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褚被抓住后,就被关起来‘古法审讯’,问他们为什么能活着出来、法尘都死了他们怎么没死、是不是他们出卖了组织等等。
张褚把三岁尿床的事情都招供了,对方还是不信两人是无惊无险走出的紫徽山,分舵审不出缘由,就准备把他们移交上级,半途又把他们拉来了这里。
这也就罢了,张褚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抓住他俩的妖寇,到底属于妖道哪一支。
冥神教虽然是妖道,但也是有正统传承和派系的,首任教主是尸祖,冥神殿供奉的神,自然就是幽冥之神。
张褚哪怕已经算中层,依旧没资格去冥神殿朝圣,只知道冥神在九幽之下沉睡,睁眼为昼、闭目为夜,掌管人间生死。
所有信仰赤诚的教众,死后都会‘魂归冥神殿’,而冥神教的最终目标,就是复活冥神,届时所有殉教之人,都会死而复生,跟着冥神飞升天外。
而这波妖寇,自称是‘赤巫教’,信仰巫神,说他们教主乃赤巫祝熳转世,会在近年复活,届时所有教徒都能封侯拜相云云,一股子野鸡邪教味。
但偏偏这个赤巫教,能力又大的可怕,不仅能甄别冥神教的印记,还手眼通天,不知怎么就把谢老魔给骗到了这里。
张褚可是清楚谢老魔的本事,彼此虽然距离几十里,但只要失去视野,下一秒可能就出现在背后,如今脸都白了,插话道:
“楚舵主,此子绝非泛泛之辈,咱们七个给他塞牙缝都不够。而且此子追凶如神,找我们和玩一样,您可千万别不信邪……”
楚兴确认身份后,放下千里镜:
“你们南方一帮无能废物,差点被一个黄口小儿掀了老巢,以为我们北方教派,也和你们一样不堪大用?”
“呵~”
何参见又是一个不信邪的,微挑下巴;
“那你们去吧,去之前帮我把链子解开,免得冻死在这鬼地方,事后我给你们多烧点纸。”
楚兴是受上级安排,在这里当观察哨,对付谢尽欢这种南朝天骄,肯定轮不到他这杂鱼舵主下场,当下从斗篷里取出了一个竹筒,里面装着一只信鸽。
信鸽钻出竹筒后,绕着雪地飞了一圈儿,而后就往黎山剑庐方向飞驰而去……
踏、踏……
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矿洞前方丈余之地。
洞内有积水,又在极寒天气结冰,越是深入温度越低,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但地面、洞壁上,依旧能看到些许残留足迹。
谢尽欢提着长枪在矿洞内前行,有些许不便,为此改为左手提着,右手持天罡锏,谨慎注意周边。
步月华也倒持弯刀随时戒备,但如此深入三里有余,并未发现贼寇或者机关陷阱,直到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矿洞中时,才发现了些许异样。
矿洞已经废弃百年,但内部有地铺、水管、碎纸等物,地上放着油灯。
虽然看起来像是山野走卒的临时据点,但石壁之上,却用鲜血勾勒出了一副图画。
图画上半身为女子,满头血发飘扬而起,面目带着几分凶戾,而下半身则是蛇尾,摊开双臂仰头望天,画面透着股古老邪异之感。
而邪神像旁边,还写着不少古老文字,谢尽欢正想解读,就听见身边的步月华,蹙眉念叨:
“祖巫遗骨,埋渊千劫,赤巫血祭,唤魂出穴……这供奉的是祖巫祝熳,意思是祝熳死而未僵,在地下埋骨千年;他们的教主为祝熳转世,会通过血祭之法,唤醒祖巫遗骨和魂魄……”
谢尽欢其实自己能看懂古文,见此询问:
“祝熳长这样?”
