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感应到白发真灵遁走，虬龙彻底湮灭，地藏遭受重创。
眼下真武剑虽已毁，韩石积蓄数十年的怒杀剑意也在刚才那两击中被彻底抽空。
但他目的已然达到。
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终于缓缓平息，只留下能量肆虐后的死寂。
徐云帆的声音穿透死寂的空间，清晰地传入地藏菩萨耳中。
“地藏，此战已了。白发遁入轮回，虬龙形神俱灭。你若识相，就此退走，本君可放你一条生路。”
他的话语并非怜悯，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讲道理，如果条件满足，徐云帆自然是不想放地藏走的，以对方无法转世的架势，说不得还能为自己的星灵幡上再添一位金丹真君。
第734章 你敢证就一定死
他清楚记得自己证道金丹时，在万乘剑宗地界斩杀惠日菩萨的情景。
菩禅净土的世尊如来，那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杀一人就够了。
若今日再将这位明显是菩禅一脉，虽似乎有些离经叛道但终究挂着菩萨名号的地藏彻底打杀在这里，徐云帆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某个被点化的圣僧就会带着世尊如来的意志，如同新手村炸鱼的BOSS，亲切地出现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将他锤杀成渣。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
当初万乘剑宗的道主和元始道主也并未有太多反应。
这三位道主，明显是有某种默契。
或者说，每个宗门的金丹层次真君，受过道主注视的，你打杀了，自然是驳了对方的面子，对方自然是要想法子弄死你。
在彻底弄清这位地藏与世尊如来的真实关系，以及是否有把握完全撇清之前，能逼退对方，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枚清冷辉光依旧悬挂在远处虬结怪树枝头的太阴冥虬道果，才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标。
然而，重伤的地藏菩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退意，反而艰难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
这一幕看得徐云帆心中暗叹，看来不能善了。
他抬头望了望穹天，眼眸中迅速冷下来。
他也是受元始道主注视的人好吧。
地藏尽管动作迟滞，嘴角的金血仍在流淌，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透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执念。
“阿弥陀佛……”
他没有称颂“世尊如来”，而是直接口宣佛号。
“施主好意，贫僧心领。然此太阴冥虬道果，于贫僧而言，非是外物，乃是成道之关键，弘愿所系之桥梁！”
他抬起苍白的面庞，目光越过徐云帆，死死锁定那枚散发着清冷辉光的道果，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虔诚。
“贫僧昔日发下大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以此大愿力引动苦海本源，证得‘地藏光中莲花圆光道果’，登菩萨位。
然轮回浩瀚，亡魂无尽，怨戾滔天，仅凭贫僧如今之力，梳理轮回、平息怨戾、引渡诸般苦厄，何其艰难？犹如蚍蜉撼树，杯水车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怆，却又有一种坚信。
“唯有此枚太阴冥虬道果，它蕴此界轮回至阴之精粹，与苦海本源同根同源，若贫僧得之炼化，便可与此方轮回法则深度契合，道行大进，直入菩萨中期之境。
届时，梳理轮回秩序之速，何止倍增，渡尽地狱冤魂厉鬼之大宏愿，方有真正圆满之期。待功行圆满，天道感应，自会降下新的道果契机，助贫僧再进一步，彻底超拔苦海。”
徐云帆听着地藏菩萨这番近乎偏执的宣言，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动。
对方口口声声“阿弥陀佛”，却绝口不提“世尊如来”，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让他心中微微一松。
这位地藏菩萨，走的并非如今菩禅净土主流那套“人人皆是世尊如来，人人皆可成佛”的世尊法路子。
菩禅净土的世尊法，是真的能随意让一名小沙弥都能成为世尊如来降下的法身，极其诡异。
而地藏是真正的大乘佛法践行者，或者说，是被那套人人成佛体系所排斥，只能孤身困守苦海发愿的异类。
看来，他确实是被摒弃在现今菩禅净土核心之外的孤家寡人。
这个判断，让徐云帆心中的顾虑瞬间减轻了大半。
一个被主流排斥、在苦海挣扎的地藏，其背后的牵扯，远不如一位正统的菩禅菩萨那么深，世尊如来是否会为了这样一个异类亲自下场，概率大大降低。
念头电转间，徐云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不再掩饰，直接点破了地藏野心，满目嘲讽。
“呵，渡尽地狱冤魂厉鬼？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大宏愿。地藏，你真正觊觎的，是那空悬已久的冥府之主权柄吧？”
他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地藏菩萨虚弱的表象。
“一旦让你炼化了太阴道果，再以菩萨中期之能梳理轮回，积攒无量功德。
待到你口中那‘天道降下新的道果契机’之时，恐怕就是冲击那统御冥府，执掌六道轮回的至尊果位‘九幽轮回十方度厄幽冥道果’之位吧？”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地藏菩萨心头。
他那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随即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合十的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徐云帆竟能如此精准地洞悉他隐藏在宏愿之下的终极目标。
