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怨魂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透明。
他拼命收缩血海，试图维持形态，但每一次法力运转都沉重无比，护体血光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该死！大家注意护体灵光！”
血海大真君的声音充满了惊怒。
他那庞大的法体因剧烈消耗和侵蚀而微微颤抖。
旁边那位大真君也不遑多让。
他那身灵光闪烁的法体，此刻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惨白污垢，炽热的光芒被压制到极限。
白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法体，崩裂出细小的火光碎石。
他每一次呼吸，吞吐的已非天地灵气，而是带着死寂沉沦气息的苦海白雾，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神霄，滚出来！有本事堂堂正正一战，躲在这等绝地暗算，算哪门子本事！”
天宫司乘大真君咆哮着，声音在粘稠的雾气中显得沉闷压抑，带着被环境压制的憋屈和狂怒。
他尝试释放清辉仙光，但仙光刚离体数丈，便被无处不在的白气疯狂消磨吞噬，威力百不存一。
其他大真君亦是狼狈不堪。
“呵……”
徐云帆心中嗤笑一声，心中也觉得有些意外。
“一群在浅水里称王称霸惯了的大虾米，真到了深海里，连狗刨都不会了，在这彼岸苦海深处，怎地一个二个都看起来要死不活，骂娘不止的。”
他心念微动，周身七色道韵流转，身形如同融入雾气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离他不远处，气息萎靡的多摩大菩萨身旁。
“喂，老和尚，喘匀气了没？”
徐云帆的声音突兀地在多摩身边响起。
正盘膝竭力运转佛门秘法，试图修补濒临崩解金身，稳定碎裂佛光洞天的多摩大菩萨，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虚坐状态跌落。
他豁然睁眼，布满裂痕的脸上满是惊愕，待看清是徐云帆，尤其是对方那气定神闲，周身道韵流转不息，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模样时，这份惊愕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羡慕嫉妒恨。
第896章 求道真功的重要性
“阿弥陀佛！”
多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维持着佛门高僧的仪态，但声音依旧带着重伤后的嘶哑和虚弱。
“神霄真君，想不到你竟如此轻松。”
“轻松谈不上。”
徐云帆随意地摆摆手， 周身七色光晕微微荡漾，将靠近的白气轻易排开的同时，不断筛选出有益自身的灵粹。
“只是此地环境于我功法而言，倒也不算太难过。倒是这些人……”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十二团在苦海中挣扎的光晕。
“一个个看起来快不行了，他们好歹也是堂堂大真君，纵横界海的存在，怎地进了苦海深处，连基本的恢复都做不到？光嚎丧有屁用。”
多摩闻言，布满裂痕的金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轻松？不算太难过？神霄真君，你可知你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能把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们气得再吐几口老血！”
他喘了口气，继续嗤笑道：“他们拿什么恢复，一群新光蛋子罢了，连自身的求道真功都没有领悟出来？”
他顿了顿，再次运转恢复秘法后，才缓缓说道：“这些人，平日里在自己的界天作威作福，靠着界域本源加身强行冲到大真君境，根基虚浮得很。
仗着境界高、法力磅礴，在浅层的彼岸苦海边缘或许还能逞逞威风，捞点残羹冷炙，维持个体面。可一旦深入这苦海核心，法则混乱颠倒，本源枯寂沉沦，没有相应的求道真功傍身，无法从这无边污浊白气中剥离炼化出与自身道途契合的那一丝微末灵粹，光靠自身内天地那点产出，如何能抵得过这无处不在，消磨万物的消耗？”
多摩看着远处一个正在疯狂燃烧本源试图撑起防御的大真君，那光芒如烈火烹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不由地冷笑连连。
“消耗大，补充少，甚至没有补充，此消彼长之下，任你法力滔天，洞天浩瀚，也不过是坐吃山空！死亡？嘿嘿，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就像被扔进沙漠里还断了水源的凡人，再强壮也扛不住几天！区别只在于他们是选择慢慢被耗死，还是拼死一搏，然后死得更快些！”
徐云帆听着多摩的解释，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讶异。
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位混身是伤，金身濒临崩解的菩禅净土大菩萨，若非亲耳所闻，实在难以想象这番话是从一个看起来自身难保的老秃驴口中说出，而且条理清晰，直指本质。
徐云帆道：“听你这话，对这苦海求生之道，倒是门清，难道你也开创出自己的求道真功了？”
“咳咳咳……”
多摩被徐云帆这直白的询问呛了一下，牵动伤势，忍不住连连咳嗽，嘴角又渗出一缕暗金色的佛血。
他连忙运转秘法压下翻腾的气血，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窘迫和赧然。
“神霄真君说笑了。”
多摩苦笑着摇摇头，抬手抹去血迹，声音带着无奈。
“贫僧愚钝，岂有那般开宗立派、自创真功的绝世才情？”
他抬眼望向苦海深处无尽的迷雾，带着深深的敬畏。
“贫僧所习，不过是承蒙世尊如来慈悲，赐下的《寂灭往生渡厄真法》罢了。此法乃我佛门无上秘传，专为渡此苦海而设，虽不及真君那量身定制的寰宇真功玄妙霸道，却能引动一丝彼岸佛光，助我在这死寂之地勉强维持一点佛性不灭，缓慢吸纳些许契合佛门的清净灵粹，吊住这一口残喘之气罢了。
若无此法傍身，只怕贫僧此刻，早已兵解陨落，真灵沉沦了。”
言语间，既有对徐云帆那真功的惊叹，也有对自身传承的骄傲，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毕竟自身开创出求道真功的真君，才情绝世，甚至若是有机缘得一缕成道机缘的话，元婴道主是板上钉钉的。
