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这胡子挺好看,我留着个山羊胡你觉得怎么样?”
“?”
你怕是真喝多了哟!
令狐青墨偏过头去,揉着煤球不再搭理这坏人……
咻~
嘭嘭
不久后,宴席结束,麟德殿外的广场上,数百名宫廷艺人,表演起了舞龙舞狮等节目,周边有绚烂烟火冲天而起,麟德殿外几乎化为白昼。
乾帝乃至皇后的座位,已经挪到了盘龙步道上方,有太监持孔雀羽纱站在背后,曹佛儿手拿拂尘站在身侧,长宁郡主等也在附近。
谢尽欢酒过三巡,和魏鹭等人一起,站在白石围栏边上,观赏着烟火晚会,身边是还在假装生闷气,等着他道歉的小女友墨墨。
诸多大臣酒过三巡,脸上也满是喜意,彼此交头接耳,谈论着谢尽欢刚才在殿中的表现。
李公浦是天子的忠犬,人缘名声都不怎么好,在这种场合,基本是没有大臣乐意站在跟前惹一身骚,此时独自负手站在步道附近,自顾自观赏着烟火,随时等待皇帝传唤。
谢尽欢略微打量,可见李公浦面色微醺,应该很容易就中邪了。
但皇帝、曹佛儿、李公浦三人的位置过近,他凑过去作妖风险过大,为此稍加琢磨,偏头询问:
“侯继业侯大人是谁?”
令狐青墨摁着想去广场上瞎折腾的煤球,略微环视:
“那,穿着绯色官袍那位,你做什么?”
“我过去打声招呼。”
谢尽欢说完,就来到几个文官附近,拱手一礼:
“晚辈谢尽欢,见过侯大人。”
侯继业是范黎的学生,官拜大理寺卿,性情刚烈守正,乃朝中著名铁头娃,和李公浦这种谄媚之臣,基本是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不过面对谢尽欢这种能力过人、刚烈正气的年轻人,侯继业倒是十分和睦,微笑道:
“谢贤侄不必多礼,不是你刚才那一手,我等能被北周外使气的三天合不上眼。”
朝中都是人以群分,侯继业周围几个老登,不是御史言官就是极端愤登,此时也连连夸赞:
“是啊,你别看郭子宴表面笑嘻嘻,从那之后话都没说一句,当真畅快……”
谢尽欢客气了几句,又转头看了看李公浦,凑近低声道:
“晚辈过来,是有一事询问。我今日听说,叶圣曾经写的一篇‘洛京赋’真迹,在李侍郎府上,还丢了。嗯……我自幼临摹叶圣与范老书法,对此实在痛心疾首……”
侯继业听到这话,瞥了李公浦一眼,眼神如同看一条老狗:
“此人极得圣宠,那副字是圣上所赐……”
周围几个老登,整天都在琢磨怎么骂李公浦,此时也围在一起,低声道:
“御赐之物他也敢弄丢,若是找不回来,老夫非得参他两本……”
“谢贤侄可切勿与此人接触,这老不死满肚子坏水……”
叽哩哇啦……
而远处,盘龙步道旁。
因为没几个人敢凑过来谈笑风生,李公浦一直都站在围栏旁看节目,皇帝没叫他,心头还挺无趣。
但如此看着看着,他余光就发现不对!
转眼望去,却见刚才还在麟德殿人前显圣的谢尽欢,竟然跑到了‘候铁头’跟前,和几个御史言官围成一圈窃窃私语,说话间几人不时还瞥他一眼。
那眼神那表情,和恨不得把他扒皮拆骨似得……
?!
你这小瘪犊子想干啥?!
李公浦心头一震,当时就有点慌了。
毕竟这几个大乾知名喷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说看他一眼,就是看皇帝一眼,皇帝心里都得咯噔一下,暗暗思考朕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了,明天会不会又被喷个狗血淋头……
李公浦虽然不至于被扳倒,但谢尽欢这小子完全没法捉摸,鬼知道他会给这帮子战斗力极强的老不死出什么歪主意。
李公浦本想当看不见,但锋芒在背实在忍不了,就故作散酒负手踱步,慢慢就挪到了几人附近,还找了两个臣子遮挡身位,竖起耳朵偷听。
而候继业等人也不瞎,发现李公浦鬼鬼祟祟凑过来了,自然聊起了其他话题。
谢尽欢什么都懂点,和几个老登其实也聊的来,发现李公浦上套了,暗暗开始祷告魅魔姐姐做妖……
……
“北周太后铁腕手段,上位三个月几乎血洗雁京朝堂……”
“照目前这势头,往后称女帝也不无可能……”
“不愧是北周蛮子,成合体统,女人当皇帝,岂不还得立个男皇后……”
……
李公浦摸着胡子认真偷听,虽然没听到自己的坏话,但他望着一站,几个人不好接着密谋了,心里还是舒坦不少。
而随着时间推移,举着长龙的舞龙队伍,开始在广场上盘旋,龙身绽放出绚烂烟火,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
李公浦本来也在看,但被秋风一吹,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略微有点头晕,他眨了眨眼睛,余光忽发现不太对。
转眼看去,却见身着龙袍的乾帝,和平时一样用手绢捂着嘴闷咳了几下,但松手后却是一顿,明黄手绢上,似有乌红血迹……
这?!
