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朝廷在三江口抓人?”
徐观复也略显疑惑,毕竟三江口是江湖会盟,虽然声势大点,但性质和魏无异办寿宴、请朋友吃饭差不多。
衙门跑来抓人,这不妥妥砸场?魏无异要是摆不平,那江湖声望得掉一大截,变成‘魏无骨’。
“谁抓的人?雪鹰岭什么反应?”
“是京城那边风头正盛的谢尽欢,李公浦和何国丈都栽他手上,拿着‘镇妖令’,说公孙断是妖道余孽,直接打断气脉拎走了。雪鹰岭知道后没说啥,还让人注意县城内外风声,看起来是想把事情压住。”
徐观复眉头紧锁:
“仙官找妖道,雪鹰岭确实不好插手,但公孙断就不是妖道,谢尽欢当着你面抓的?”
刘温点了点头:“当面把公孙断打残了,还提醒我别煽风点火。看其架势,我敢暗中散消息,他就敢把我也抓了。”
梁岳是从南疆过来,对谢尽欢不是很了解,闻声难以置信:
“朝廷鹰犬这么横?江州帮都不当人看?”
徐观复神色也沉了几分,回应道:
“此子背后是隐仙派的老不死,和丹王关系亲密,被朝廷封为丹阳县侯。不说江州帮,当面顶魏无异两句,魏无异也不好出手教训。此事先记下,往后再说。”
“是。”
……
另一侧。
子夜,一艘商船在江面之上航行,船上无灯无火,几名船公在甲板上巡视。
下方船舱内,何参蹲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跟前,郑重询问:
“先生看起来有些本事,可否帮忙算算此行吉凶?”
老头就是京郊被绑走的阴阳先生,此时双手被绑缚锁住气脉,满脸愁色:
“阁下眼尾上挑藏瑞气,卧蚕饱满隐福泽,是长寿之相,所以你此行吉多凶少,我等凶多吉少。”
“先生确实是高人,被妖道绑来当人牲,实在暴殄天物。”
何参说罢,看向在船舱内打坐的黑衣僧侣:
“你听到了吧?算命先生都说我吉多凶少,你们凶多吉少,你可以不信我,但得信命。就你们十几号人,如何破开尸祖陵?”
黑衣僧侣闭目禅坐,听到询问,并未言语,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根金色法器。
阴阳先生略微打量,瞳孔就微微一缩:
“金刚降魔杵?你们妖道岂会有佛门圣器?!”
何参也颇为讶异:“我就说你们怎么敢来挖尸祖。不过这玩意丢了,无心和尚能没发现?这不打草惊蛇吗?”
黑衣僧闭目凝神继续打坐:
“就是没有打草惊蛇,才会让佛门陷入众矢之的。挖不挖得开不重要,只要我一凿子下去,无心和尚就和司空世棠没了区别。”
何参来到跟前蹲下,仔细打量黑衣人:
“你也配和尸祖比?司空世棠再养虎为患,尸祖也没瞅着同门师长打,不然为啥叫‘巫教之乱’,而非‘妖道之乱’?
“你再看看你们,自己人即刻炼化,谢尽欢当看不见。你抓我算啥本事?你抓谢尽欢给尸祖当容器,不得是‘人皇骑武祖’,直接无敌……”
黑衣人觉得何参有点聒噪,不再搭理……
……
第二十九章 英雄会
九月十八,立冬。
太阳刚升起,江岸之上已经掀起嘈杂,所有人都往两江夹角的方向行去。
停靠在江边的楼船,也移动了位置,来到了江口附近,站在船楼之上,可以鸟瞰岸上乌泱泱的人群。
谢尽欢站在船楼三层的睡房窗口,整理着锦缎白袍,望着岸上打量,可见三江交汇的夹角,修建有一处平台。
平台名为祭龙台,本是民间祭祀江河水神之处,此时摆上了坐席,周遭悬挂雪鹰旗,数名锦衣武卒在周边悬刀而立。
而台子前方则是百丈方圆的空地,坐席沿着空地边缘左右排开,悬着烽山会、龙云谷等旗号,光受邀的掌门、豪侠,来了就不下三百人,加上所携门徒随从,把场地围了个满满当当,没座位的江湖散人,只能挤在外围或站在江边楼船上眺望,人多到难以计数。
南宫烨又被折腾一晚上,饶是面如冰山,依旧掩不住脸颊上一抹尚未压下的绯红,此时整理帷帽裙装,为防被人认出来,连胸脯都缠上了裹胸,裙子也颇为宽大,从外表几乎看不出本人,此时叮嘱道:
“你先进去,待会我悄悄过来。”
“你一起进去不就行了,我有请帖,干嘛偷感这么重?”
“在场有些许前辈认识我,相伴进门必然引起注意,被认出来不好解释。”
谢尽欢见此也没强求,往外屋走去,擦肩而过,顺手在浑圆挺翘之处捏了捏。
?!
