂阴风时效能骤降，几乎瞬间崩裂，韩石神魂遭受重创，被徐云帆以星灵幡之力勉强护住核心拉回，休养了整整一月。
第五次、第六次……
韩石彻底麻木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根本没办法反抗，只是一味的不断积蓄自己的怒杀剑意，以求有朝一日能一剑劈死徐云帆。
当徐云帆将第六次改良后的逆命玄鉴递到他面前时，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机械地接过，然后转身，走向冥门。
他的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
逆命玄鉴是碎是存，是生是死，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一个被输入指令后去执行的工具。
徐云帆自然不在意，这韩石狡诈得很，表面看起来麻木，但内心中的怒骂从未一刻停止。
他的神念通过属性面板紧紧锁定着韩石。
这一次，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期待。
之前的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基石。面
板上关于生死轮转，阴阳逆乱的推演数据，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沓，道行数值也在这种对大道法则极限的触碰中，悄然增长了不少。
第六次进入冥土通道时。
狂暴依旧，阴寒更甚。
韩石麻木地注入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