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着一柄偃月刀,随着马匹的奔跑不断晃动,刀身拖在地上,溅起串串火花,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聒噪。”
低沉如瓮雷的声音炸开,下一刻,那骑将已然冲到陈天罡面前,拖曳而来的偃月刀豁然而动,自下而上。
随着偃月刀的快速挥动,与空气剧烈摩擦,刀刃猛地通红,宛如一条赤龙,裹挟着狂猛绝伦的力量。
炽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让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灼人的热浪,燥意让人忍不住退了数步。
“宝器?”
陈天罡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利刃级兵刃更进一步,便是宝器,血气推动,可催发刃气。
他的皮肤之下,血红色纹路如蝉翼脉络般迅速蔓延开来。
脚尖以一种不规则的节奏在地面连点数下,身体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以奇异的折线轨迹急速向后退去。
一刀落空,炽热的刀芒从刀锋透出,重重轰击在不远处一座房屋上,整间屋子轰然坍塌,被大火迅速覆燃。
骑将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手中的偃月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猛地一收,随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那鳞马嘶鸣一声,再次朝着陈天罡风驰电掣般冲了过去。
“嘿……”
陈天罡哪里有与之战斗的想法,只顾着手中那暗金色血团,他脚下连动间,迅速隐没在了山门连绵的建筑中。
见此,崔将军也不得不提纵胯下宝马,停下追踪脚步。
回首看去,整个演武场中,天蝉门已经没有一个人可以站起来。
崔将军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宁无缺,嗤笑一声,一挥手。
“算了,去其他地方,杀,鸡犬不留!那老狗,交给我便是。”
一队队虎贲玄甲如洪流涌入天蝉门建筑中,演武场内,除了十几名值守的军士外,只剩下一地的残肢断骸。
徐云帆无声地出现在宁无缺和楚璇两人身旁,有些哑然地看着尚存气息的二人。
他在一旁已经看了很久,没想到楚璇关键时刻,竟会与天蝉门共赴生死。
平日里的绿茶算什么?
可笑。
失了真血的宁无缺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巴张合着,似没想到自己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看到出现的徐云帆,楚璇猛地挣扎起来,回光返照,动作激烈。
“杀了他,师弟……帮我,杀了他!他,背叛了师门,成了朝廷鹰犬!”
她的声音因愤怒和伤痛而变得沙哑,几近凄厉。
楚璇满心都是仇恨的火焰。
宁无缺该死,陈天罡亦该死。
看着气息奄奄的宁无缺,楚璇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往日里天蝉门的欢声笑语,还有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师兄弟的面容。
只盼着徐云帆能立刻出手,结束宁无缺的性命。
徐云帆默然,手中擂鼓瓮金锤并未有丝毫落下的想法,二人不过是陈天罡的棋子,一手造成的惨剧,就算心硬如铁的他,都觉得唏嘘。
如今二人伤势已不可挽回,他也不想浪费气力。
“什么人!”
一名队正大喝,十几名玄甲军士拔刀怒目,似下一秒便要冲杀过来。
徐云帆率先而动,足弓踏碎青砖的瞬间,小腿肌肉如钢缆绞紧。
他肩胛肌如弓弦绷紧,瓮金锤撕裂空气时带起肉眼可见的涡流,锤头尚未及体,掀起的风压已吹飞三丈外的旌旗。
“砰!“
首当其冲的玄甲军士瞳孔刚缩成针尖,镶铁头盔便如蛋壳般炸裂。
头骨碎片与脑浆呈放射状迸溅,尚未倒下的无头尸身仍维持着举刀姿势,颈腔喷出的血柱将两丈外的战马染成赤红。
徐云帆拧腰转胯,大脊椎节节爆响如爆竹。
重锤划出满月弧光,第二名军士的胸甲凹陷成碗状,胸骨粉碎的脆响中,动脉血呈扇面状喷涌,将五步内的土地浇成暗红色。
“结阵!”