那九幽轮回十方度厄幽冥道果，正是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道果中位列前三的无上至尊果位。
一旦得其垂青而证得，成大周天循环，便是真正的冥府主宰，六道轮回的掌控者。
届时，三界生灵，转世为人、为畜、为鬼、为神……
皆在他一念之间。
权柄之大，足以与三宗分庭抗礼，再开一道真正的道统。
这是他不惜在苦海枯守万载，忍受无边孤寂与凶险的真正动力。
被彻底点破心中最大隐秘，地藏菩萨短暂的震惊后，眼中最后一点悲悯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底气。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神魂的剧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森然。
“徐云帆，你果然慧眼如炬，竟能窥破贫僧最终所求。不错，轮回无序，苦海沉沦，正需一位真正的主宰拨乱反正。
冥府之主空悬万古，此乃天道之缺，贫僧发宏愿于此，历万劫而不悔，正是应天命而行。
此道果，合该为贫僧证道之基，看来今日，施主是定要阻贫僧这通天之路了？！”
他虽然重伤，但提起那至尊道果时，语气中竟带着一种底气十足，仿佛那果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任何阻挡都是逆天而行。
“阻你？”
徐云帆冷冷一笑，那笑声在死寂的苦海上空显得格外刺耳。
“本君对谁当那劳什子冥府之主毫无兴趣。但你想炼化这枚太阴道果，成就中期，再图谋那至尊果位？痴心妄想！”
第735章 阵嵌阵，双阵绝域
他眼中紫金雷光猛然暴涨，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出。
“让你证得那九幽轮回十方度厄幽冥之位？到那时，执掌轮回，翻转生死，天下亿万生灵是转世为猪为狗为人，全凭你一人好恶。
此等权柄落入你手，与落入世尊如来那人人成佛的魔窟何异？皆是操弄众生、奴役神魂的邪道！”
徐云帆的话语字字诛心，彻底撕下了地藏菩萨弘愿之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终极图景。
听到徐云帆如此正气凛然的话语，地藏菩萨差点没绷住面皮，他轻笑一声。
“倒是没想到一位元始宗的真君，竟然如此悲天悯人，忧虑天下，倒是让贫僧意外。”
徐云帆也不理会地藏话语中的阴阳，淡淡道：“地藏，你证不成的，就算我不阻你，也会有其他金丹境修士出现在你面前杀你，天劫或可凭借无量功德抵消，可人劫，你逃不掉的。”
没人想要在轮回中被掌控，尤其是金丹真君。
有不朽金性护持，轮回转世可不灭宿慧，无一例外都是转世成人。
可若是有了地藏这一环节，是猪是狗，是人是虫，那可就说不准了。
谁会愿意？
“万劫铸锋，阴煞灭度！九幽玄煞，诛仙戮神！阵起！”
徐云帆不再有丝毫犹豫，口中敕令如同九幽寒风刮过。
他操控着韩石因为承受他金丹法力变得有些残破的身躯，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打出最后一道繁奥无比的阵诀。
体内浩荡法力，连同韩石这具躯壳最后的生命力，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压榨出来，化作引动天地杀机的钥匙。
万劫阴煞灭度剑阵！
轰隆隆！
环绕在战场外围，原本隐匿于血海漩涡与累累白骨之中的无数惨白色剑形阵幡，骤然破浪而出。
这些幡旗不再是之前九幽玄煞诛仙雷阵的暗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惨白，如同浸泡了万年的枯骨。
幡面上，并非雷霆符文，而是无数扭曲哀嚎的亡魂虚影烙印成的诡异剑纹。
整片苦海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挤压。
无穷无尽的阴煞死气，积累万古的无边杀业，以及那些被先前大战波及而新生的亡魂怨念，如同受到了致命诱惑的征召，疯狂地朝着那些惨白阵幡汇聚。
这剑形幡旗猎猎作响，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负面能量，幡面上的亡魂剑纹如同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神魂欲裂的凄厉尖啸。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能量洪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注入剑阵。
阵中空间剧烈扭曲，一柄柄完全由精纯阴煞死气与无尽杀业怨念凝聚而成的巨大剑罡开始缓缓成型。
这些剑罡惨白中透着深邃的幽黑，边缘不断蒸腾着腐蚀万物的黑气，散发着屠戮苍生，灭绝一切的恐怖剑气。
剑锋所指，正是破损莲台上的地藏菩萨。
此阵专噬生机，污秽法宝灵光，更蕴含极致的死亡与终结真意，与苦海环境完美契合，威力被增幅到了极致。
九幽玄煞诛仙雷阵！
几乎在万劫剑阵启动的同时，先前被徐云帆刻意压制，但阵基尚存的九幽玄煞诛仙雷阵，被这同源的杀意与能量彻底引燃。
“滋啦！轰！！”
天空再次被狂暴的雷云覆盖，但这一次，雷云呈现出更加妖异深邃的紫黑色。
无数道粗如巨蟒的恐怖雷霆再次劈落，然而其性质却与万劫剑阵的阴煞死气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两座大阵。
一为剑，主杀伐灭绝。
一为雷，主破灭净化。
此刻在徐云帆以神霄道果统御万雷的权柄强行调和下，竟打破了属性相克的常理，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阴阳循环。
万劫剑阵凝聚的阴煞死气与杀业怨念，成为滋养九幽雷阵的绝佳燃料，让各种阴雷的威力暴涨数倍。
而九幽雷阵劈落的狂暴雷霆，其破灭、沉沦、污秽、引魂之力，又如同无形的锤锻，不断淬炼、压缩着万劫剑阵中凝聚的阴煞剑罡，使其更加凝练、锋锐、歹毒。
两座大阵的能量相互激发，相互增幅，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毁灭漩涡，将重伤的地藏菩萨死死锁定在漩涡中心。
这已非简单的阵法叠加，而是徐云帆以自身对阵道的恐怖理解和对神霄道果的绝对掌控，强行创造的，专为屠戮菩萨而设的双阵绝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