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试图挑衅,气息凶戾如远古凶兽的金丹圆满大修士,周身足以崩裂小型界域的护体魔罡,在徐云帆那只看似随意探出的手掌下,“滋啦”一声便寸寸瓦解湮灭。
那金丹圆满的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挤压的脆弱陶器,“噗”地一声化为一团混杂着骨渣与魂屑的暗红血雾。
狂暴的精血元气和尚未散尽的残破道则碎片,刚想四散奔逃,就被徐云帆掌心流转的七色道韵光华一卷,如同长鲸吸水,“唰”地一声尽数吞噬,点滴不存。
整个求道崖核心区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吹不动凝固的雾霭,云壁流淌的道则清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那些隐匿在各自道场的修士。
几个呼吸后,死寂被打破。
只见那座距离徐云帆云台最近的,形如狰狞兽首的陈莽的悬空山道场,猛地一颤,悄无声息地向后飘退了足足五十里。
紧接着,这些年默默进入求道崖的修士所设立的道场,七彩琉璃宝塔,流淌着紫黑色弱水的宅院,轰鸣雷霆环绕的浮岛,一个接一个,以徐云帆的云台为中心,向外围撤离。
十里。
一个无形却心照不宣的禁区,在瞬间划定。
那个区域之内,只剩下徐云帆一人盘坐于丈许云台之上,星灵幡幽光吞吐,周遭空荡荡一片,连翻涌的惨白雾霭都仿佛变得稀薄畏缩了些。
“嘶……”
远处一座形似古碑的道场深处,传来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抽气声。
“昆图啊,那可是硬生生锤爆过两个小界天界膜的魔尊,就这么没了?”
“单手硬捏金丹圆满……”
另一处瀑布道场的水帘之后,一个清冽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他的道体究竟强横到了何等地步,那道韵……”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蔓延。
徐云帆那一捏,不仅捏碎了一位金丹圆满的性命,更是捏碎了所有旁观者心中那点心思。
就连弥成都没有出声。
随之而来的清净让徐云帆也平静了下来。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确切的意义。
新的修士不断从苦海深处折返,或因追逐潮汐失败,或因在更深处遭遇凶险不得不退回休整。
他们带来了彼岸边缘的恐怖见闻,苦海深处域外残骸中挖掘出的奇珍异宝。
一座座新的道场在核心区域外围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风格各异,气息驳杂:
有魔气森森白骨垒砌的巨大宫殿,有仙气缭绕青莲托底的精致楼阁。
亦有佛光普照,梵唱隐隐的七层浮屠宝塔。
甚至还有一艘庞大无比,锈迹斑斑的古老星舰残骸,被改造成移动道场,悬浮于雾霭之上。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一片相对平缓,法则稍显稳固的区域,不知是哪位好事且有实力的金丹后期大真君牵头,竟硬生生用某种暗金色的奇异矿石,辅以固化空间的道纹,铺设出了一条长约千丈的宽阔街道。
街道两旁,是一个个临时开辟出来依附于空间节点的小型摊位。
摊主形形色色,有气息阴鸷的老魔,道貌岸然的仙修,宝相庄严的菩萨罗汉,也有混身裹在斗篷里,分不清种族的异界修士。
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一个类似坊市的存在。
不过无论这坊市如何喧闹,所有的道场如何扩张,所有的气息如何交织。
以徐云帆的云台为中心,方圆十里始终空寂如初。
云台之上,徐云帆对外界的喧嚣与繁华恍若未觉。
他依旧盘膝而坐,心神绝大部分沉凝在识海深处。
一点灵光正在他识海中静静悬浮。
虽看起来微弱,但实则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玄奥,仿佛宇宙初开时迸发出的第一点生机,又似万物归墟时残留的最后一道印记。
在属性面板近乎作弊的解析与推演辅佐下,徐云帆对这道灵光的参悟已非吴下阿蒙。
从最初的茫然无绪,到艰难捕捉到一丝轨迹,再到如今,已然有了初步的眉目。
“元婴道胎啊……”
徐云帆一边参悟,一边思索。
佛门言明心见性,直指本心,认为一切外相皆为虚妄,唯识海中一点真如不灭,此真如便是佛性,便是成就佛陀正觉之基。
元婴道胎某种意义上,便是道门所求的内蕴之神,不朽元神之胚胎,亦需从这真如中生发。
所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此并非虚言。
这空中蕴含的,正是生发万法的可能性,是那遁去的一,是道胎孕育的一点。
道门《道德经》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又言: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这谷神玄牝,当是孕育天地万物的母体,是道生生不息的根本。
元婴道胎,便是要在金丹圆满这一极致圆满之境,效法天道,于自身内天地宇宙的核心,开辟出这样一个玄牝之门,一个能孕育元神的所在。
第939章 求道崖的极限
非是向外求索天地权柄,而是向内发掘自身宇宙的无尽潜能,此乃内求之终极。
如今徐云帆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借助这点先天灵光,结合自身已然证得的寰宇生灭真如道果与内天地宇宙,徐云帆对如何凝聚道胎胚胎已经有了最初步的构想。
那将是一个以内天地核心为炉,以自身精气神高度圆融凝聚的本源为火,以这点先天灵光为引,最终在浑沌中孕育出的一点象征着我之终极升华的生命印记。
不过清晰的思路并未带来突破的契机,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求道崖的环境不适合成道。
这里虽然有充沛的法则灵粹和混沌初开般的道韵交感。
对于那些金丹修士印证己道,打磨金丹直至圆满,堪称无上宝地。
但也仅止于此。
徐云帆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道行数值在属性面板上依旧持续跳动,向着五千万大关稳步逼近。
越往后,求道崖这片空间弥漫的法则,似乎已经无法承载他内天地宇宙下一步的跃迁需求。
这里的道则碎片,这里的混沌灵机,层次上低了。
“难怪,难怪弥成、陈莽、凰瑛他们,还有那些更早深入苦海的金丹圆满大修士,不顾生死也要追逐那苦海潮汐!”
