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之中,这片区域的惨白雾霭被彻底排空湮灭。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无声地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那十八位被双重阵法笼罩的金丹圆满修士,此刻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而绝望。
“不!”
陈莽发出不甘的狂吼,魔躯膨胀到极限,气血如怒龙冲天,却连撼动周围凝固的五行灵气都做不到。
“阿弥陀佛……”
一位佛修闭上了眼,手中的念珠寸寸断裂,金身迅速黯淡。
凰瑛彩凤哀鸣,焚天火焰被五行逆转之力倒卷而回,灼烧自身。
玄机子手中的玉骨折扇“啪”一声化为齑粉,紫黑色弱水被阴阳太极图强行分解同化,他面如死灰。
弥成脸上再不见丝毫从容,只剩下扭曲的恐惧与悔恨,他疯狂掐诀,试图引动空间秘法遁走,但四周空间早已被双重大阵定得如同神金浇铸,纹丝不动。
徐云帆立于双阵核心。
“炼!”
“遵老爷法旨!”
五行阴阳至尊大阵的光幕上,阵灵衍寰的身影浮现,他双手结印,引动大阵终极威能。
只见那覆盖天地的巨大阴阳太极图猛地逆转。
浩瀚星河如同九天银河崩塌,裹挟着无量星辰重量倾泻而下。
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力不再轮转生克,而是被强行逆转,形成一股湮灭一切的混沌乱流。
生灭轮转,万劫归墟!
“啊!”
“徐云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饶命,饶……”
“弥成,我恨啊!”
十八道惨叫声、诅咒声、求饶声在毁灭的洪流中戛然而止。
陈莽的魔躯如同沙堡般溃散,狂暴的气血被混沌乱流瞬间吞噬。
凰瑛的彩凤真身哀鸣着解体,真灵印记被阴阳磨盘碾碎。
玄机子的元神被逆转的五行之力撕扯成最原始的粒子。
弥成连同他引以为傲的空间秘法,一起被崩塌的星河和无尽的归墟漩涡彻底吞没,连一丝残渣都未能留下。
恐怖的威能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星河隐去,五行平息,阴阳重归平衡时。
那片被双重大阵笼罩的区域,只剩下最纯粹的虚无。
十八位在苦海深处纵横捭阖,称霸一方,甚至追逐过道胎机缘的金丹圆满大修,连同他们祭出的法宝、施展的神通,一切存在的痕迹,尽数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翻涌的惨白苦海雾霭过了许久才重新弥漫过来,填补着这片被强行撕开的空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星灵幡幽光内敛,幡面星辰缓缓流转,三百六十五位星君虚影重新归于沉静。
徐云帆静静地悬浮在重新被雾霭笼罩的虚空中,九品周天星斗大阵与五行阴阳至尊大阵的虚影早已收敛。
他目光扫过那片重归平静的虚无之地,眼神古井无波。
袖袍轻拂,星灵幡化作一道幽光没入其袖中。
苦海深处,一时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那永恒流淌的沉沦白气发出的微弱呜咽。
“求道崖……”
徐云帆心中默念,心中毫无波澜,此地对他而言,已经再无半分逗留的理由。
对他而言,这片曾助他印证道途,熔炼道果的混沌奇点,其价值已在漫长的水磨工夫中消耗殆尽。
此地法则的层次,已无法承载他内天地宇宙下一步跃迁的需求。
再停留,不过是徒耗光阴,看着属性面板上的道行数值缓慢爬升,却触摸不到元婴道胎那质变的契机。
“不如逆流而上。”
他心中决断已下。
如今苦海潮汐倒卷回流,倒不妨逆流而去。
心念一动,一座他耗费心血亲自锻造的宝物轰然显现。
这是一座通体流转着紫金雷霆纹路的古朴道宫,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沉稳厚重的空间波动,与求道崖那些临时搭建的云台道场截然不同。
这正是他在求道崖为了深入苦海彼岸腹地,特意炼制的渡厄灵宝。
紫霄遁虚宫的品阶,已稳稳踏入中品灵宝的门槛。
道宫不大,外观看去不过寻常殿宇大小,但其内蕴藏须弥乾坤,空间广袤远超外观。
更关键的是,它并非死物,宫体本身便铭刻着数座精心设计的八品阵法,彼此勾连嵌套,核心正是专为破开苦海白雾,穿梭混乱虚空而炼成的遁虚大阵。
第947章 无声前行
徐云帆袖袍一卷,那十八位金丹圆满大修士殒落后爆散的遗产。
诸如储物法宝碎片、残破灵宝残骸、尚未被彻底湮灭的顶级天材地宝光华……
瞬间被他卷入袖中须弥芥子。
这些能在苦海深处留存下来的财物,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他自然不会错过。
与此同时,星灵幡在袖中微微一震,幽光闪烁。
那十八位陨落大修士的真灵被双重九品大阵强行剥离碾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幡内浩瀚星力锁拿牵引,瞬间没入幡面之上。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中,又有十八位金丹后期的星君退位,随后盘踞的星辰骤然亮起,光芒沉凝厚重,虽然新成,却蕴含着远超寻常星君的本源力量。
星灵幡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幡杆上流转的雷霆星轨道纹愈发深邃玄奥,那层隔绝仙凡的薄纱,似乎又清晰了一分,仿佛随时可能被彻底捅破。
徐云帆感受着星灵幡传来的饱足蜕变之感,也忍不住欣喜。
两座九品大阵勾连碾压之下,这些金丹圆满修士的真灵烙印连自爆都做不到,结局早已注定,成为星幡晋阶路上的薪柴。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入主了遁虚宫。
