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皆是拔地而起、宛如巨龙脊骨般的苍翠山脉，其高其险，远超太华灵墟界的任何仙山。
粗壮得需百人合抱的虬结古木纠缠成林，枝叶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生机灵雾。
更远处，蜿蜒的河流闪烁着星沙般的碎芒，在布满斑斓苔原与水晶矿脉的辽阔盆地间奔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一种厚重如史的泥土气息。
徐云帆紫金雷眸扫视四方，神念如无形的蛛网瞬间铺开万里。
除了远处几头气息堪比筑基圆满，正在为领地争斗的洪荒巨兽，以及山脉深处几处隐晦却未达金丹级的能量波动外，并未察觉能威胁真君级存在的生灵或陷阱。
“果然是大界气象，本源浑厚，位格仅次于我太华灵墟。”
洞明真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已不复界外时的刻意热络，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中带着一丝清冷。
她玄色道袍在苍梧界特有的灵风吹拂下微微摆动，九幽煞气内敛如渊。
徐云帆收回目光，看向她：“洞明师姐，此地已入，该言明此行真正目的了吧？总不会真是来此界游山玩水，体悟这苍茫古老之气。”
洞明真君红唇微勾，颠倒众生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郑重的神色，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决然。
“我要在此，证道金丹中期。”
徐云帆眼中紫金雷光骤然一凝，真正感到意外。
“在此证金丹中期？师姐，你修的可是太华灵墟界正宗九渊玄煞道果，离了母界天道根基，如何引动道果本源完成小周天循环？莫非……”
他瞬间联想到对方之前对艾提拉界永夜沉沦道果炼化后，并未染指，如今要改主意了？
徐云帆心思电转，莫不是以永夜沉沦道果引不到太华灵墟界的阴属果位？
“不错，”
洞明真君坦然承认，指尖一缕幽邃煞气缠绕，指向天穹那二十四道浩瀚光轮中的一道。
那道光芒清亮柔和，蕴含着万物初萌，生机勃发的无上道韵。
“我要取的，是此界本源孕育的立春道果。
此果主万物生发，蕴含至纯生机造化之力，正可调和本座九幽玄煞之极阴至寒。
阴阳相济，水火既济，便是我破入金丹中期，洞天高悬之机。”
徐云帆沉默片刻，沉声道：“师姐当知，取外道果位证自身道途，等同于自断前程。
太华灵墟界一百零八天罡地煞道果，难道就没有一枚阴属或生发之道的果位契合于你？”
“呵…”
洞明真君闻言，嘴角那抹苦涩的笑意更深，带着万载岁月沉淀下的无奈与一丝自嘲。
“徐师弟，你成道太顺，一世登临神霄真君位，岂知我等蹉跎之苦？若太华灵墟界的道果真那么好寻，数千上万年过去，此界金丹真君的数量，又岂会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些被天道隐匿，或被强大真君牢牢锁在自身洞天内的道果权柄。
“天罡地煞道果，每一枚皆是此界天地权柄所系，是直通金丹大道的根基。
然道果有数，真君贪婪，他们攻伐异界，掠夺本源，大头滋养自身道途，天道所得不过残羹冷炙。
此消彼长，天道失衡，量劫之危如悬顶之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岂会容许新的真君诞生，再分薄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道果本源，更遑论让后来者染指他们视为禁脔的契合道果！”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无奈。
“我已经等待太久了，久到我寿元将近，若再轮回转世，恐怕很难再归位金丹，而金丹中期，洞天托举于太虚，真灵永驻其中。
纵使身死道消，亦可瞬息转世，重塑道体，立地重生，此乃真正的长生久视，摆脱五世轮回之苦。
与此相比，止步于金丹初境，蹉跎万载后真灵沉沦凡俗，永失道途，哪一个更惨？外道真君，也是金丹中期的真君。”
徐云帆默然。
洞明所言，句句切中太华灵墟界修行之残酷本质。
见识过高峰却可能永世仰望的绝望，远胜从未登临。
以一枚外道立春道果换取洞天不坠的长生根基，对洞明而言，已是五世挣扎下所能抓住的最好选择。
说不定往后还有机会重新练就洞天，再归本位真君机缘。
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洞明真君见状，不再耽搁，双手飞速掐诀，周身九幽煞雾如活物般流淌，勾勒出无数玄奥诡谲的轨迹。
一股晦涩难言，能扭曲感知，蒙蔽天机的因果之力弥漫开来，将她的身形，气息乃至与太华灵墟界的因果牵连都层层包裹淡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与苍梧界那磅礴的生机道韵融为一体。
“徐师弟，我这‘九幽遁形藏机秘术’乃……”
她正欲传授遮掩之法，却见徐云帆已然闭目。
下一刻，徐云帆周身气机也发生了玄妙变化。
紫金雷光与赤阳流焰瞬间内敛至极致，一股更加玄奥深邃，仿佛将自身存在从天地因果网中暂时摘除的无形力量笼罩其身。
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气息缥缈如烟，若非亲眼所见，神念扫过几近于无。
其效果，竟与洞明真君那精研万载的秘术殊途同归，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显精妙。
“你开创的万劫神霄镇运藏神秘术？！”
洞明真君美眸中异彩连连，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当真是绝妙之术！此等遮蔽天机、扰乱因果的秘术，竟被你修持到如此境地。
若他日你能寻得太华灵墟界天罡地煞道果中，那枚位列天罡前列，执掌洞悉先机或因果宿命的天机演道果或宿命玄鉴道果将其炼化融入，此术威能怕是要通天彻地，一念动而天机混沌，万般推演皆成空。”
