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悟和尚只能依稀透过飘动黄尘,看到其中人影,双足滑开、长枪向后、身若蓄满的强弓,单手握住枪尾,继而肩膀高耸:
嗡~
气劲骤起!
满场看客,只觉烟尘之中猝然升腾起一股骇人天威,周遭飘散沙尘,都往中心聚集了几寸,而后就是:
“喝”
爆喝声犹如九霄龙吟!
气劲瞬间震开沙尘,继而力从地起,肩背肌肉虬结,在枪锋离开地面之时,九尺长枪已经崩为半月!
气劲拖拽黄土及漫天沙尘,犹如单手从黄土大地中,拉起了一条长龙!
轰隆
九尺长枪携开天之力前劈,气劲撕裂前方地面,形成一条两丈宽的凹槽。
漫天沙尘当中一分为二,远望去犹如黄龙坠世,砸在了偌大演武场中!
明悟和尚难以想象,二品半的武夫,能打出这种堪比超品的气势,裹挟沙尘的黄龙转瞬即至,当即再度发出一声:
“吒!”
身体随之化为怒目金刚,周身金钟虚影瞬间被冲散,身上僧袍千疮百孔,碎石击中身躯,甚至冒出火星。
但明悟和尚身形纹丝不动,就如同以六尺之身,强顶一场足以摧毁途经一切的风暴!
但这一招,既是开始,也是结束!
轰隆
谢尽欢一枪砸向前方对手,枪锋落地之时,双腿已经爆踏,在原地留下一个丈余凹坑,双手持枪,洞穿自己带出的黄龙,枪锋刺破空气,发出的尖啸震魂慑魄,直接让演武场周边道行低微者胆寒!
飒
陆无真与无心和尚,瞧见此迅若奔雷的招式,就知道明悟完了。
不动金刚禅,之所以有‘不动’二字,一来是指身心都不动如山,只要施展,几乎免疫刀斧加身及乱心邪术。
二来就是至阳气机灌注全身,形成霸体,和谢尽欢的‘磐龙横岗’类似,强行承伤之时,肢体被气劲塞满,就没有活动余地,而金刚禅效果更强,就是一个铁人。
虽然此举不留下任何命门,但人一旦太在乎某样东西,那样东西所在之处,就已经成了命门!
谢尽欢拼尽全力两式连击,几乎是追着黄龙锋芒,撞到了明悟和尚九尺之外。
明悟和尚面对裹挟浩海天威的劈枪,双臂交错于身前,整个人化为不动神佛,金刚杵握在右手。
这一下确实能防住第一招,但他显然想不到,谢尽欢第二枪出来的有多快!
谢尽欢把体魄气机催发到极致,宛若龙牙的一枪,在肆虐黄龙撞击到明悟和尚同时,分毫不差刺在了手腕关节之处!
轰隆
锋锐至极的尺半银锋,落在没有软甲庇护的金色皮肉之上,饶是已经全力以赴,依旧只穿入了半寸血肉。
但这已经足够分生死!
明悟和尚气脉、手筋,瞬间被截断,右手顿时显现些许原本肤色。
察觉谢尽欢想打落兵刃,明悟和尚当即收起金刚禅,左手抢夺圣物,但也在此时:
飒~
谢尽欢根本就没去管金刚杵,光速抽枪前刺,穿过双臂间隙,点向咽喉!
但临身瞬间,枪锋又戛然而止!
九尺长枪,只在喉头之上扎出一点血珠。
嚓
金刚杵跌落插在地上。
演武场寂静下来,只剩下瑟瑟秋风卷起沙尘。
呼呼~…
明悟和尚抓向金刚杵的左手,悬停在半空,右手则血流如注,目光望向点在喉头的枪锋,浑身僵硬,连气息都随之停滞。
不动金刚禅收放自如,但枪锋在三尺之内,兵器和命,他就只能选一个。
选择保命,金刚杵必定被夺,反手一下他就得死。
保兵器,抓向金刚杵的时间,足以让鸣龙枪贯入喉头。
这横竖都是死!
谢尽欢凝滞一瞬后,身形站直抽回长枪,抱了个拳:
“被对手夺走,自身就没法抵抗的东西,就不该放在对手面前,不光神兵利器,只要是自己在乎的东西,效果都一样。
“阁下没有此物,就心无杂念、无懈可击,我得打两刻钟;有此物,则心有牵挂、顾此失彼,我只需要三枪。承让了。”
清朗嗓音传出,演武场却寂寂无声。
明悟和尚愣了半晌后,才收起架势,行了个佛礼:
“受教。”
而看台上,也传来一道掌声:
啪啪啪……
吴诤望着纹丝不动的明悟和尚,满眼赞许:
“瞧瞧谢小友这气态,打赢了依旧不骄不躁,还懂得些许佛理……”
“?”
