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烨见煤球变得十分乖巧,抬手揉了揉脑壳,也开始练起了功……
……
另一侧,京郊客栈。
张褚作江湖客打扮,腰悬佩刀站在屋里,脸色煞白望着窗口的黑衣人,旁边则是生无可恋靠在椅子上何参,正摊手吐槽:
“说你们冥神教厉害吧,整天被人灭门;说你们不厉害,抓自己人那叫一个‘追凶如神’,这都能找上门……”
黑衣人在茶案旁边坐下,平静解释:
“凡是入教之人,身上都留有印记,以便鬼使追寻、灭口。血老三死了,才换我来交接。”
啪~
何参一拍巴掌:“死得好!阁下是西北分坛的老二还是老大?”
“老大。”
何参偏头打量兜帽,结果发现没有黑烟遮面,看到了一颗大光头,又连忙收回目光:
“我何德何能,需要一方坛主亲自来找人?”
“你是何家最后的孙子,以前是废物,但如今良材死干净了,你这废物自然也能上位了。尸祖若是出关,需要个容器,你纯阴之躯、天生半妖,目前是最好的胚子。”
“你们真不信邪是吧?谢尽欢灭了你们多少人,你们看不见?”
黑衣人心平气和:“我们已经找到了尸祖陵位置,而谢尽欢收了魏无异的请帖,我们动手之时,他正在三江口打擂,此事得手把握有九成。”
何参确实没料到谢尽欢走了,当下坐直几分:
“谢尽欢不在,你们都有一成可能事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就算事败,也无所谓,尸祖陵没法挪窝,此次我等只是试探尸祖陵的防护,以便教主等人往后破陵。”
何参眉头紧锁:“你们冥神教都是死士不成?只要事败,你肯定尸骨无存,还无所谓?”
黑衣人稍作沉默,摘下了兜帽,露出大光头:
“人各有道,我和你们妖道合谋,只是出于私怨,不想让佛门活,顺带让道门掉几斤肉。我死或生,结果都一样。”
?
何参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高僧,稍微沉默了一瞬,行了个佛礼: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似乎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要不‘放下’,或者你自己去搞事,别把我这无辜之人拉上?”
黑衣人摇了摇头:“张褚已经派不上用场,可以投奔其他分坛,但你还有用,不能走。”
“诶?”
何参连忙抬手:“我都不能走,他走像什么话?我和他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你……”
张褚面色瞬间扭曲!
黑衣人见此也没多说,把兜帽扣上,离开了客栈……
三江口。
大江从上游奔腾而下,在丹云关外一分为二,大半淌入关内为槐江主干,支流则化为青江淌入岱州,直至自龙骨滩入海。
而江道交汇的夹角,就是江湖上所说的三江口,地属于景州江安县,不管南入中原,还是北上西行,都要途径此地,历代江湖盛会基本都在这里举办。
距离立冬还有两天,但好事之徒已经提前抵达,江面之上不时有渡船抵达,各路豪侠也陆续飞马而来。
原本只有两万多常驻人口的小县城,瞬间激增到了六万余人,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饶是满街都是客栈,依旧难以承接。
不过好在江安县有多次举办大会的经验,听到消息,各路商家就开始在荒野上扎帐篷摆摊位,从天空看去,县城直接被帐篷包围,江边全是客船,三江交汇之地,则空出来一大片区域,用以给主办方当场地。
中午时分,江安镇上人头攒动,不时有鲜衣怒马的马队飞驰而过,引来一片喧哗:
“这是烽山会的人?”
“对,走后面的是菁华山庄鲍啸林,儿子叫鲍肥,据说被京城那边风头挺大的谢尽欢打了一顿……”
“为啥?”