徐云帆心头豁然开朗,又带着叹息。
自己的时间来得有些晚了。
“这求道崖,仅仅是个起点,是个求索印证自身道途的崖岸。真正能孕育道胎、破丹成婴的超脱之地,在那浪潮奔涌指向的彼岸深处。
那里恐怕是更接近天地初开,鸿蒙未判时的原初道则,甚至是超越此方寰宇界限的混沌本源!”
此地,金丹圆满已是尽头。
再停留,也只是水磨工夫般缓慢提升道行数值,难以触摸质变的契机。
徐云帆缓缓睁开双眼,他心念微动,身下那由苦海云气与法则碎片熔炼而成的云台悄然变化。边缘流转的周天五行阴阳遁虚阵纹路隐去,云气升腾凝聚,随后固化,竟在须臾间化作一座古朴庄严,紫金雷霆纹路隐现的小小道宫虚影,悬浮于核心云台之上。
道宫之门紧闭,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沉凝气息。
然而,道宫虚影甫一成型,远处那些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此地的修士们,立刻有了反应。
吱呀!
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徐云帆道宫虚影前方的虚空。
隔着十里之距,姿态恭敬无比。
“徐前辈!”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透过神念传来,带着谦卑。
“前辈道宫初显,祥瑞自生,晚辈等特来恭贺,并恳请留于前辈道场之外,听候差遣,以供驱驰,些许微末之力,愿为前辈清扫门前尘垢,隔绝宵小烦扰!”
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见识了徐云帆只手捏死昆图的恐怖实力,这几个在苦海中挣扎求存,朝不保夕的金丹后期修士,立刻想抓住机会依附强者。
不求能得传大道,只求在这混乱的求道崖,能借徐云帆的威名狐假虎威,获得一片相对安全的喘息之地,甚至可能捡到些前辈指缝里漏下的残羹冷炙。
徐云帆神色淡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狐狸,一个二个几百个心眼,虚与委蛇的本事登峰造极。
他们的敬畏源于恐惧,讨好源于算计。
对于这种趋炎附势,随时可能反噬的依附,他半分兴趣也欠奉。
道宫虚影的大门无声地向内推开,露出里面深邃的紫金色光晕。
徐云帆长身而起,一步便踏入道宫门内。
“不必。”
话音未落,那刚刚开启的道宫大门轰隆一声紧紧闭合。
紧接着,整座道宫虚影微微一震,无视了前方拜伏的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十里外的虚空中,只留下三个面面相觑的身影,他们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僵住,继而化作尴尬、羞恼与深深的忌惮。
远处的坊市似乎也因为这边的动静安静了一瞬,投来几道看好戏的嘲弄目光。
徐云帆的身影并未在道宫中停留,直接在内部穿透空间,下一刻,便出现在另一处法则节点之上。
眼前,一座青翠欲滴,云雾缭绕的悬空仙山静静悬浮。
山势并不险峻,反而透着一种古拙自然的韵味。
灵泉飞瀑点缀其间,珍禽异兽的虚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与盎然道意。
山巅之上,几间朴素雅致的竹木精舍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与周围狂暴混乱的苦海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稳固异常。
徐云帆刚一现身,那悬空山外围流转的青色云气便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弥成爽朗的笑声已然传来:
“哈哈哈,稀客,稀客!徐道友今日怎的有暇光临寒舍,快快请进!”
话音未落,身着素白长袍、赤足散发、一派古修士洒脱风范的弥成已出现在山门处,脸上带着真挚热情的笑意亲自相迎。
徐云帆微微颔首:“弥成道友,叨扰了。”
身形一晃,便随弥成穿过云气屏障,进入悬空山范围。
外界苦海的沉沦死寂之气瞬间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净自然、道韵悠长的气息。
两人在山巅精舍落座,蒲团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