第762章 预兆之机
徐云帆心中微动。
洞明的话，无疑为他提醒了属性面板下一步强化方向。
若是寻找一枚能极大增幅推，预兆能力的核心道果倒也不错。
当然，前提还是得先成大小周天循环，成五行阴阳之理方能演化万般玄妙，就算是要寻有预兆属相的果位，也得契合五行，如今雷火阴已有。
所谓天雷极阴，徐云帆阴阳已成，又有赤阳这枚火属道果，剩下的路子也很清晰了。
要是能得手，配合万劫神霄秘术，他将真正成为此界最难被算计，也最难被捕捉的存在。
到那时候，干点什么也不至于被那么多人盯着。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师姐过誉，雕虫小技罢了。事不宜迟，我们先行？”
洞明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指尖那缕幽邃煞气如灵蛇般探出，在虚空中蜿蜒游走，感应着与立春道果同源的生发气机。
她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幽影，沿着煞气指引的方向，融入那莽荒古林。
徐云帆如影随形，万劫神霄秘术运转不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预防此界天道。
严格来说，他们二人在此界时，对于此界之人为真正的天魔。
两人一前一后，在高达千丈的巨木枝桠间无声穿梭，速度快逾闪电。
“师姐对此界似颇为熟稔？”
徐云帆传音问道，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巨大湖泊，湖中沉浮的矿石皆蕴含精纯灵气。
确实算得上一处洞天福地。
对筑基境修士有莫大好处，但对如今的金丹境来说，属实鸡肋。
“自然。”
洞明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五千年前，我为寻机缘，于界海飘流，偶遇此界空间裂隙，得以潜入。
此界本源独特，以二十四节气轮转演化天道，道果之力显化于天穹光轮，各主一方时序伟力。
立春正是其一，象征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生机之源。”
徐云帆心中了然，暗道这些老牌金丹真君果然个个都是硕鼠，藏的东西太多了，不知暗中掌握着多少类似苍梧界的粮仓坐标。
他追问：“此界既有如此道果显化，想必亦有本土真君坐镇吧？”
“当然有。”
洞明真君语气转冷，带着警惕。
“能孕育此等道果的大界，岂会没有守护者？其气息与此界天道相连，极难对付。
这也是为何我要与你联手，并需趁吕纯阳一剑破开界壁，此界天道动荡，守护者被牵制的短暂窗口期动手。
我们只是先遣，若确认道果可夺且无金丹中期以上的存在阻挠，后续自会有普度师兄出手摘取更大果实。”
两人说话间，已远离通道万万里，深入苍梧界腹地。
洞明真君手中煞气陡然一凝，指向一座造型奇特的巨峰。
那山峰并不高，并不直插云霄，反而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倒扣玉碗，碗口边缘流淌下瀑布般的翠绿色灵液，滋养着下方一片生机勃勃，奇花异草遍布的谷地。
谷地中央，一株晶莹剔透，形似古榕却通体翠玉雕琢般的巨树静静矗立，树冠如华盖，散发出温和而磅礴的生命波动。
“就是这里，立春道果孕育显化之节点，生发之柢（dǐ）。”
洞明真君眼中爆发出灼热光芒，神念无形间扫过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
她不再犹豫，飞身落在那玉榕巨树之下。
双手印诀变幻如飞，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引动四周磅礴的生机灵气。
徐云帆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只是手指头不断弹动，一面面被他批量炼制出来的玄色阵旗射入虚空，形成一座大阵雏形。
在陌生的环境，自然需要不打无准备之仗。
此时洞明真君的九幽煞气不再隐匿，而是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链条，如同活物般钻入巨树根系与周围大地。
“天地玄黄，时序轮转。九幽为引，生发显形。立春道果，此时不现，更待何时？！”
轰隆隆！
随着洞明真君最后一声清叱，整个山谷剧烈震动起来。
玉榕巨树通体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翠绿色神光，直冲霄汉，与天穹上那道代表立春的浩瀚光轮产生了强烈共鸣。
光轮旋转加速，一道纯粹由碧绿生机道则凝聚的碗口粗细的光柱轰然垂落，精准地灌注在巨树顶端。
嗡鸣声中，巨树顶端的空间开始扭转折叠。
无数翠绿的纹路，代表着草木生长、冰河解冻、蛰虫始振等立春意象的虚影在其中生灭流转。
一枚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的果实虚影，在光柱中心缓缓凝聚。
这果似虚似幻，像是一团液态翡翠质地般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
其核心处，是一枚由最纯粹生发法则凝聚的翠绿法理，法理交织周围，二十四片脉络清晰的半透明碧玉叶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遭百里草木疯狂生长又瞬间凋零复生，演绎着生命轮回的至理。
磅礴浩瀚、精纯到极致的生命本源气息弥漫开来，仅仅是逸散的一丝，就让徐云帆感觉自身神霄金丹内的法力都变得更加活泼凝练。
这便是外显的立春道果！
一枚木行属性的道果。
徐云帆心中感慨，可惜不是太华灵墟界中的五行属相道果，否则的话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出手抢夺。
洞明真君想必也是算准了这点，才会请他同行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