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想法逐渐清晰了起来,倒也不必执着于萧凡碗里这枚。
可以让萧凡证道金丹时,以其先天圣灵道体雏形和《青帝长生剑典》的深厚根基为引,再撬动天地法则,牵引一枚新的木行道果现世,如此自然行两全其美之事。
萧凡得证金丹,为的是求逍遥长生。
他徐云帆则取那新生的木行道果,补全自身五行轮转小周天循环中缺失的木行一环。
这买卖,做得。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
万劫神霄因果秘术在心神推演中钩勒出模糊的轨迹,辅以自身金丹中期的磅礴修为,加上东荒神霄宗经营这些年还算有些底蕴,勾连地脉的周天星斗大阵与紫金洞天星辰大阵双重守护下。
成功率似乎相当可观。
天罡地煞拢共一百零八枚道果,木行虽非最多,但也绝不可能被瓜分殆尽,一枚不剩吧。
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金丹后期大真君,不顾身份脸面,非要跳出来横加阻拦。
徐云帆眸底一丝冷冽雷光悄然隐现,旋即又归于深邃。
啧,若真如此,那这天地棋局也未免太不讲道理,不如趁早卷铺盖回山睡觉来得清净。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真要碰上这事儿,徐云帆觉得这就是一个死局,到时候再看吧。
徐云帆心中略微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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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神霄大殿的萧凡几乎是闷着脑袋冲回自己在神霄山腰的洞府,云纹大门在身后沉重闭合,隔绝了外界翻涌的雷云,却隔不断他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萧凡掌心汗湿,紧紧攥着掌心那枚温润的青色玉佩。
师尊徐云帆方才在雷霆大殿中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心中清楚,徐云帆不做无准备之仗,此番定然是斟酌许久,乃至下定决心才会提出来。
“神霄雷霆道果的间位换我的长生乙木道果?”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
这条件听起来优厚无比,神霄雷霆的霸道杀伐他亲眼所见,一旦证得间位道果,背靠徐云帆这棵大树,金丹之路几近坦途。
可是,那终究是别人指的路,不是他萧凡扎根于血脉,铭刻于神魂深处,那源自《青帝长生剑典》对绵绵生机,万古长青的天然渴望。
长生乙木道果,才是他最契合的本命归宿。
“凡哥,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他的道侣,裴裳闻声从内室快步走出,一袭水蓝裙裾,衬得她容颜清丽。
她敏锐地捕捉到萧凡眉宇间的挣扎与惊惶。
萧凡抬眼,看着这个与他相伴数百载的女子,深吸一口气,将大殿中所闻和盘托出。
“师尊他想要我的长生乙木道果。”
“什么?!”
裴裳掩口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她身为筑基真人,又是元始宗出身,自然非常人,心中的震惊随即又化作复杂的思量。
“神霄道果的间位?这条件着实惊人。凡哥,这意味着只要你点头,有神霄真君庇护指引,证道金丹几乎十拿九稳。
多少筑基圆满的大真人,蹉跎千年也未必能引动道果垂青,你……”
她的话语带着急切,对于萧凡而言,完全就是摆在他面前的一副前程似锦的绘卷。
“难道你不想挣脱筑基桎梏,享那九世轮转,八千载寿元,真正俯瞰这方天地吗?”
洞府内,千年古松盆栽散发出宁静的木灵之气,与萧凡体内涌动的青帝长生剑意隐隐呼应。
他沉默着,这份沉默如同山石般沉重。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裳儿,我想要的是自由,是能由自己心意选择的道途,而非成为他人道途上的一块踏脚石,纵使那人是师尊,我想要的是自由,是我随心所欲的选择!”
他忽然抓住裴裳的手。
“我们离开这里吧,远走高飞,天地之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
裴裳的手微微一颤,没有立刻抽回,但脸上却浮起浓浓的忧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走?能走去哪里?凡哥,你清醒些,东荒是神霄宗的地盘,神霄真君神念笼罩百万里,周天星斗和九重天阙五行阴阳雷域大阵之下,东荒一切对他都无所遁形,我们逃得掉吗?