“可能是名字欠揍,谢尽欢是正道新秀,听见这破名字打一顿很正常……”
……
镇上一间客栈内,步月华换上了一袭黑蓝裙装,头上带着帷帽,背上背着三尺剑,眼镜、药瓶子都取了下来,在窗口盈盈侧坐,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虽然身段曼妙,帷帽也掩不住那股轻熟韵味,但客栈就坐的无数江湖客,都没过多打量。
毕竟魏无异下英雄帖,大乾武道豪门的掌门全来了,一二三品如过江之鲫,步月华在这里都是抢材宝的二线高手,寻常江湖人分不清一个客栈里坐了多少大佬,自然得谨言慎行,免得被某个路过的老头子一指头崩断武道。
步月华也是来到三江口,才惊觉大乾武道的底蕴有多雄厚,不过当前注意力并未放在大乾武夫身上,而是望着对面酒楼里的一桌酒客。
酒客共有四人,为首者是个肩宽背阔的汉子,身边放着大刀,虽然打扮寻常,还沾了一脸胡子,但步月华能认出,这是南疆黑阎帮的二把手梁岳。
黑阎帮是南疆的走私贩子,主要从海路往大乾北周走私,也干劫船勾当,不归巫盟管辖,势力挺大。
不过黑阎帮三年前丢了次大人,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停泊在凤凰港,结果竟然被一个小毛孩子劫走了,几十号帮众出海追了上百里,还没追上,被南疆群雄嘲笑到了今天……
按照步月华的了解,黑阎帮的梁岳,应该在东南海边和大乾帮派谈生意,忽然跑到三江口来,显然也是盯上了虎骨藤。
梁岳此时聊的内容,非常特别,步月华隐匿在附近仔细聆听,透过满街嘈杂,大概能听到:
“此事结束,立刻赶回南方,帮主在火凤谷找到了个好地方……”
火凤谷是南疆核心区域,内部材宝很多,但不容易找,最大的机缘,莫过于凤凰陵。
凤凰陵和兵圣山类似,都属于存在但很难找的顶格机缘,据说每次拿走其中物件,都会改变周围地貌,下次再来就彻底不见了。
而得过这些机缘的老祖,魏无异都是其中不起眼的,步月华意外找到入口,自然想要这大机缘,近一年都在调查,知道凤凰陵中五行之火过甚,冬季才有可能深入,且要准备各种法器。
黑阎帮如果也找到了蛛丝马迹,那这事儿就比较麻烦了,两虎相争,必然互有损伤,步月华暗暗蹙眉,在探听片刻没其他线索,就起身回到了房间里……
第二十五章 月下初逢
九月十七夜。
一轮满月挂在天空,位于两江夹角的黄土大地,已经化为灯海,千艘大小船如同萤火虫般在江岸巡游,嘈杂声远在对岸都能隐隐听闻。
大型渡船停泊在江边,因为再度往返已经会错过英雄会时间,便没有再启航,而是当做临时客船和观景船,以供无处落脚的江湖客留宿。
大船三楼的房间里,南宫烨背对窗外银月盘坐,闭目凝神好似一块不化冰山。
煤球独自蹲在窗口,望着江岸上接连成片的烧烤摊,却生不起丝毫食欲,宛若已经看破红尘的鸟剑仙。
床榻上,谢尽欢端正平躺,三天下来,都在借助天材地宝锻造体魄。
虽然生龙活虎丸对于提升境界作用不明显,但可以夯实根基提升上限,随着蕴含一株甲子莲的丹药消化完,他速度上已经略强于半妖何瞒了,其他方面亦有提升。
而蜕凡丹则是丹鼎派的外丹,专攻气脉气海提升境界,完全吸收后,气海大半凝结为玉液,少半还是雾状。
因为‘神气境’是人为划分成三二一品,通过身体状况,其实很难准确判断界限,但谢尽欢自我感觉,应该刚好踩在一品门槛上。
以他当前的非人之躯,外加一身专杀武夫的武艺,以及融入潜意识的交手经验,这个道行,真遇上一品巅峰的武夫,有把握取胜,但确实不算非常保险。
毕竟他有机缘,别的天骄也有,这次来三江口抢机缘的人,不乏方方面面都拉满的怪物。
如果能再提升些许,到零点七五品,他就有自信超品之下我无敌了,不过这点提升实在没资源砸了。
随着体内奔腾气血逐渐趋于平稳,谢尽欢意识转醒过来,无声睁开眼眸,瞧见黑乎乎的房间,还茫然了一瞬,发现冰山女侠坐在窗口,才松了口气:
“云红?”
“……”
南宫烨清修三天,本来已经心如止水,结果男子声音传来,心底顿时激起千层浪,浑身都是一紧。
此子一醒,就要开始解毒了……
南宫烨有点不敢睁眼回应,但不解毒,她就打不过巫教妖女,略微斟酌,还是神色如常转头:
“如何?”
“感觉很好。”
谢尽欢翻身站起身,只觉身体轻盈如燕,而体内则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爆发力,驴的执着,能轻易把面前的冰坨子凿的不要不要。
谢尽欢先是活动了一下筋骨,而后来到跟前,发现煤球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大地,竟然没跑去要饭,不由意外:
“呵~今天怎么这么乖?”
“咕叽叽……”
煤球没有回头,声音中含着三分淡然,意思估摸是鸟鸟怕是悟了!万物有灵,众生却只知自相残杀,鸟为刀殂尔为鱼肉……
?
谢尽欢以为煤球还在生他气,就抱起来揉了揉,往窗外打量:
“到地方了?真热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场面。”
南宫烨见此子腰腹都凑到脸上了,微微后仰:
“我得去拜访几位前辈,你可以先去县城转转,早点回来。”
谢尽欢低头瞧见嫌弃、躲闪的小眼神,双手撑着背后,有些好笑:
“躲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
南宫烨确实摸过腹肌,但那是被折腾懵了,无意识之下的行为,此时嘴唇微动,又偏头望向别处,不予回应。
谢尽欢见此低头就在冰山侧颜上嘬了下。
啵~
南宫烨闭上眸子,暗暗咬牙,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结果:
啵啵啵~
“你!?”
“好好,我出去。”
谢尽欢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望向煤球:
“走,带你去吃东西。”
“咕叽……”
煤球已经没了俗世欲望,转头飞到了床铺上,倒头就睡。
谢尽欢略显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洗漱过后整理好衣冠,转身出了门。
咔哒~
南宫烨始终保持偏头拒人千里的坐姿,直到房门关上,才暗暗呼了口气,起身扣上帷帽,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