步月华摇了摇头:“祝熳据记载是火凤化身,正常应该是人身鸟首,人面蛇身是另一名更古老的祖巫。这个赤巫教,是把巫教和妖道的东西,缝合在了一起,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
谢尽欢见此也没留意邪神像,转而检查其日常用具。
从矿洞内的痕迹来看,这波妖寇应该早上还在,如今法器衣物等全部带走,还烧掉了纸张,不出意外是刑部司的金牌捕头杀过来,已经闻风而逃了。
谢尽欢略微寻觅,来到了油灯旁,结果发现这波妖寇走的还挺着急,烧掉的纸张并未完全损毁,看字迹是和上级沟通的书信,大略可以窥见以下信息:
贵人提前归京,身体有恙,少帝寿宴之前,再多搜集百人精魄,以备不时之需……
南方信报,缺月山庄庄主,疑似来了北方,此人与贵人有血仇,顺带注意行踪……
……
??
步月华瞥见字迹,当即蹲在了跟前,用夜明珠照亮仔细检查,桃花眸中流露出一抹杀气。不过想到还得给南宫烨保密,她还是委婉道:
“我爹和缺月山庄老庄主,都是被拘魂锁所害,但找不到下手之人,这上面说的‘贵人’,应该就是凶手。”
谢尽欢本来还觉得这就波寻常妖寇,此时眉宇间也多了一抹凝重,转头看向人面蛇身相:
“我感觉咱们行踪走露了。你的行踪还有谁知道?”
步月华在这里看到她的消息,自然知道行踪暴露了,眉头紧锁思考:
“我只是出来前和门人打过招呼,离京后就再未接触旁人,除了暮师妹,应该没人能猜到我去向……”
谢尽欢可不相信冰坨子泄露了行踪,心底怀疑是缺月山庄那边出了细作,当下又仔细检查烧毁的传讯文件:
“这波人要赶在少帝寿宴之前,紧急搜集精魄,目的肯定和少帝亲政有关。这提前归京、身体有恙……”
步月华虽然身在南疆,但常年行走天下,并非不清楚两朝顶层局势。
据传,郭太后常年操劳政务,患有脑疾,每年冬至之前,就得归乡休养月余,政务交由少帝和政事堂打理,但今年郭太后不知为何提前回了京。
赤巫教搜集精魄,而这东西作用就是鬼修练功、巫教助长神魂,如果‘脑疾’出在神魂之上,这东西也能治愈。
少帝及冠,按照礼法必须还政于君,但郭太后迟迟不还政,朝野之中其实异议颇大,到时候很可能会出乱子。
为此这‘贵人提前归京,身体有恙,赶在少帝及冠前搜集精魄,以备不时之需’,说的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步月华看着纸张,眼神难以置信:
“当年杀我爹的人,是郭太后?”
?
谢尽欢觉得这就不可能,他又不是没见过红发大姐姐,真想杀个巫盟二把手,何需拘魂锁,一指头都能弹成血浆。
但如果他不认识郭太后,且不是对红发大姐姐绝对信任,光瞧见这些字迹,肯定误认为郭太后是赤巫教幕后的黑手。
恰好这事儿又和步月华的血海深仇联系在一起,他到时候肯定跑去雁京盯着郭太后查。
然后这不就中了妖道的驱虎吞狼之计……
谢尽欢感觉这遗留字迹,可能是给他下套,但下套的前提,是知道他也会来到这里,甚至知道他和步月华在一起……
“糟糕!”
谢尽欢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拉起步月华就往外走:
“这地方不对劲,快走。”
“啊?”
