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闹声中,幔帐无声合上。
窗外银月当空,秋风依旧,些许呢喃传出庭院,又被夜风吹散,只剩一束秋花,在风中悄然摇曳……
与此同时,偏街。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站在一栋酒楼屋脊上,手持千里镜,仔细凝望睡房窗户,蝴蝶结发夹在月下熠熠生辉。
方才她假意离开,半途就折返悄然跟踪,想看看南宫妹妹藏着些啥。
结果南宫妹妹确实不对劲,哪怕孤身一人,依旧一步三回头,时刻防止有人跟踪,逼得她只能超远距离尾随,不敢拉近半分距离。
此刻瞧见孤男寡女进入睡房,就再未露头,步月华饶是有所预估,也不敢笃定。
毕竟南宫烨是什么人?
名传关内外的大乾道门第一绝色,性格冷的像个冰疙瘩,她接触一年多,都没发现这道姑心藏一丝情欲。
结果竟然偷偷和徒弟的意中人……
或许是想多了,两人只是在屋里打坐练功……
巫教女子都不好意思扒灰,更不用说道门……
……
步月华观察良久,虽然没看出特别东西,但巫教最擅长的就是潜伏等待机会,如常硬盯了个把时辰,睡房终于出现了异动。
只见窗户上亮起灯火,而后窗纸上就出现了影子。
其中一道影子,是体态硬朗的男子,抱着个人在屋里走动……
?!
步月华浑身一震,迅速把千里镜放下,红唇微张,桃花美眸满是匪夷所思。
这是练的是什么功法?
老烨盘根……
妈耶……
步月华本想过去看看,但这是紫徽山门口,真发现打起来容易被灭口,如此迟疑不过一瞬,就发现屋内女子,抱着男人亲嘴……
还挺主动……
那就是你勾搭人家正道少侠……
还整天说我妖女,还护道人,你这是往哪儿护呢……
步月华眼神意味莫名,略微思索后,悄然消失在了楼顶……
凌晨。
谢尽欢在床榻上盘坐,闭目认真感受着体内变化,能感觉一股滋阴补阳之气汇入丹田,让飘散白雾凝为玉液,滋补效果惊人,不亚于一颗蜕凡丹。
不过这种机缘,远比蜕凡丹难得,冰坨子苦修多年,只有第一次效用强大,往后都是两人连成了大周天,高带低、强带弱,直至双方道行持平,而后同步提升。
道行提升一截,谢尽欢自然多了几分必胜把握,完全炼化后,睁开眼眸:
“感觉怎么样?毒解没有?”
南宫烨面对面盘坐,下巴放在肩头,余韵未散有点懵,毕竟合练之术,比前面那些旁门左道厉害太多了,到现在脑子都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谢尽欢也没再为难怀中人,放在枕头上躺下,把秋被拉过来盖好,本想把染了红梅的手绢叠起来。
但看似有气无力的冰坨子,听到动静当即睁开眼眸,抢过去收进被褥:
“你……你满意了吧?把那个法子教我,若是不行,你……你别想站着走出这间屋子!”
眼神带着股高跟鞋踩胸口的压迫感,但话语确实硬不起来了……
谢尽欢也没多说,躺在跟前,认真教导法门。
南宫烨看向只剩下镯子的手腕,暗暗运功尝试,等到红点再度浮现在雪白肌肤之上,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抿了抿嘴,翻身面向里侧不再言语。
谢尽欢瞧见这架势,略显讶异:
“你还是喜欢以前那样……”
“嗯?”
南宫烨察觉不对,连忙翻过来,面向谢尽欢躺着,眼神警惕:
“时间不早了,你得养精蓄锐备战,不许再吃药了。”
谢尽欢点了点头,把秋被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闭上了眼睛。
“呼……”
很快,呼吸均匀绵长。
南宫烨也闭着眸子,直到身边人似乎睡着后,才无声睁开,凝望身侧无恶不作的冷峻脸颊,眼底夹杂千言万绪……
第四十六章 我帮你保密
大江东去,一轮旭日从天边升起。
微凉秋风扫过满地战痕的黄土地,卷起纷飞草叶,地面上依旧残留着无数武夫抛洒下的汗水血迹。
魏寅着黑色武服,在祭龙台边缘双腿悬空就坐,望着初升朝阳,腰背雄健眉宇威严,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虎。
魏无异站在身侧,双手负后腰背挺拔,神华内敛气度平和,气态宛若刚人到中年的父亲:
“叶圣等前辈选的四个学生,唯独为师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不过这不重要,江湖也好,修行道也罢,从来都是英雄不问出处;只要心藏正道、以人为本,草莽之身三尺微命,亦可立教称祖。
“英雄会夺魁,对江湖群雄来说,是此生江湖路的终点;但对你来说,大道无垠,这只是出山之战。能碾压凡夫是必然,你本该如此,但能在修行道走到最后的人,无不是天道垂青的怪胎……”
魏寅往年都在雪鹰岭后山,和师长日夜相搏,外人不知他姓名,他对外界亦知之甚少,此时回应:
“师父常说,外面卧虎藏龙,我吓得前天晚上都没睡着,生怕一触即溃,丢了师父颜面;但如今看来,三江口数万武卒,只有谢尽欢算个人物,余者皆为门外汉,那花女侠,也不过是一力降十会,说起来有点失望。”
魏无异笑了下:“你以为师为对手,从六岁打到今天,外人对你来说,自是门外汉。不过正儿八经的强者,不会莅临这江湖草台班子,谢尽欢能来,都算碰巧赶上了,往后上了山,你就明白山上真正的怪胎,强到何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魏寅抬眼望向霞光万里的天空,好奇道:
“当世最强的人是谁?”
