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79节

  “还在生气呀?花师姐都让你自己处理了,还帮你保密……”

  南宫烨确实害怕和妖女见面,但这次可不是借口,眼神略显无奈:

  “我又不是小丫头,岂会一直无理取闹。我真有点公事,要耽搁四五天,你先过去,我忙完过去去找你,也就几天功夫。”

  谢尽欢半信半疑,略微打量冰坨子:

  “你一直都冷冰冰,我怎么知道真假?你说你不生气,得证明一下吧?”

  我能怎么证明?

  南宫烨总不能拉着谢尽欢去见陆无真对证,迟疑一瞬后,浅浅露出个笑容:

  “这样行了吧?”

  谢尽欢极少见冰坨子在吃笑口常开散之外笑,觉得这模样真好看,当下摇头:

  “你笑的太假了,一看就在骗我。这几天得一直陪着你,什么时候你消气跟我走,我什么时候出发。”

  南宫烨倒是不嫌弃谢尽欢等她,但等着等着,就是她穿着道袍吊带袜在上面讲话,谢尽欢在下面难以置信了,略微斟酌,只能心平气和道:

  “我真不生气,你要怎么才能相信?”

  “嗯……”

  谢尽欢上下打量身段傲人的冰坨子,若有所思。

  ??

  南宫烨上次被抓奸,都有心理阴影了,有点不敢再乱来。

  但事已至此,她答应合练到超品,总不能因为被抓就不让碰了……

  眼见这混小子非要她证明不生气,南宫烨犹豫一瞬,还是把目光偏向别处,不回应但也没拒绝。

  谢尽欢这下确定,梦中情媳确实是有事,当下也没客气,抬手穿过腿弯,把大媳妇抱起来:

  “那咱们就得七八天见不着面,加上前面四五天,就是半个月。修行是滴水穿石的硬功夫,不能荒废,所以我把半个月的修炼,一次性陪你练完……”

  ?!

  南宫烨本来还没抗拒,听到这话顿时慌了。

  毕竟以前每次解毒或修炼,也是练满,这一次性练半个月的功,练完她还有命在?

  “不行!我就陪你练一次,完事你赶快出发……”

  “你还在生气是吧?”

  “我没生气!诶?”

  扑通~

  谢尽欢把冰坨子丢到床上,见其瞪着丹凤眸往后缩,抓住脚踝往下一拉,就拉到了跟前:

  “答都答应了,怎么练功可由不得暮女侠,乖乖躺好……”

  “谢尽欢!”

  南宫烨可不是任由拿捏的性格,当即就要起身不给了。

  但这时候真由不得她,反手就被压到了枕头上,只能到处扭,噼里啪啦一顿锤。

  但面前这混小子皮糙肉厚,已经完全不在意,打打闹闹间,就给了一套银龙八式!

  什么狂龙扫尾、黄龙卧道、黑龙撞柱……

  南宫烨没扛到一半就懵了,只能听之任之,连最开始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都陪着又试了好一次,好在她一直在吃辟谷丹……

  而等她缓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脚上穿着红底高跟鞋,整个人如同猫猫伸懒腰般瘫在绣床间,发丝凌乱眼神迷离……

  谢尽欢连日奔波积累的各种疲惫,也在此刻消散一空,不过超负荷压榨肢体,也不能说不累,躺在跟前,望着晕乎乎的冰坨子:

  “说好了啊,过几天我要是在雁京看不到你人,后果自负。”

  “呼……”

  南宫烨收回几分被撞散的神念,想凶这混小子两句,却提不起心气了,把脸颊转向里侧,留给谢尽欢一个后脑勺。

  “还敢不理我?看来暮女侠还没被伺候开心……”

  “诶?开心了开心了,我言出必诺,忙完就过去!”

  “这还差不多……”

  南宫烨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另一侧,青苗巷。

  青苗巷位于国子监附近,内部都是上百年的低矮房舍,和周遭美轮美奂的建筑格格不入。

  晌午时分,三道寻常酒客打扮的人影,在巷子口的老酒馆就坐。

  已经年过古稀的老掌柜,在窗口处切着凉菜,嘴里哼着自古时流传下来的小调: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

  “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魏无异身着简朴文袍,也没带兵器,此刻在主位就坐,单手轻敲桌面,笑问道:

  “掌柜这酒馆开了不少年头了。”

  老掌柜笑了下,略显得意:

  “马上就是百年了,别看我这店小,在这喝过酒的人,说出来能吓你们一跳。

  “想当年刚开国的时候,叶圣在国子监当先生,经常来这喝点小酒;还有栖霞真人,喜欢吃这的麻辣凤爪……

  “像什么四无老祖等小辈,当时都是青瓜蛋子,听我爷爷说,魏无异酒量大,整天赊账还还不起,怕我爷爷去告状,还问无心和尚借过十两银子……”

