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云帆礼貌抱拳:“多谢门主告知。”
看着徐云帆转身离去的背影,髯须大汉捻着胡须微微摇头,如此年纪,修的功夫不成体系,倒是可惜了一具良才。
“师兄,我听弟子说,山外有人进来拜师吗,我记得还没到开门收徒之日?”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在髯须大汉身后响起,回头看去,正是刘雄,此时正满脸苍白,气息孱弱,脚步虚浮。
“师弟且去休息,养伤要紧,这些事情不用操劳,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来拜师的,虽资质不错,可练我白猿身已经错过了塑形。”
门主皱眉,上前将刘雄扶住。
“没事就别出来晃悠,那神兵岂是这么好争的,千佛寺那老魔佛,怕是已经盘踞青州,此事还得想办法去禀告中州,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我们,就别跟着掺和了。”
“是……”
……
山脚下,徐云帆将最后一把苜蓿草塞进枣红马的嚼口。
这匹从长益花了近百两银子带来的烈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鬃毛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泽。
两个月来,这匹枣红马载着他丈量了快整个长益方圆五百里,马蹄铁在官道石板上磨得锃亮,是难得的良驹。
难搞。
正应了刘天云那番话,这些门派极重跟脚,多数都偏爱从小培养,很多武学需要身纯体正方才能学,哪里像徐云帆这般,得到一门功夫,强行以属性面板练入门。
自青莲山到苍梧峰,那些高耸入云的宗门牌楼后藏着同样倨傲的脸孔。
昨夜在客栈听闻,有个世家子弟不过递上拜帖,就被十二名内门弟子抬着轿子迎上山而他这样的野路子,连外院杂役都要查三代清白,他这样来路不明,又身怀武艺,实力不俗者,多数。
寻常其他武者,要是练得和原本武功对冲,不说能不能练出名堂,练出来了,也得把自己弄得左抽右扭,变得怪模怪样。
半路出家,家世背景又无,根本不得其门。
但这些日子他也算明白,为何会说大周帝国的宗门占了三分天下,一路过来,青莲山,苍梧山……这些门派占地极广,不单单整座山,乃至于山下还有数十万亩田地都属于宗门。
不纳税,不缴粮,单单青州就有十几家之属,难怪当初李浩渺聊到这些宗门时神情极为不悦,更不要说大周最顶尖的九大门派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这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国中之国。
喂食完草料,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水后,徐云帆心中暗自思索着,兴许自己得降低点要求,找些颇有独到之处的小门小派去看看?
小门小派在青州是处于弱势地位,按照大周府备要求,三等门派需交粮纳税,有了钳制,状况自然不如那些大宗大派要好。
“这位兄弟,我看你是去融兵道拜师?”
正翻身上马,准备去就近的一家小门派时,一名国字脸,满身正气的执刀汉子从林间闪出,走到徐云帆近前,满脸堆笑,玄色劲装下摆沾着草屑,笑容却比方才客栈掌柜还要热切三分。
徐云帆有些诧异,一时间没有开口。
“别紧张。”
汉子晃了晃空着的双手:“在下张铁虎,是栖霞观外门执事,方才在连宝山脚下,见兄弟在酒楼内打听各派收徒规矩……”
他突然压低声音:“可是想寻个正经宗门落脚?”
山风卷起满地碎屑,徐云帆盯着对方腰间晃动的青铜腰牌。
那牌面雕着云纹,中央‘栖霞’二字却像是新刻的,边角处还留着未打磨干净的旧字痕迹。
徐云帆道:“不知有什么讲究?”
“当然,当然有讲究,我可是专门做这行生意的,自然明白里面的道道。”
“三百两引荐费,保你直入内门。”
张铁虎凑近半步,袖中滑出半截羊皮卷:“栖霞观虽不在青州十三家之列,但《流云十三式》可是当年任谁都要侧目的高明武学,如今虽然没落不少,可在这青州,也算鼎鼎有名……”
徐云帆上下打量着这名执刀汉子,看模样,连一练武师都未至,最多不过一练小成地步。
像这种汉子的武功层面,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遇到不少。
或者说,青州武林江湖中,这些江湖游侠儿,多是这般境界,一练大成的武师不是没有,少。
绕遍青州,一练武师多是在这些门派当中蛰伏修炼,亦或者是城内安家,路上遇到的行走也不过一二十个,多是有目的行进,而不是像那些江湖游侠儿,浪荡无目的。
能将一门武功练至大成,需要不俗的资质,足够的资源供给,方才有所成,自然都是有根究的。
眼前这张铁虎,倒是有些意思。
“定金五十两。“沉吟半晌,他松开手,数出银子:“余款入山再结?“
“没问题,理当如此!”
张铁虎满脸堆笑的接过银子,牙齿咬了咬,看着银子上面的牙印。
“兄台哦不……师弟,往后咱们可就算是同门师兄弟了!”