魏无异思考了下:“山外青山楼外楼,你太年轻,想这些太早了,先打好这出山一战,把名声立住。大乾道佛后继无人,为师教出一个,总能让新君思考下甲子后的局势。”
魏寅点了点头,看向逐渐祭龙台汇聚的江湖走卒:
“谢尽欢技法无可挑剔,但不可能是我对手,我要提防那个花女侠?”
魏无异摇头叮嘱:
“不要轻敌。你昨晚在屋里休养的时候,谢尽欢跑去丹州平灭了一拨妖寇,抓住了天台寺法尘,震动京城,三教首脑为之色变。
“这一战是你的扬名之战,但谢尽欢早已名传朝野,此行只是顺手拿点机缘。
“他今天‘因公避战’,你就是超品之下最强武夫,但他只要到了场,你就要当心了。人家如此天骄,不会傻乎乎给你当陪衬,白送你一场名声。”
……
旭日东升,秋阳洒在了江安镇小街上。
谢尽欢在一间酒楼内就坐,因为如今名声有点大,还戴着个斗笠,面前桌上摆着酒菜,正大快朵颐,和啥事儿没干的煤球一起补充体力。
南宫烨头戴帷帽坐在对面,气态冷若冰霜,但帷帽下的脸颊,至今仍然残存淡淡羞愤。
昨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早上才想起被这混小子抱着到处走,竟然还照镜子让她看,那叫一个尽欢……
若不是看在待会还要打擂的份儿上,她非得把这混小子揍的站不起来……
如此暗暗思量间,发现谢尽欢抬眼望她,南宫烨就转开目光,轻灵嗓音不夹杂丝毫情绪:
“吃快点,时间要赶不上了。”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也没逗还在害羞的新媳妇,狼吞虎咽吃完饭,就搂着煤球起身:
“我是不是得先和花师姐打一场?”
步月华也步入了三甲,因为是第三,按照规矩是榜眼探花先交手,然后再对阵头名。
南宫烨知道妖女不动用本家功夫没胜算,如果真和谢尽欢交手,彼此互有折损,谁都别想夺魁,略微斟酌:
“你有把握没有?”
谢尽欢靠着坨坨的元阴滋润,目前大概零点七品,魏寅才踏入一品,虽然从小靠监兵神赐温养,但他也并非俗子,能站住就有把握取胜,实在打不过还有个老龙推车,此时回应:
“有,不过可能会受点伤。”
南宫烨听见这话,有点担心这小子因为她给了所有能给的玩命,叮嘱道:
“打擂就是打擂,尽力即可,没拿到就算了。至于花师姐,我去和她聊聊,你先过去吧。”
谢尽欢见周围没人注意,凑到耳边:
“怎么能说没拿到就算了,你要不鼓励我一下,给点干劲儿?”
?
南宫烨站直几分,看起来想拒绝,但她给都给了,自然还是希望这小子能拿回天材地宝,略微斟酌:
“你要什么?”
“嗯……”
谢尽欢想了想,轻声道:
“我给你做了双鞋子,我要是夺魁,你到时候穿着,任我摆布一个时辰?”
“……”
南宫烨觉得就算不夺魁,她也是任由此子摆布。
她如今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无非多穿一双鞋子罢了,谢尽欢还能把她怎么样……
虽然没有回应,但以谢尽欢的了解,冰坨子不说话就是默认,当下来了斗志,捏了捏月亮当提前支取奖励,而后扛着还在吃的煤球出了门。
“咕叽?”
煤球一愣,抬起翅膀就是一记狂鹰扫尾……
南宫烨眼神微寒,等谢尽欢走后,才悄悄拍了下裙子,怕被熟人发现,又把‘谢妇镯’取下来,小心收在怀里,快步离开了酒馆。
清晨时分,县城内外已经人满为患,难以计数的江湖人往祭龙台方向行去,沿途嘈杂声不断:
“雪鹰岭确实有点欺负人,监兵神赐这种大机缘,放超品手里都能神挡杀神,给小辈让人怎么打……”
“无妨,魏寅再厉害,也没谢郎俊俏……”
“谢少侠得和花女侠先打一场,俩人到底是不是夫妻档呀?”
“这还用问?铁定是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