  陆无真坐在左侧,回想起当年读书时的光景,摇头轻笑了下。

  对面的无心和尚,则安静喝茶,没有反应。

  百年前巫教之乱,前朝直接覆灭,各大宗派老辈几乎全部殉道,只余下留守宗门的泛泛之辈,积累一朝的资源,也在战时消耗殆尽。

  为了迅速恢复修行道秩序,叶圣牵头从各地物色了一百个好苗子,集中资源培养,叶圣担任先生,穆云令、范黎等,当时皆是学生,四无老祖是天赋最好的四个,被分在青苗巷一间院子。

  因为年纪小,又朝夕相处,四人当时关系非常铁。

  陆无真属于学霸,整天抱着书本啃,经常说些‘长生大道、苍生社稷’等惹人发笑的书呆子话语。

  无心和尚没啥心眼,打扫卫生、打水之类的琐事,都是其一个人包办,唯一缺点就是看不得司空天渊折腾小动物,只要有功夫,就拿去偷偷放生了。

  魏无异是叶圣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无门无派无家世,性格也比较野,精力太旺盛,每次没到月底,就花完了月钱,只能向三人借。

  有次陆无真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本青萍居士的大作,还把魏无异激动的来了句:

  “爹,借我看看,我就看一宿……”

  结果陆无真怕书染上风霜,没借。

  司空天渊则比较油,整天打扮得人模人样,和魏无异一起在京城勾搭姑娘,结果一听他是巫教的毒耗子,就给吓跑了……

  后来修习完功课,三人回到了各自宗派,魏无异则孤身出了江湖,用了三十年时间,坐到了江湖第一的位置。

  起初四人还偶尔见面,但随着彼此位置越来越高,势力纠纷也越来越严重,同窗之情难免淡了。

  魏无异记得上次见陆无真,还是二十年前想谋求监正席位,但碰了一鼻子灰。无心和尚则是三十年前,去西北寻觅点药材,路过天台寺打了个照面。

  此时三人故地重返,无论三人表象如何,心里其实都挺感慨。

  魏无异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想了想道:

  “先生当年让我们四人住在一起,就是希望我等互为手足,别再因教派纷争祸及天下,只可惜,我等都辜负了师长期望,如今迷途知返,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无心和尚以茶代酒抿了口: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只要真‘悟了’,随时放下屠刀都来得及。”

  陆无真看着司空天渊以前的座位:

  “悟归悟,不过他和我们可能已经不是一条心。你当年和他关系好,未曾查明之前,就不用替他说好话了。”

  “唉……你们俩能容得下我,已经不容易,我岂会说那些煞风景的话。”

  魏无异端起酒碗抿了口,左右扫了眼两个老同窗,忽然道:

  “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酒喝起来,没了当年滋味。”

  陆无真摇了摇头,起身道:

  “行啦,京城一堆事,不捋顺哪有喝酒的心情。”

  无心和尚见此倒是笑了下:

  “看吧,所有人中,也就他没变,整天想着天下苍生,根本坐不住。”

  魏无异记得陆无真当年是这模样,含笑道:

  “我感觉我也没变,只是以前没给机会。”

  无心和尚打趣道:“啥时候仙官半夜巡街,在长乐街的勾栏碰上你了,贫僧就相信你没变。”

  魏无异笑骂:“我都这把年纪了,早收了玩性,岂会再往那种地方跑。”

  陆无真已经走出门,闻声又回头:

  “你和以前一样好酒好美人爱出风头,我还真不防着。但自从你当了江湖第一人,越来越‘不存私欲、心怀天下’了。你我皆非圣贤,岂能无欲,越是看不出所求,野心通常越吓人。”

  这话算挑明了说防着魏无异。

  魏无异沉默了下,也没动怒,只是抬手点了点:

  “你们能说会道,我讲不过,听行了吧?今晚我就去紫金阁订桌八仙宴,在家经常听孙子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真神仙都过不了八仙阵,我还真没见识过。”

  陆无真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巷子。

  无心和尚随之离去。

  魏无异摸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起身出门前,回头扫了眼三个空荡荡的座位,良久后,轻声暗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非同窗皆不把我当自家兄弟,哪有这后半句……”

  ……

第六十九章 世事如棋(本卷完)

  冬日簌簌寒风,吹拂着城头的大乾龙旗。

  两匹骏马从城门驶出,谢尽欢骑在马背上,兵器钩上挂着黑布包裹的鸣龙枪,临行前回望了一眼后方的繁华都市。

  煤球近几年都跟着谢尽欢到处杀人越货,昨晚回来到几个‘投食姬’家里转了下,发现都不在,对这地方已经没了丝毫留念,抬起翅膀就扇了下谢尽欢脑壳:

  “咕叽!”

  步月华侧坐在马鞍上,头上戴着薄纱帷幔,目光也在周遭搜寻:

  “暮师妹真不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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