心神与紫霄遁虚宫瞬间合一,遁虚大阵嗡鸣启动。
只见古朴道宫外围空间剧烈扭曲,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的紫金色锥形遁光,朝着那潮汐倒卷而来的源头方向,猛地撕裂粘稠的惨白雾霭,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残影,过了许久才被汹涌的白雾吞没。
遁虚宫在白雾海洋中急速穿行。
初始尚算平稳,苦海那无处不在的消磨死气与沉沦法则碎片撞击在道宫的防护光晕上,发出密集的“滋滋”声,被稳稳排开或转化。
然而,随着越发深入,环境的凶险程度陡然提升。
原本相对平静的白雾,开始卷起惊涛骇浪般的法则乱流。
虚空不再是布满裂痕,而是如琉璃般大块大块地崩塌湮灭,露出后方翻滚着混沌色彩的未知深渊。
巨大的空间断层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突兀地横亘在前行路上,若非遁虚宫铭刻的阵法灵性极高,徐云帆提前预感,立即激发空间挪移规避,险些一头撞入其中。
还有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腐朽光斑,沾染一点,道宫的防护灵光便如同历经万年岁月般急速黯淡老化。
更有肉眼可见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成的黑色飓风,呼啸席卷而过,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痛苦的嘶鸣,遁虚宫也只能暂避锋芒,绕行百里。
“天灾……”
立于道宫核心控制节点的徐云帆,透过禁制光幕看着外界那光怪陆离,远超修士神通范畴的恐怖景象,饶是他道心坚定,也忍不住微微色变。
这些都是苦海深处法则崩坏,万界归墟后沉淀累积的终极凶险,代表着宇宙消亡的另类具现。
八品遁虚阵撑起的护罩剧烈摇晃,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
他毫不犹豫,全力催动法力注入道宫核心,同时调控方向,像是在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死亡之海中操舟,竭力避开那些气息最为恐怖的核心灾难区域。
一路疾驰,他也并非只看到灾难。
在那些相对平缓的雾海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漂浮的物体。
巨大如山的断裂石柱,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半艘锈迹斑斑、风格奇异的星舰残骸,舰体被某种可怖巨力硬生生撕裂,甚至还有冻结在奇异法则冰晶中的人类修士遗骸,他们或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态,或盘膝而坐,生机早已断绝,只余法宝碎片散落周围,散发着黯淡的灵光。
“界海弥久,不知岁月……”
徐云帆心中默然。
苦海存在的时间太过漫长,无数纪元以来,不知多少金丹修士,甚至金丹后期的大真君,为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彼岸机缘,一头扎入这亡者归墟之地,最终力竭而亡。
或葬身于各种诡异灾难,或迷失在无尽沉沦之中,连真灵都被彻底磨灭,只留下这些冰冷的残骸,成为后来者眼中的路标或警示。
纵然是求道崖最鼎盛时,汇聚的金丹修士也不过三百五十之数,与这无尽苦海中陨落的庞大基数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就在他集中精神,操控遁虚宫以一个惊险的弧线,堪堪绕过一片无声旋转,吞噬万物的灰白色混沌漩涡时。
嗡!
侧前方的浓稠白雾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排开,一架庞然大物如同失控的洪荒巨兽,裹挟着残破的光焰,几乎擦着遁虚宫的边缘呼啸而过。
强大的冲击波震得遁虚宫的护罩灵光剧烈荡漾。
那赫然是一座通体由暗金色未知神金铸就的巍峨帝宫。
其规模远超徐云帆的紫霄遁虚宫,像是移动的战争堡垒,帝宫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能量灼烧的焦黑,多处宫墙崩塌碎裂,显然在苦海中经历了惨烈的搏杀或灾劫,已是强弩之末。
帝宫飞檐斗拱间,有暗淡的龙形气运缭绕,却显得萎靡不振,透着一股外强中干、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遭遇显然也让帝宫的主人措手不及。
那庞大帝宫在擦过遁虚宫后,察觉到徐云帆的道宫时,猛地在前方强行刹停,迅速调转方向。
帝宫正门轰然洞开,一股混合着腐朽龙气和铁血煞意的威压弥漫开来。
一位身着玄黑帝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的男子一步踏出虚空,立于宫门之前。
他面容威严,眉宇间却难掩深深的疲惫与焦躁,一双瞳孔呈现出暗金色,此刻正惊喜无比地打量着眼前这座虽小却散发着稳固空间波动与内敛灵光的紫金道宫。
帝袍男子目光扫过紫霄遁虚宫,尤其是在宫体表面流淌的精密玄奥的阵法纹路上停留片刻,那疲惫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光芒。
他下巴微抬,声音似滚雷般穿透空间。
“前方何人?速速现身,吾乃大胤神朝帝尊胤天罡!念尔修行不易,献出道宫法宝及身携所有资源,跪伏臣服于朕,朕可赐你……”
第948章 彼岸还有多远
那赐你活命之类的恩典话语还未出口,眼前的变化已远超他的反应极限。
就在胤天罡三字话音未落的刹那,徐云帆的身影并未出现,但一面遮天蔽日,似承载着整片星河的幽邃长幡,已毫无征兆地自遁虚宫上方虚空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