徐云帆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微微颔首:“还请师兄带路。”
暮色渐浓时,牵着马的两人穿过一片乱葬岗,走过羊肠小道,绕进了一处荒山之上。
张铁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几点星火。
“到了。”
徐云帆抬头,便见那火光悬在半山腰,像吊在夜幕下的几盏红灯笼。
第74章 仙人跳
徐云帆抬头,便见那火光悬在半山腰,像吊在夜幕下的几盏红灯笼。
走近时,当徐云帆看清所谓的山门时,掌心已渗出冷汗。
这是给他郁闷的。
歪斜的匾额上“栖霞观“三字漆皮剥落,分明是拿旧庙改的。
殿前空地上,围坐着几十人,人群中间正有一名衣着锦绣道袍,蓄着山羊胡的中年清瘦道人,口中正在不断宣扬教义。
周围正有几名面色不善,相貌阴狠的汉子四处随意站立,眼睛不断四扫,目光精光四射。
道人宣讲一番后,大声道:“世间皆苦,苦难如渊。生是苦之始,死非苦之终。唯有入我教门,诚心供奉,方能跳出轮回。每日诵经百遍,心向光明,捐出金银,可得解脱。不听不信,将永坠苦海,子孙亦受其殃。”
众人神情狂热,齐齐高喝:“多谢栖霞道长解惑!”
说罢,纷纷慷慨解囊,栖霞道长面前的功德箱内转眼便堆满了银钱。
栖霞道长见此,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如今世道艰险,我等自然需抱团取暖,当今女帝登位,我等百姓苦不堪言……”
他突然高举右手。
“恶世当灭,善道重兴,抗命者死,信众安宁。”
几十人一听,顿时激动得振臂齐声高呼。
“恶世当灭,善道重兴,抗命者死,信众安宁。”
玛德,传销!
徐云帆眼角抽搐,虽然感觉不对劲,但来这里一趟终归是抱着些许期盼,如今一眼看到,总算是打消了心里那念头,他一把手将张铁虎按住。
“钱还我。”
好快!
张铁虎心中骇然,明白眼前这年轻人武功境界要比他高出一大筹,说不定已经是一练武师了。
他目光滴溜溜直转,看着栖霞观周围或站或坐的十几名大汉,慌张的神情蓦地一变,神情略显阴冷。
“小子,咱们这栖霞观,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想走,也行,身上的钱财留下,习练的功夫抄录一卷下来,我们便放你回去。”
这还真是连吃带拿啊!
此地虽然距离最近的村镇不远,但位于乱葬岗深处,杀人易货的绝佳地点。
徐云帆脸上露出一丝冷意。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他单臂稍稍用力,便将张铁虎提至半空中,张铁虎面色倏地一变,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朝着徐云帆劈砍过去,嘴里更是高呼。
“教主救我!”
徐云帆另一只手弹指而动,便将这落下的长刀嗑碰开。
张铁虎只觉得虎口一麻,一股沛然大力冲来,再也拿捏不住长刀,长刀被远远甩飞出去落在地上。
当啷!
清脆声响起,顿时吸引了栖霞观中众人注意,那十几名黑衣汉子猛地窜来,势如雷火,绕他而立。
当中有一名手提虎头大刀,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连连。
“哪来的货色,竟然敢在香……”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精瘦的中年男子用手肘戳了戳。
汉子顿时改口:“敢在栖霞观地界动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徐云帆扫了一圈,对这些人实力心中有了数,不由得叹息一声,一手按住张铁虎脑袋,一拧。
咔嚓!
这张铁虎的脑袋直接被转了一百八十度,彻底没了动静。
随手丢下张铁虎的尸首,尸首坠地的闷响惊起边上枯枝夜鸦。
徐云帆右手五指舒张又攥紧,指节爆出七声炸豆般的脆响,缠在瓮金锤柄上的布条哗啦啦垂落三寸。
“你们,这是何苦呢。”
“找死!”
虎头刀汉子率先暴起,刀锋破空时竟带起哨音。
这一刀劈得刁钻,刀刃斜撩向徐云帆左肋,正是寻常武者最难发力的死角。
徐云帆背肌突然如怒涛翻涌,脊柱大龙节节震颤,擂鼓瓮金锤自下而上反撩,锤头未至,劲风已掀飞三丈外的功德箱,精钢铸造的虎头刀在锤面上擦出火星,竟像是劈中了山岩。
三十六路披风锤,倒卷天河。
徐云帆腰胯拧转如磨盘,两百余斤重锤竟似风车般抡圆。
虎头刀汉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佩刀被锤风卷走,右臂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条胳膊的筋肉被离心力生生扯断,白骨从肩头刺出时还挂着血丝。
精瘦男子此时趁机欺近,袖中滑出两柄峨眉刺,这阴毒兵器专破横练功夫,三点寒光直取徐云帆双目与咽喉,却见徐云帆颈侧青筋突然暴起如蚯蚓,头颅后仰时竟发出弓弦绷紧般的颤音。
铁锁横江。
瓮金锤借着前势回旋,锤柄一抽,戳入精瘦男子双腿间,绞住精瘦男子双足。
徐云帆左腿肌肉骤然膨胀三分,靴底碾碎青砖,竟将精瘦男子整个人抡起来砸向人群。
三个扑来的灰袍人被这具人形兵器砸得胸骨尽碎,血雾在月光下炸开三尺。
那远处观望栖霞道长终于变了脸色,没想到来人竟然有如此武力,他手中拂尘急挥:“布七杀阵!行力士术!”
绕着徐云帆的七名黑衣壮汉咬碎口中包裹的丹丸咽下,须臾间,浑身筋肉诡异地隆起,双眼顿时布满血丝,持着长刀大枪结阵压来,他们步伐踏着某种古怪韵律,几乎将徐云帆的四面八方路线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