步月华如果知道郭太后是她授业恩师,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些线索有大问题。
但步月华当前还不知道,为此有些茫然,不过心底绝对相信谢尽欢的判断,当下迅速把残缺纸张收好,跟着往外行去……
第六章 男女混合双打(已改)
呼呼~
寒风裹挟鹅毛大雪,卷过无尽雪原。
李怀川提剑孤身在剑川之内行走,身后披风猎猎作响,指尖轻轻摩擦着腰间剑柄,心头再度闪过了自幼追寻至今的一幕幕。
腰间佩剑,名为‘听雪’,取剑川之石铸造的最后一把名剑,也是黎山剑庐起家之剑,初为祖师爷所持,随周太祖开国,后为第三代掌门所持,打满整个巫教之乱,殉道后被正道盟友带回。
虽然品阶上算不得仙器,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传世名剑,其战胜过的对手,以及经历的峥嵘岁月,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震一方的教派仙兵。
取名‘听雪’,寓意也挺特殊。
雪落无声,就好似剑过无影,常人何谈听之。
但‘剑意留痕’之辈,一剑开川,剑意遗留千年方才散尽,其残留的最后一丝剑意,铸成此剑,依旧能让后人感受到锋芒。
这个‘听雪’,听的并非雪落之声,而是夹杂在风雪之中的那一抹源自远古的冲霄剑意。
李怀川很想有朝一日,他也能一剑开川,让后辈千年之后,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一剑的绝世风采。
但可惜,他当前显然配不上这把剑。
虽然已经位列超品多年,但他依旧是这把剑最弱的剑主,不过这也是暂时的。
方才他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报,五灵山的吕炎,到了黎州城,四处打听谢尽欢行踪,据门人打探,谢尽欢有可能在剑川附近清查妖寇。
李怀川为求更进一步,一直关注着五方神赐的动向,在吕炎出事后,就和道门打听过,大概得知是栽在了谢尽欢手上。
如果情报所言属实,那吕炎杀过来,肯定是为了清算旧账,夺回陵光神赐。
吕炎能夺,他就不能夺?
而且他作为镇守黎州的老祖,收到信报,说关外修士在辖境内鬼鬼祟祟,他过来调查比吕炎占理吧?
若真找到了谢尽欢,谢尽欢一个南朝修士,不跟随使队,反而悄然入关,鬼知道想干啥,他抓捕审问没问题吧?
谢尽欢肯定拒不配合,说不定还敢还手,甚至想畏罪潜逃,他为防贼人逃脱,一剑给灭了,也不算大问题吧?
至于为何要下杀手,道理也简单要么不抢,要么做绝,抢了这种天骄不灭口,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事后就算南朝教派追究,也不可能追究到北周来。
至于北周朝廷问责,他大不了赔礼道歉,郭太后总不能因为他巡查妖寇不慎失手,砍了他这功勋之后给南朝赔命。
虽然此事也有风险,但只要抢在吕炎前面找到人,他就能拿到步入五境的门票,与就此行将就木慢慢老死相比,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
李怀川行走间暗暗思量,现在只希望外面传来的情报属实,谢尽欢确实在剑川附近。
结果事实证明,外面当眼线的门人,还真不全是饭桶。
如此沿着剑川深入不久,下方冰河之上,就出现了细微足迹。
李怀川目光微凝,闪身穿过漫天飞雪,顺着足迹前行,不过刹那就来了一处废弃矿洞之外,洞口雪面上有两行脚印,非常新,且没有出来的脚印。
李怀川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要找的目标,本想入内寻觅,结果很快,洞穴内就传来了细微破风声:
呼呼~
从动静来看,有两人压着声息朝洞外飞驰而来。
李怀川见此当即化为静默状态,提剑靠在百丈石崖下方安静等待。
但脚步声即将抵达洞口之时,却又猛然消失再无踪迹。
?
李怀川自认没暴露任何行踪,见此略显疑惑,不过并未妄动……
踏踏踏……
谢尽欢察觉到这地方不太对劲儿,快步按照原路折返,沿途注意着可能存在的埋伏。
步月华发现自己行踪泄露,也打起了十二分戒备,眼见前方出现光亮,略微感知洞口似乎没人,便准备直接飞出去扫视周遭。
结果不曾想她刚双脚离地,跟在身后的小孩子,忽然大步上前一个熊抱,右手搂胸左手捂嘴,把她抱了满怀。
嘭~
两人身形当即顿在原地。