李公浦心头巨震,当即就想跑过去查看,但尚未转身,就发现乾帝迅速合上手帕,还左右看了下,见皇后、太子、近侍没注意,抬手示意上前的曹佛儿稍安勿躁,神色如常继续观礼。
但很快,乾帝又低头看了下手帕,沉默片刻,目光移向观礼的太子。
那眼神很复杂,却又能让人明白深意……
那是一个父亲临终前,看到儿子成材的不舍、欣慰……
难道……圣上已经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了?!
咻咻~
嘭
烟火当空绽放,广场上下热闹非凡。
但李公浦却如坠冰窖,仿佛寿数都在此刻走到了尽头。
李公浦比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权势从何而来,也明白自己什么名声,还不像曹佛儿、陆无真、侯继业等人一样无可替代。
皇帝活着,他是身侧忠犬,只要不触及逆鳞,满朝文武都拿他没办法。
而皇帝驾崩,那他最体面的结局,都是忠心到底,主动陪葬皇陵,去地下继续伺候皇帝。
他若不体面,朝中有一百个人能帮他体面,甚至他想体面,朝臣都不一定答应。
而且皇后显然不会保他,太子也没理由保他,其他人保不住他!
怎么办怎么办……
李公浦攥着袖袍下的手,甚至已经没心思去偷听侯继业等人的议论,毕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没法致他于死地。
能杀他的只有皇帝,能保他的也只有皇帝!
在思索良久后,李公浦目光又移向了盘龙步道,不过这次落在了太子赵景桓身上。
他明白乾帝不想太子被他这谄媚之臣蛊惑,敢僭越雷池就是万劫不复。
但乾帝若是驾崩,他不照样万劫不复?
而且这时间,看起来真不多了……
想再保李家三十年富贵,他当前已经没得选……
……
第四十七章 你怕是有点恃宠而骄了哦
夜色渐深,王侯公卿的车辇,自天街散入内城各地。
谢尽欢在宫城外翻身上马,目光望着乘车匆匆离去的李公浦一行人。
方才在与侯继业等人闲谈之际,他利用鬼媳妇,让李公浦发了一会儿呆,内容他不清楚,但肯定是瞧见了乾帝命不久矣的迹象。
从那过后,李公浦就有点魂不守舍,看起来确实上套了。
李公浦察觉到乾帝病入膏肓,必须设法谋后路,其唯一生路就是取得新君宠幸,接下来肯定有所动作。
他只要抓到李公浦蛊惑太子的实证,让乾帝不喜,再借助侯继业等愤登落井下石清算旧账,李公浦很难活。
等到李公浦墙倒众人推之时,他还得想办法把‘旧毛笔’拿出来,稍微暗示一下,不能让李公浦死得糊里糊涂。
毕竟杀人得诛心!
李公浦要是不知道他在暗中下套、自己死在谁手上,那这仇报的毫无意义。
这套流程可能得走好几天,他当前事情有点多,没法从早到晚盯着李公浦动向。
不过好在李公浦人人喊打,光盯着动向,看其有没有接触太子,也不算太敏感的差事,找个信得过又眼力过硬的人就能干,京城最合适的人莫过于斐济。
斐叔是老爹发小,三岁亲自验尸给他看,还教过他多年武艺,身为县尉,对京城门道了若指掌,还有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姿势的过人眼力,借着搜捕‘盗圣’的名义,暗中盯下李府动向并不难。
如此暗暗思量间,车队朝着正安街折返。
世子赵德拉到了资助,甚至懒得回府,散场就跟在太子屁股后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车厢之中,童颜巨乳的朵朵,摸出来了一个小鼓,敲敲打打,还娇喉婉转唱着小调:
咚咚咚咚~
“春风里~暗香浮月……”
令狐青墨在宴席上一直被欺负,此时摆出了‘我不高兴’的冷艳女侠的气态,想骗谢尽欢说出安全词。
但谢尽欢可没那么好骗,腰背笔直走在车窗旁,冷峻不凡的仪态,好似在说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令狐青墨暗暗咬牙,却又不太好动手,只能和同样在假装生气的煤球一起,背着身不搭理这登徒子,等回到王府,就嗖的一下跑去客房不见了踪迹。
长宁郡主在宴会上都没机会和谢尽欢说话,大庭广众也不好把谢尽欢叫进车厢里私聊,此时行走在廊道间,才转头询问:
“今天在宴会上,你可看出什么蹊跷?”
谢尽欢走在身侧,稍微斟酌了下:
“我刚才敲的是师父教的战鼓,能鼓舞人心,催发‘好战、无畏’等情绪,妖道中人按理说憋不住。但我终究功力尚浅,从头到尾只发现一人比较可疑,可能只是冥神教暗子的手下喽。”
“哦?”
长宁郡主脸颊上多了一丝凝重,靠在近前低声询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