南宫烨站直几分,丹凤眸锋芒毕露,但瞧见此子麻溜出了门,还是没追出去暴揍一顿。
……
煤球昨天放哨,最后饿了,然后就和疯了一样,冲到窗口当啄木鸟,想去吃宵夜。
当时谢尽欢正忙着,没时间带着煤球出去,又不想煤球自己去要饭,就把煤球关在了外屋,喂了点小鱼干。
结果煤球自然生气了,瞧见谢尽欢出来,就飞到了肩膀上,抬起翅膀就扇脑壳:
啪啪啪……
谢尽欢觉得这才像煤球,抬手揉了揉,拿着兵器下船,先在江岸买了一根烤串,把煤球喂的摇头晃脑卖萌后,才来到了祭龙台会场附近。
魏无异召开英雄会,真正的会议,是在风波楼和各大龙头关起门聊,而外面这场地,则是通过比武、奖励年轻人材宝等,刷江湖声望,毕竟现在的年轻一辈,虽然对名字如雷贯耳,但大部分都没见过这位盟主。
祭龙台场地入口,有一条雪鹰岭弟子分出来的道路,不时有掌门带着门徒进入其中,周边嘈杂声不断。
谢尽欢扛着煤球来到附近,在入口处等待的魏鹭,就连忙上前拱手:
“谢兄,你怎么孤零零就过来了?堂堂县侯,出门好歹带些随从……”
谢尽欢拱手还礼:“我也只是江湖小辈,过来凑凑热闹,搞太大阵仗不合适。”
“谢兄谦虚了,里面请。昨天我就听说谢兄过来了,本想接风洗尘,可惜没找到人……”
……
魏鹭是魏无异嫡孙,放在京城可能没多大影响力,但在江湖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爷’。
周遭围观的江湖散人,瞧见魏鹭和一个陌生的白袍枪客相谈甚欢,甚至气态挺崇敬,自然面露疑惑,议论纷纷:
“这位少侠是谁儿子?竟然让雪鹰岭少主亲自相迎……”
“俊气不凡、腰悬剑锏、身伴黑鹰……怎么有点像说书先生讲的丹阳谢少侠?”
“好像真是!听说这少侠猛的吓人,见谁砍谁,一个月手上百十条人命……”
“他就是北周郭太后的旧情人?”
“对。听说丹王有意招婿……
“紫徽山也看上了,准备把长宁郡主和南宫仙子的嫡传都娶回去……”
“啧啧啧~当真羡煞旁人,不过他为啥不追求南宫仙子?”
“对呀,为啥大的不要要小的……”
……
嘈杂声愈演愈烈。
谢尽欢穿过人群,本来还有点‘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感,但走着走着,显然就得意不起来了,暗道:
我从丹阳杀到京兆府,你们光听绯闻去了是吧?
我是不想追梦中情媳吗?
我是没见着人!
……
这也就罢了,人群中胆子大的江湖姑娘,还调戏起来了:
“谢郎~看这边!”
“哦呦~还挺冷,吃过太后郡主这些细糠,都瞧不上我们这些江湖女子了……”
……
魏鹭跑来接待,也没料到这群江湖闲人,不看正道功绩,光盯着江湖八卦瞎扯,当下也有点尴尬:
“谢兄别在意,江湖人都这样,快里面请。”
“无妨。”
谢尽欢也没在意这些大实话,跟着魏鹭来到了会场之中,在场地边的一张茶案旁坐下,附近就坐的,都是名望不俗的江湖散客。
谢尽欢也不认识,并未到处打招呼,等魏鹭继续去待客后,就坐在椅子上喝茶,煤球则好奇张望。
如此等待不过片刻,头戴帷帽的黑衣女侠,就悄悄咪咪来到跟前,在背后的椅子上坐下,还目不斜视,装作不认他的样子。
谢尽欢见此有点好笑,大庭广众也不好摸冰坨子,只是环视人山人海的场地,寻找从小到大听说过的江湖豪侠,
结果这一眼睛扫过去,没认出武道七雄,反倒是瞧见祭龙台附近,有几个行走的夫人女侠。
虽然初次谋面,但谢尽欢一眼就认出,这是魏鹭的师娘、师姐……
?
鬼媳妇很是适宜的冒出来,倚在椅子背后,左手托起水晶球,显然想帮他情景回溯。
谢尽欢觉得这就太不合适了,连忙抬手:
“别别别……”
南宫烨坐在背后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瞧见谢尽欢忽然抬手推拒,有些茫然:
“你在做什么?”
“呃……煤球想扇我,没事。”
“咕叽?”
蹲在扶手上凹造型的煤球,震惊转头,继而非常配合,抬起翅膀就扇脑壳。
啪啪啪……
“……”
南宫烨眼神就如同望着调皮的小孩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偏头不再搭理,只是环视场地,等待东道主的出场。
结果魏无异时隔二十年再度当众亮相,着实让所有人心惊!
……
三江口围聚数万江湖走卒,在座掌门、高徒交头接耳,嘈杂声甚至压住了滚滚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