道佛双方就坐的人,除开梵云寺方丈,其实也就一二品上下,瞧见明悟和尚三枪就倒,眼神都有震惊。
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梵云寺的大徒弟,和谢尽欢这种‘风灵谷天下行走’,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一把兵器能取得优势,但改变不了硬实力差距。
张观就没想过难度这么大,谢尽欢依旧赢得这么利索,回过神后,喜形于色,扶着胡须赞叹:
“怪不得武道走均衡之道,总说决定道行的不是长处,而是短板。光皮糙肉厚当铁王八有啥用,遇上只练‘杀人技’的武夫,有一百种法子凿穿乌龟壳。”
“对呀,还软甲,还金刚杵……”
……
梵云寺方丈猜到有可能输,但真没想到输这么利索,还无话可说,脸色虽然不太怎么好看,但还是回应:
“这又不是你紫徽山子弟,隐仙派门徒,都是千锤百炼方可出山,没有一个是俗子,我梵云寺难以抗衡,在情理之中。”
“呵,输了认账就好……”
……
而四周建筑内,随着众人反应过来,也响起喧哗。
林紫苏自幼就有江湖女侠梦,开始和一帮子小姐喝彩:
“谢郎!谢郎……”
“不愧是郭太后面首……”
“又俊又猛,我要是有这么个男人,还不得美死……”
……
八方通明塔上,南宫烨起初很紧张,但瞧见这结果,又丝毫不意外。
毕竟这小子,除开有点痞坏,其他方面从未让人失望过……
……
附近建筑中,长宁郡主瞧见心腹爱将拿着父王赠送的兵器,打得这么漂亮,也是与有荣焉:
“青墨,这可是向紫徽山求亲,打这么漂亮,你今晚不给个彩头,能说得过去?”
令狐青墨见男朋友碾压对手,自然满心惊喜,不过听到这话,又是神色一僵。
毕竟从今往后,谢尽欢摸摸亲亲,就是征得了长辈同意,名正言顺了!
她怀上了,恐怕都得尽快完婚……
这可咋办……
令狐青墨正想说话,结果忽然听到远处房舍中,传来一阵哀嚎:
“啊!怎么三枪就倒?这不一品吗?!内幕消息金刚杵,我壮着胆子压了十枪……啊全完了……”
???
正在赏心悦目的众人听见嚎丧,齐齐侧目,却见丹王世子以头触地,痛不欲生。
因为纨绔公子都觉得谢尽欢更猛,全部押赢,所以盘口是押谢尽欢出招次数。
世子殿下已经非常大胆,但还是低估了谢兄的战斗力,全赔。
长宁郡主见这混账弟弟,有内幕消息,竟然瞒着押宝,还输了,当即柳眉倒竖,连忙让手下给抬了出去,免得丢人现眼……
第二十二章 搬家
皇城,御书房。
白灯笼在飞檐下微微摇曳,和煦秋光被屏风遮挡,室内点着熏香袅袅。
曹佛儿环抱拂尘侧站在门口,望着隐隐能听到些许动静的钦天监方向。
书房软榻上,太子赵景桓午间小憩,手里还拿着一块玉佩,上面雕着辟邪纳瑞的重明鸟,又称重瞳鸟。
此佩为国丈何岫所赠,赵景桓幼年喜欢花鸟,爱不释手,结果被家教严厉的乾帝给没收了,前几日才拿回手中。
赵景桓拿着这块玉佩把玩,并非娱乐,而是回想从小到大陪在身侧,如今却都已经阴阳两隔的至亲。
或许是有思必有梦,半睡半醒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位向来严厉的父亲。
身着龙袍的乾帝,坐在了软榻旁边,轻声说着:
“爹和你娘,在天上过的很好,不要挂念……
“你从今往后,就是大乾帝王,爹想看到天下归一、万民安乐,但可惜此生不得志,这个担子,从今往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赵景桓看着近在咫尺的亡父,热泪盈眶:
“孩儿一定不负父皇所望。”
乾帝轻轻笑了下,又道:
“诸教百家,唯有儒家,倡导王道德治、尊王攘夷、上下有序。
“仙佛武巫妖,虽有正邪之分,但心不在天下,而在‘天上’,所求无非一人得道、跳脱轮回……”
赵景桓半梦半醒中回应:
“孩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诶。”乾帝摆了摆手:“步子太大,容易乱国。你是范黎学生,这些事情,和范黎、穆云令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