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不好了……”
官员结结巴巴,惶恐得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安太玄表情淡定,“如此慌张,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
作为天子,哪怕天塌下来,他也得在其他人面前保持平静。
官员深吸一口气,不安道:“文庙里,诸圣先贤都走了……”
安太玄眉头微皱,“走了?什么意思?”
官员道:“孔圣、孟圣,还有……他们的圣念都归于儒道去了,已经不在文庙之中。下官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变故……”
从安国开国以来,耗费代价铸文器为国器,建立文庙请儒道往圣先贤以安社稷,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以儒道立国,结果儒道的古之圣贤们直接不辞而别,复归于天地去了?
安太玄顿时呆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的一众宫人也深感此事的严重。
忠良看向来通报的官员,沉声道:“此事当真?可莫要乱说惊扰了陛下!”
官员战战兢兢道:“下官岂敢乱说……”
安太玄想了想,径直离开去往老祖闭关修行的地方。
他一刚到地方,安家老祖也被惊动出关了。
安太玄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自家老祖消失不见。
他看老祖那凝重的眼神,就知事情恐怕不小。
没一会儿,安家老祖又出现在安太玄面前。
“国器有变,安国境内的不少儒道古之圣贤都离开了,到底国内出了什么事?”
老者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刚才还在闭关感悟儒道呢,结果突然出现了一丝无形的阻碍,接着就感知到外界的异常。
出来一查看情况,没想到外面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安太玄表情呆了呆,心想他又不精于儒道,哪里知道怎么回事?
安太玄连忙摇头道:“安国一切安好,并无什么事端。我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老者眉头紧皱,开口道:“你就在国都稳住局势,老夫去四处打探一下。”
他准备去其它大国看一看,是不是有谁在捣鬼,将那些圣贤念头给请走了。
事关大国王朝的兴衰,他这位安家老祖也不能坐视不管。
说罢,老者又转眼消失。
见自家老祖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安太玄心里也有点不安了。
他们安国以儒道立国,现在孔圣连带诸多圣贤都走了,这是不再享安国的供奉?
那以后的安国该如何?
虽然文庙之中还供奉着一些儒家圣贤,但连最重要的那些古圣先贤都离开了,还能说是儒家正统吗?
“这好端端的,那些儒道圣贤怎么一声不吭就……”
安太玄低声喃喃,忽地眼眸一瞪。
他一下子想到了魏国佛门,想到了陆正曾经给他说的那些话。
再这么一联想,安太玄一时有些心惊。
“不会是他小子闹出来的幺蛾子吧?”
安太玄表情变幻,感觉事情可能和陆正脱不了干系。
但又觉得陆正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安太玄不禁揉了揉眉心,低声道:“这世道的发展,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安太玄一时不知缘由,转而又返回皇宫。
此时,不少大臣已经觉察到异样。
他们本就是儒道文人,诸圣先贤的离开又带走了海量的儒道气运,如此明显的异动,很难不让人觉察。
连徐寿都来找到安太玄,告知国运有变,往后都是多事之年。
多事之年?安太玄听得这些话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
过去几年天下发生的大事不少,以后再是多事之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面对前来的官员,安太玄按耐住心情吩咐事情,着人去仔细查证各地的文庙情况,然后上报结果。
之后,安太玄便让诸官退下去。
儒道出了这档子事,说起来对安国而言还真是伤筋动骨。
但……安太玄眼眸微眯。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很快,安靖也收到消息进宫面见安太玄。
见安靖一脸疑问的样子,安太玄摆手道:“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
安太玄顿了顿,又道,“若是儒道那些圣贤一去不复返,我安国将来儒道大衰,该如何应对是好呢?”
安靖闻言惊疑道:“父皇,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也只是在来的途中收到一些消息,没想到安太玄会说得如此严重。
安太玄淡淡道:“或许吧,不过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安太玄心中起了一些猜测,现在反而变得冷静下来。
安靖站在那里思索一阵。
过了片刻,安靖开口道:“儒道若衰落下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借此打压那些文人士族……有必要的话,还可以另兴科举,提拔有用的人才……”
安靖言语流利,很快将一些应对措施说了出来。
“安国儒道衰弱,那些儒道文人没了坚实的倚仗,反而是我们能够重新分配权利和资源的机会……”
安太玄面色平静地听着,安靖的提议和他的想法大差不差。
安太玄点头道:“很好,回去处理事务吧,若文庙之事有了结果,我会让人第一时间告知你。现在照旧行事。”
安靖见安太玄还这么淡定,并没有多虑,又迅速返回府邸。
安太玄一个人静坐在大殿,喃喃自语。
“这事,应该和你无关吧?如果有关系……这是不是太快了些,我的刀都还没磨好呢!”