就算离了东荒,南洲是万乘剑宗的天下,神霄宗虽和元始宗分家,可根子上还是元始道统,你身为元始宗真君的亲传弟子,那些剑疯子会容你安稳隐居?
第819章 遁走
北洲是普度真君坐镇的元始宗本宗,神霄真君与他们关系微妙,我们去了是自投罗网还是沦为筹码?
西洲更是佛国净土,你我气息格格不入,如同墨滴入海,瞬间就会被察觉。这太华灵墟界,哪里还有真正的逍遥之地?”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点,敲打在萧凡心头。
“逍遥,长生……”
裴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凄然,“你有先天圣灵道体雏形,寿元悠长,连一世轮回都未经历,自然可以憧憬逍遥。
可我呢?我只是个普通修士,筑基三百寿,行五世轮转,如今已过大半。我想看更高处的风景,想感受金丹真君那动念间移山倒海的力量,想拥有更漫长的岁月……
凡哥,你就真的甘心放弃这触手可及的金丹大道吗?”
晶莹的泪珠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滴在萧凡的手背上,滚烫。
那滴泪,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萧凡看着裴裳眼中的期盼与哀伤,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枚耗费巨大代价才换来的。据说能瞬息跨越洲陆的小乾坤挪移令,心中百味杂陈。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憧憬,在现实的壁垒和道侣的眼泪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
“罢了,裴儿,你……珍重。”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身后女子梨花带雨的脸庞,仿佛要斩断所有的犹豫与牵绊。
萧凡快步走出洞府。
指尖法力灌注,就要激发挪移令上玄奥的符文时,动作微微一顿。
门外,紫金色的雷纹道袍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徐云帆负手而立,身影挺拔如孤峰,恰好背对着洞府内的两人。
山风卷动着他的衣袂,带来一股凛冽的雷霆气息。
萧凡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师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了,一定是裴裳,裴裳自小在神霄法脉长大,应当是她偷偷传递消息出去的。
扣在袖中的挪移令几乎要被他捏碎,法力在指尖疯狂涌动,只待一个瞬间。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惊骇,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弟子萧凡,拜见师尊。”
徐云帆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平静无比。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了万千雷霆世界的星空,落在萧凡身上,带着沉重的压力。
“为师待你如何?”
徐云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在萧凡耳畔。
萧凡心头一凛,不敢怠慢,如实答道:“师尊恩重如山。弟子所需修行资源、功法指点,师尊从未吝啬。”
这确是实话,徐云帆在传道授业,资源供给上,确实算得上大方,几乎是他要什么,徐云帆就给什么。
就算徐云帆当下手里没有,也会发布任务,遣门人弟子去寻,去抢。
“那……”
徐云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萧凡的皮囊。
“为何要走?”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让萧凡混身微震。
徐云帆如此直接摊牌,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洞府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裴裳站在萧凡身后不远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萧凡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此刻任何虚与委蛇都是徒劳。
他猛地抬起头,迎向徐云帆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因为师尊想要我的道果,长生乙木道果乃弟子道途根本!师尊强索,弟子唯有远避!”
他不再掩饰,索性将心中芥蒂全盘托出。
徐云帆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啧,看来自己这元始魔宗出身的形象,在弟子心中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连亲传弟子都笃定自己会行那霸道掠夺之事。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悄然掠过他古井无波的心湖。
什么时候自己就成巧取豪夺的人了?
回想自己修炼生涯,似乎也没干过巧取豪夺之事啊,怎么名声就被传这么坏了?
就在徐云帆嘴唇微张,准备解释自己引新道果的替代方案时。
“真君!”
一直沉默的裴裳突然尖声叫道。
“萧凡他得了失心疯!他要叛出师门,用挪移令逃走,弟子阻拦不住!”
她指向萧凡,手指因激动而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萧凡背心。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裳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被至亲之人出卖的彻骨冰寒。
果然!
她果然是师尊的人!
或者她终究选择了她认为更可靠的金丹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