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菩禅净土那片号称佛光普照的浩瀚疆土,此刻正被撕裂。
巨留界、神渊界、天宫界,三股来自域外的强横势力正疯狂撕咬着佛门的根基。
御极大帝的周天星盘搅动星河,斗姆大帝驾御无量星辉锁链封天锁地,巨留界的岩石巨人拳出如陨星,神渊界的幽影刺客穿梭虚空……
剩余的几尊金丹中期外道真君联手围攻,威势滔天,打得西洲山河崩裂,佛山倾塌,金色的佛血如同暴雨般洒落苍穹。
“呵,最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徐云帆嘴角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但心底在紧紧感受那股逐渐浓厚的气息。
他可不是在幸灾乐祸,而是感同身受。
量劫之下,哪有什么净土。
菩禅净土今日的遭遇,焉知不会是明日东荒的预演。
与此同时,徐云帆肯定,元始宗的普度真君在承化山巅静坐,万乘剑宗的吕纯阳在云台弈棋,这些立于太华灵墟界顶端的执棋者们,此刻同样在默默关注着西洲的惨剧。
他们在等什么,等那水落石出,还是等那决定性的砝码?
徐云帆心底自然有所猜测一二。
这份诡异的平静,比战场上的轰鸣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徐云帆的神魂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是来自西洲战场,而是源自那无边无际,沉沦万物的苦海深处。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带着穿越时空的古老与暴戾,正从苦海的最幽暗处汹涌而出,穿透现世的壁垒,瞬间弥漫了整个太华灵墟界。
真的有?!
徐云帆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皮肤紧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顶门。
这种感觉,比当年直面清源真君或大觉菩萨的杀意时,更加原始、更加令人绝望。
紧接着,一声叹息,仿佛从亘古洪荒传来,又似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无奈,悠悠回荡在天地之间。
“何苦……来哉……”
叹息声落的刹那,西洲那片被战火和能量乱流撕扯得如同破布的天空,骤然为之一清。
并非战斗平息,而是所有的混乱与毁灭都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抚平了。
在天地间无数目光或明或暗注视下,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名唇红齿白,身着素白僧衣的少年僧人,就那么一步步,从虚无中踏了出来。
他出现的瞬间,天地为之肃穆。翻滚的云气如同被无形巨笔点染,刹那间化作万丈金霞,铺满了整个西洲的天幕。
霞光之中,有金莲虚影凭空绽放,瓣瓣生辉,散发出净化万邪的柔和佛力。
有天龙八部的虚影环绕游弋,龙吟梵唱交织成庄严乐章。
更有七宝菩提树的婆娑光影摇曳生姿,枝叶间流淌着智慧与觉悟的清泉。
天空仿佛被泼洒了一层流动的金箔,神圣、恢弘,却又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威压。
徐云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金丹后期的大真君!”
他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却又瞬间了然。
果然!
万乘剑宗有纯阳祖师深不可测,元始宗有普度真君坐镇中枢。
这些都不说了。
按照普度真君所言,元始宗能成金丹后期的大真君在彼岸苦海深处。
这菩禅净土能与之并列太华灵墟界三宗,雄踞西洲万载,岂会没有真正的底牌。
这少年僧人身上散发出的道韵,晦涩如渊,却又磅礴似海,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金丹中期存在,甚至比普度真君那古拙内敛的气息更加深邃。
徐云帆敢肯定,这绝非初入后期,恐怕已在苦海深处浸淫了无数岁月。
这是菩禅净土隐于幕后的真正巨头。
少年僧人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下方因他出现而陷入短暂凝滞的西洲战场。
那仅剩的三位方才还凶威滔天的外道真君,此刻脸上只剩下惊骇欲绝。
御极大帝操控的星盘光芒明灭不定,斗姆大帝的星锁微微颤抖,岩石巨人的拳头僵在半空,眼中满是恐惧。
少年僧人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俯视蝼蚁的漠然。
“我佛慈悲,亦有金刚怒目之时。”
声音清越,却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
那手掌在抬起的过程中,仿佛吸纳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与力量,瞬间化作五根通天彻地的白玉巨柱。
那已非手掌,更像是五座横贯天地的神山。
掌纹沟壑化作了奔涌的法则之河,指尖萦绕着寂灭红莲业火的余烬。
“镇。”
一字轻吐,却如同天道敕令。
五根白玉巨柱轰然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对撞,有的只是不容抗拒的势。
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任凭那三位外道真君如何嘶吼、如何燃烧本源、如何撕裂虚空施展保命遁法……
御极大帝化作一道试图刺穿空间的流星,斗姆大帝身化星辉欲融入虚空,岩石巨人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816章 金丹后期的大菩萨
他们所有的挣扎,在那覆盖了整片天空,似乎囊括了所有维度的巨掌之下,都显得藐小无比。
就像一只蚂蚁在巨人的指缝间徒劳地奔跑,永远跑不出那方寸之地。
巨掌落下,无声无息。