第761章 未有之变局
田玖没有离开多久,又很快返回接待陆正。
回来的时候,田玖眼眸中还浮现一丝疑惑之色。
见得陆正之后,田玖脸上泛起微笑,“是文庙那边出了点状况,不过尚不清楚原因。”
陆正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田玖饮了一口茶水,笑呵呵道:“难道小友不好奇出了什么事吗?”
陆正淡然一笑,“前辈也不知原因,我又何需多问什么?”
田玖悠悠道:“你不是儒道……哦,听说你不只修儒,话说你现在主修什么?”
田玖忽然想起来这位不是一般的读书人,从没有自诩为儒家正宗传人,还直言学百家之法。
连管理那么大片地区的太平域,都没有给儒家圣贤立庙供奉,甚至被某些儒家文人批判为大逆不道。
这么一想,田玖觉得陆正不在意文庙的事情也合情合理。
陆正回道:“能治国安民的大道理,都是我要去修习和实践的。”
田玖咂巴一下嘴,“老夫虽未去过你那边,但据族人所言,论治太平,普天之下唯你一人真正做到,连古代的那些圣贤明君也比不得。”
陆正不禁道:“我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实践他们的道理和经验,任何人都可以像我一样,就看愿不愿意去做。这太平之世,也不是凭我陆某一人之力就能实现……”
听得陆正这些话,田玖眼眸闪烁异色,很久没有见到如此谦逊的年轻人,而且是真的知行合一干大事的人。
过去见到那些世家贵族子弟,一个个表面上对他这个田氏家主恭恭敬敬,但面色依旧难掩一股傲气,那种生来自觉高人一等的傲。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田玖想起那些人,特别是其中还有齐国各大学宫的优秀学子,也不知道那些人读的圣贤书到底读到哪里去了?
田玖感慨道:“小友之言,让人深省。若是老夫再年轻一些,定然与你在北域那边闯出一片新天地……”
可惜现在的他为一家之主,可舍弃不了整个家族去跟陆正干什么事业。
田玖顿了顿,又道:“小友难得来这里一趟,不若多留几日。家中不少晚辈都对你崇敬不已,想见一见你,等之后我把他们喊来,请你给他们讲讲学,也让他们多学习一下……”
陆正微笑道:“陆某平时所教授人的道理,只怕在这里不合适,前辈就不担心我把他们给教坏了。”
田玖哈哈一笑,说道:“是非好坏,大家心里自有分寸。我这里啊,不是什么学宫,也不是什么官府,不会因言治罪。小友想传授什么道理都行,畅所欲言嘛。”
田玖知晓陆正的一些话说出来,连那些王公贵族听了都会心里发怵,甚至能把陆正定性为意图谋反之辈。
不过正是陆正敢说常人不敢说之话,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才让田玖十分欣赏。
而且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还有着一身正气。
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正道一方,那就让人值得思量了。
比起那些打着旗号的世家大族,田玖还是更愿意和纯粹的人交好。
虽然论起来,他们田氏也是大族。
由于田氏是从小族中崛起,一代代积累成势,而且族中没有出过几位儒家大人物,哪怕有过武道圣人,但在齐国那些排得上名的大家族里面,也是处于鄙视链的底层……
因此在一方面,田玖也看某些所谓的千年世家士族不顺眼。
要是齐国也讲什么地位平等,他田玖还真乐意和那些大族一起给平等了,然后看看那些人被打落凡尘后的面目。
田玖又道:“当然老夫也不会让小友白讲课,太平域那边要是缺什么,我这边也可以想办法给你准备……以后生意上的来往,也可以合作更深一些……大家互利互惠……”
一谈及此,田玖干脆和陆正聊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还有关于北域现今的状况。
得知陆正已经和北域一些大势力达成了合作协定,让田玖都感觉到惊奇。
这样的消息,他之前都还没有收到。
田玖啧啧称奇道:“北域那片地方乱了许多年,想不到你这么快居然能让他们合作起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陆正解释道:“北域之所以那么乱,是因为各族势力都在争利。我去那里又不是与他们争夺利益,是想让他们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一起发展……如果有人连这样的利弊轻重都掂量不明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田玖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番,好像是这么个理。
而这样的话,换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