徐云帆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对那传说中的世尊如来评价又高了一层。
看来能成就元婴道主的存在，果然都留下了应对苦海的手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那位血海大真君更加暴躁的怒吼。
“神霄！多摩秃驴！还有气就滚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真当爷爷们找不到你们吗？”
他试图将神念狂暴地扫射过来，但在苦海沉重的法则压制和无边白雾的阻隔下，那磅礴的神念如同泥牛入海，探不出多远便消散无形，反而因剧烈消耗引得法体一阵不稳，崩裂出更多碎屑。
多摩见状，非但不怒，反而嘿嘿地低笑起来，那笑声配着他布满裂痕的金身，显得有些诡异和幸灾乐祸。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对徐云帆道：“听听，急了！哈哈，神霄真君，你猜猜他们现在慌不慌，这彼岸苦海深处，进来不易，出去更难，想要从这里往回走，返回此岸，那可是一段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归途。
没有求道真功傍身，无法有效从这白雾中吸取灵粹恢复，只出不进，恢复永远抵不过消耗，嘿嘿，别说回到现世，恐怕连坚持到苦海边缘都做不到！死亡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而且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榨干磨灭，沉沦于此的漫长酷刑！”
多摩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显然对这些围攻他，毁他基业的异界大真君恨之入骨。
徐云帆看着多摩越来越精神的状态，心中亦是凛然。
就在不久前，这老和尚还躺在东荒废墟里，金身碎裂，气息奄奄，佛光洞天濒临兵解。
可这才深入苦海多久，虽然伤痕依旧狰狞，气息也远未恢复鼎盛，但那份濒临死亡的暮气已消散大半。
此刻竟已能中气十足地嘲笑敌人，甚至开始活蹦乱跳地算计起来。
这《寂灭往生渡厄真法》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得多。
“太华灵墟界的水果然深不见底啊。”
徐云帆心中再次感慨。
“这些能爬到顶点的老怪物，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底蕴、传承、心机、狠辣缺一不可。”
第897章 上品灵宝
他从不敢小觑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真君，尤其是普度和多摩这种层次的。
徐云帆收敛心神，目光如电，再次扫视这片被惨白浓雾笼罩的无边苦海，除了挣扎的敌人和多摩，感知中只有无尽的死寂与混乱。
他转向多摩：“多摩道友，看你这般镇定，莫非知晓我等如今究竟身处何方，这苦海深处，方向难辨，时空错乱，总不能一直在此飘荡吧。”
多摩闻言，脸上的幸灾乐祸之色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情。
他双手艰难地在胸前结了一个玄奥的佛印，周身黯淡的佛光似乎受到某种牵引，微微亮了一丝。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何方？”
他重复了一句，然后指向苦海深处那更加浓郁，仿佛连光芒都能吞噬的深邃雾霭。
“神霄真君，此地，便是真正的深处了。再往前便是传说中彼岸的边缘。”
“我等现在，并非在归途，而是已经踏上了那条通往至高境界的真正道路，那传说中的元婴道胎之境的门坎，就在前方，彼岸苦海深处，就是开端。”
他心神剧震，紫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元婴道胎。
徐云帆万万没想到，多摩竟告诉他，他这大阵拖拽深入苦海核心的，恰恰正是踏上了超脱之路的存在。
太华灵墟界那些深入苦海深处寻求机缘的老怪物们，所追逐的不正是这条位于绝地深处的通天坦途。
“原来如此！”
徐云帆喃喃自语。
他体内初成的小宇宙雏形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道韵的牵引，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七枚道果的光芒在丹田内交相辉映，变得更加璀璨。
《万劫神霄寰宇求道真功》也在识海中自行流转，推演着与这片更深处苦海环境的契合点。
他之前只顾着应敌和适应环境，此刻被多摩点醒，瞬间感觉眼前迷雾散开。
就在徐云帆沉浸在这惊天启示的余震中时，远处那血海大真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或是被多摩那不加掩饰的目光激怒，猛地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找到你们了！两只缩头乌龟！给老子死来！”
他显然并未精准定位，只是凭借大致感应和狂暴情绪锁定了一个方向，那巨大的血海手掌裹挟着残留的冤魂，如同崩塌的山峦，狠狠朝着徐云帆和多摩所在的区域拍击而下。
虽然威能被苦海大幅削弱，但声势依旧骇人，搅动着粘稠的白雾剧烈翻腾。
这一击，如同投向炸药桶的火星。
“好，送死的来了！”
徐云帆猛地抬头，眼中紫金雷火轰然炸裂，再无半分犹豫与迷茫。
他看向多摩，心中明白自己需要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多摩毕竟是走过这条路的，尽管退了回来。
徐云帆和颜悦色道：“多摩道友，你且歇着，这些人既然早晚都是养料，何必让他们在此聒噪污了清净，不如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雾气的七色雷霆，不退反进，悍然迎着那遮天蔽日的血海巨掌冲杀而去！
多摩大菩萨看着徐云帆那决绝狂猛的背影，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刚经历恶战，又强施秘法，消耗巨大，何不先恢复片刻，等他们再多消耗些……”
他实在无法理解，明明可以坐享其成，看着敌人被苦海慢慢磨死，徐云帆为何要此刻主动出击。
这太冒险了。
“杀他们，就是最好的恢复。”
徐云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多摩耳中。
“他们没有求道真功傍身，在此地如同无根浮萍，砧板鱼肉，留他们在侧终究是隐患，不如趁其病要其命，尽数炼入我星灵幡中，化作幡灵资粮，既可提升法宝威能又可清扫前路，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