待掌影散去,方才还凶焰滔天的三位外道真君,已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三团被强行压缩,禁锢在寂灭红莲虚影中的本源光团,光团内隐约可见他们惊惶扭曲的面容。
那少年僧人只是手掌虚握,三团本源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他,环绕其身侧,如同最虔诚的护法明王,只是眼中再无半分凶戾,剩下的是被强行渡化后的空洞与服从。
翻掌之间,镇压三位金丹中期。
强如御极大帝、斗姆之流,竟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抹去意志,渡为佛前护法。
整个西洲战场,死寂一片。
残余的域外修士和菩禅净土的僧兵全都僵在原地,被这超越认知的画面震得魂飞魄散。
“哼!”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被打破之时,另一道声音突兀地响彻穹天。
这声音非男非女,宏大而淡漠,仿佛由无量云气汇聚而成,直接在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共振。
“多摩大菩萨,多年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这般肆无忌惮地出手,还将我界真君强行渡化,道友是不是有些过了?”
随着话音,西洲上空的云气疯狂汇聚,瞬间凝成一张弥盖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面孔。
这面孔模糊不清,五官难辨,唯有一双空洞漠然的眼眸,如同悬挂苍穹的日月,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少年僧人。
多摩大菩萨,成道于数万年前,自从成就金丹后期便不再现世,菩禅净土根基被掀,这才不得不从苦海彼岸中走出来。
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绪,只带着探究意味,想要看看这多摩大菩萨是否依旧如往昔。
少年僧人,多摩大菩萨抬起头,脸上那抹伪装的慈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凶厉与暴怒。
“过?哼!”
他冷哼如惊雷。
“是他们撕毁默契在先!这些域外孽畜,妄图毁我净土根基,断我佛国道统!贫僧若再不出手,任其逞凶,莫说这西洲化为焦土,便是道主垂询,我也无颜交代!”
那巨大的云气面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面孔上似乎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呵……罢了。只是尊主强行跨越苦海归来,又动用了如此本源之力镇压外敌。看来此番量劫,你是注定要深陷其中,难以抽身了。”
那空洞的眼眸似乎穿透了多摩大菩萨,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颇有些幸灾乐祸。
“你在彼岸苦海边缘苦苦求索的道途,此番回来,怕是要被打回原形,付之东流了。可惜,可惜,好自为之吧,后面日子还长,我们还有很多交手机会。”
说完,那弥天巨目的面孔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穹天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多摩大菩萨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巨大面孔的话,狠狠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隐痛。
此次不惜损耗本源,强行从苦海深处回归,固然解了西洲之围,却也彻底打断了他冲击更高境界的苦修。
昔年于苦海边缘,靠近传说中彼岸之地积累的无量道行与感悟,经此一遭折返,几乎折损殆尽。
想要重回那等境地,无异于从头再来,在如今量劫已启,风云激荡的局势下,何其艰难。
“弟子,弟子无能,拜见多摩菩萨!请尊主降罪!”
一个充满羞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觉菩萨拖着黯淡无光的金身,飞至少年僧人身前,深深拜伏下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面对这么一尊大菩萨,又是前辈祖师,他的姿态再低点都不为过,若非再埋头只能埋在土里,大觉菩萨都想把自己脑袋割下来重重磕几下。
他座下的金莲早已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在之前的围攻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多摩大菩萨目光落在大觉身上,那张少年面孔上神色变幻,阴晴不定,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起来吧,此事也非你一人之过。你,尽力了。”
他语气中的疲惫与无奈,远胜于责备。
大觉菩萨闻言,非但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羞愧难当,声音都带着颤抖。
“弟子有负尊主重托!东荒之行,布局多年欲凝聚王佛果位,演化地上佛国,引为净土东进之根基,却功亏一篑,被那元始宗新晋的魔头徐云帆搅得天翻地覆,不仅果位被污,仪轨尽毁,连惠日师弟也身死道消,道果为他人所夺……”
他每说一句,多摩大菩萨的眉头就锁紧一分,脸上的阴云便厚实一层,到最后,那少年僧人的脸色已黑如锅底,身周的法力都抑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够了!”
多摩大菩萨猛地打断大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似又想起什么,只能平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