队正嘶吼声已带颤音。
十二柄斩马刀同时劈落,刀锋却在触及徐云帆腰肋肌肉时迸出火星,他浑身筋肉竟在瞬间收缩成铁板一块。
反震力震得军士们虎口崩裂,徐云帆却已旋身横扫。
瓮金锤所过之处,四条持刀手臂齐肘而断,断肢带着血雨抛飞。
有军士被锤风擦过侧脸,半张面皮瞬间剥离,露出森白牙床。
当最后一名军士被锤头贯入腹腔钉进土墙时,徐云帆周身肌肉菱鼓贲张,皮肤下暗红色血线如活蛇游走,青筋仿佛细小青蛇,不断起伏。
第91章 山巅
最后看了眼躺在地上,已经渐渐失去生息的二人。
楚璇已经彻底没了动静,宁无缺方才的攻击已经断了她的生机,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依旧仰头看着天空,渐渐无神的宁无缺。
徐云帆蹲身拂过二人脖颈,触手尚有余温的皮肤下,血脉早已停止搏动。
真血刚刚苏醒,便被陈天罡一爪掏尽生机,换血境高手,又怎会是一位外三合都还没达到的武者所能力敌。
他抬眼看去,那位崔将军身影在前方天蝉门建筑渐起的大火中时隐时现,山门建筑的火光将崔将军的身影拉得老长,那位监军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佩刀,脚下踩着天蝉门最后一名长老的头颅。
那长老的双眼圆睁,目眦欲裂,满是不甘与愤怒。
这位长老,是天蝉门仅有的一位外三合大武师,却被一刀枭首。
那崔将军如此姗姗来迟,明显是为了让宁无缺送死。
徐云帆不再迟疑,快步向天蝉门后山赶去。
炼肉境功夫天蝉衣还没到手,需要去后山传功洞内去取。
后山石径上,焦糊味肆意弥漫,仿若一层阴霾笼罩不散。
后山石径上弥漫着焦糊味,徐云帆踏过仍在冒烟的断梁时,耳廓忽然微动。
三十丈外的松林里,锁子甲的碰撞声与濒死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即将归于寂静的山门。
在这混杂的声音中,徐云帆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呼喝与怒吼,他的身形瞬间一闪,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待徐云帆靠近,眼前的景象令他胸中升起一股无端杀意。
只见林寒衣被三杆破甲矛无情地钉在了一棵古柏之上,血水顺着粗糙的树纹缓缓流下,染了一地猩红。
围杀他的玄甲军士满脸狰狞,正举起弯刀,剜她仅剩的右眼。
刀刃突然被飞来碎石击成齑粉。
徐云帆的身影撞断数棵林木,他手中的瓮金锤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带起的风压直接将两名军士掀翻在地。
第三人躲避不及,被锤头贯入胸腔,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进了三寸厚的山岩之中,山岩上瞬间溅开了一片血花。
余下二人想要翻身爬起,迎面撞来的重锤让二人像破布袋一般倒飞出去,身上的玄甲都被这一锤砸碎大半,四溅的玄甲破片‘噗噗’作响,落在土石树干。
扫了一圈,确定四下再无敌人,徐云帆方才走到林寒衣身旁,五指扣住破甲矛杆,臂肌虬结如钢索绞动,缓缓将这杆破甲矛抽出。
矛尖与骨缝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林寒衣忍不住闷哼一声,冷汗顺着苍白的下颌滴落。
三根染血矛头被依次拔出时,带出些许碎骨渣滓,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
“忍着。”
徐云帆撕开染血的衣摆,布料缠绕伤口时发出布帛撕裂的脆响。
他注意到林寒衣左肩琵琶骨已碎,包扎时特意避开那片塌陷的皮肉,这是武者最致命的伤势,往后若无什么灵丹宝药,林寒衣一身武功基本上是废了。
林寒衣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染血的睫毛颤了颤脸色苍白,看着用破布为她包扎伤口的徐云帆。
好一会儿,才说道:“是我错怪你了,本以为你不过是半路出家,为了天蝉门武学而来,甚至是朝廷细作,如今看来……”
她满脸苦涩,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语。
徐云帆哑然道:“师姐,此来拜师本就为了寻一处靠山,修行高明武学,没想到会发生这档子事情。”
看了眼神色惨淡的林寒衣,徐云帆继续道:“眼下天蝉门弟子死伤殆尽,山门尽灭,我打算去一趟传功洞找到天蝉衣这门武学。”
他仔细揣摩过,天禅劲极为精妙,有横练之功,天蝉衣能让他更上一层楼,兴许可真正的刀枪不入,乃至利刃级兵器难伤。
林寒衣闻言,眼中的心气顿时被磨灭大半,有些无奈,沉默了会儿,看着徐云帆将自己伤口包扎完,终于开口道:“天蝉衣不在传功洞,前些日子被我放在了积雷山山巅那座雷塔中,那里是我天蝉门饲养天蝉之地。”
“雷塔……”
徐云帆有些诧异,这几日他在山巅练功,自然看到过那座雷塔。
整座雷塔通体由精铁打造,塔尖有一根极其高耸的引雷针,积雷山终日阴云密布,不时间有雷霆引动落下,山巅上的落雷,基本上有五成都落在雷塔上。
“天蝉需要雷霆为引,才能饲养成活,否则也不会这么珍惜。”
徐云帆微微点头,起身道:“林师姐,后山有条下山的小路,我想你应该清楚。”
林寒衣后撤的路线,正是那条小径方向。
她视线缓缓转向陷入熊熊大火的天蝉门,神色中满是黯然。她曾以为,这一代有了宁无缺这样的杰出弟子,再加上天资极佳的徐云帆加入,天蝉门定能摆脱青黄不接的困境,重振声威。
然而,这一切竟都是师父陈天罡一手策划的阴谋。
如今,事已至此,天蝉门数百年的基业,就这样毁于一旦。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陈天罡所作所为。
如今事不可为,一切皆休。
“徐师弟,我走了。往后若有机会再见,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林寒衣深深地看了徐云帆一眼,然后捂着受伤的肩膀,踉跄着隐没于林中。
徐云帆能从林寒衣眼中看到不甘之色,恐怕对方是不愿意就此罢休,梧州五岭七山,就算被十万虎贲玄甲踏破山门,可散落下来的弟子终究是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
那女帝,倒真是心狠。
香火教不除,反而调集大军对准宗门。
平日里宗门龌龊事不少,可到了这种境地,多数都会同仇敌忾,其他道州的门派看了,又作何感想?
稍有不慎,整个大周朝都会因此颠覆。
意欲何为?
徐云帆也懒得去想,脚下发力,迅速冲向积雷山山巅,此刻若不趁乱行事,一旦玄甲军合围,他将再无机会。
“好胆,竟然还敢上山!”
第92章 疯魔
他根本不去看那些从山腰包抄上来的玄甲军火把,小腿肌肉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投石机砸出的铁弹,撞碎面前凝结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